作者:荷拉咕
第157章 八百就八百
“況且,我軍已得密報,高句麗守門大將僧信丈蠲鞔罅x,已有歸順之心,約定適時開啟城門,迎王師入內,大王只需在此靜候佳音即可,不必讓新羅勇士無謂涉險,城破只在旦夕之間。”
然而,到了嘴邊的肥肉,新羅人又怎肯輕易放棄?
金法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王長史,非是本王不信英國公神機妙算,只是那僧信铡吘鼓烁呔潲愃迣ⅲ湫碾y測啊!萬一有詐,豈不誤了大事?還是讓我軍助戰,更為穩妥!”
雙方言語往來,雖未明面衝突,但立場與意圖已然在平靜的表面下激烈碰撞。
昔願解緊握砝K,指尖發白,她看著金法敏,又看向始終沉默如山、只凝望戰場的崔淵,眼中憂色更濃。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雕塑般凝視遠方的崔淵,突然動了。
他微微側頭,對一直侍立在側、同樣全身披掛的副將,吐出清晰而簡短的兩個字:
“整軍。”
副將毫不遲疑,抱拳低吼:
“喏!”
隨後轉身,舉起手中一面小小的紅色三角令旗,向著山坡下某處隱蔽的窪地用力揮動!
剎那間,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窪地中,如同變戲法般,八百名輕甲騎兵,齊刷刷翻身上馬!
動作整齊劃一,宛如一體,竟沒有發出多少雜音,只有甲片摩擦的鏗鏘與戰馬壓抑的低嘶。
八百騎兵,如同八百尊突然被注入生命的雕像,瞬間散發出凜冽的殺氣,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寒流,讓山坡上的新羅眾人都感到皮膚一緊。
新羅王金法敏大吃一驚:
“崔司馬?!你……莫非想帶這八百人……去攻城?!”
他覺得,面對平壤這樣的堅城,數萬唐軍主力尚且受阻,八百騎兵能做什麼?送死嗎?
崔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在不經意間,掠過金法敏身旁那道戎裝倩影。
而後者也正緊緊望著他,輕紗後的眼眸裡盛滿了驚愕與無法掩飾的擔憂。
隨後崔淵轉回頭,拉下頭盔上那猙獰的獸面護頰,金屬摩擦聲冰冷刺耳,瞬間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睛。
隔著面罩,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悶,卻帶著一種自信與淡然:
“在我們中原,八百人,可以幹很多事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夾馬腹!
“唏律律——!”
胯下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崔淵順勢扯下插在地上的馬槊,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山坡下,朝著遠方硝煙瀰漫的平壤城,疾馳而去!
“駕!”
“出擊!!!”
副將怒吼,紅色令旗前指!
轟隆隆——!!!
八百輕騎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緊隨那道一馬當先的玄甲身影,衝下山坡!
馬蹄碾過荒草,捲起沖天煙塵,以一股一往無前、捨我其誰的慘烈氣勢,朝著那座正在浴血鏖戰的巨城,發起了令人瞠目結舌的衝鋒!
山坡上,新羅君臣面面相覷,這崔司馬,還真打算帶輕騎兵攻城嗎??
而那位自崔淵出擊後,便一直緊緊攥住砝K的新羅翁主,更是十分不安,眼神一直追隨著那道身影,生怕他消失不見!
戰場上,崔淵一馬當先,八百騎如一支淬火的黑色箭頭,並未衝向正面鏖戰最激烈的北門或西門,而是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平壤東門!
城頭守軍顯然被這支部隊的速度和決絕方向驚動,箭矢開始零星落下,但在騎兵的高速衝刺面前,幾乎沒什麼準頭。
就在東門守軍即將組織起更密集防禦的剎那——
“嘎吱吱——轟隆!!”
厚重的東門,竟從內部被人猛地推開了一道縫隙,並且迅速擴大!
門後,隱約可見一名身穿僧袍卻外罩皮甲、神色緊張又帶著決絕的將領
——正是暗中已與唐軍聯絡的守城副將僧信眨�
“唐軍入城!!”僧信账宦暣蠛埃骸八龠M!!”
“衝!”崔淵沒有任何猶豫,暴喝一聲,率先從洞開的城門衝入!
八百鐵騎如洪流般湧入城內街道!
然而,破城易,奪城難。
城內守軍反應極快,尤其是得知東門有變後,一支精銳的高句麗援軍迅速撲來,領頭大將身高體闊,手持雙矛,眼中燃燒著決死的戰意,正是高句麗悍將淵淨土!
“唐狗!休想再進一步!”淵淨土怒吼,雙矛舞動如車輪,當先攔住去路。
“擋我者死!”崔淵馬槊已然在手,槊頭如匹練般刺出!
槊矛相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淵淨土雙矛攻勢綿密狠辣,力量驚人,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顯然是想拖住這支唐軍先鋒。
崔淵的馬槊則更顯簡潔凌厲,在馬上與淵淨土硬撼數合,竟絲毫不落下風,反而憑藉一股銳氣,隱隱壓制對方。
身後八百唐騎亦與淵淨土帶來的高句麗精銳絞殺在一起,狹窄的街道瞬間化為血肉磨盤。
唐軍氣勢如虹,加上破門而入的突然性,高句麗軍雖勇,卻被衝得節節後退。
崔淵猶如魔神附體,鐵槊所向,高句麗士兵非死即傷。
他率領部下沿著主街一路向內城方向猛攻,所過之處,屍橫遍地。
然而,越是靠近內城核心,街道越發複雜,房屋林立,巷戰不利騎兵發揮。
“下馬!步戰奪門!”崔淵果斷下令,率先翻身下馬,將馬槊扔到親兵,提刀步戰向前。
淵淨土也棄了戰馬,持雙矛迎上。
兩人在堆滿障礙和屍體的街道上再次展開惡鬥。
刀光矛影,呼嘯生風,周圍士兵皆無法近身。
雙方激斗數十回合,崔淵越戰越勇,刀法越發狠辣迅疾,抓住淵淨土一個換氣的微小破綻,刀鋒貼著矛杆滑入,在其胸甲上劃開一道深深的豁口,鮮血迸濺!
淵淨土悶哼一聲,臉色慘白,自知不敵,且戰且退,想要退入近在咫尺的內城東側小門。
“想走?!”
崔淵眼神一厲,眼看對方即將退入門洞陰影,他猛地將環首刀交到左手,右手閃電般探向背後,抽出一枝寒光懾人的短矛,臂膀肌肉賁張,腰身一擰,吐氣開聲——
“著!”
短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烏光,以驚人的速度和精準度,“噗嗤”一聲,貫穿了淵淨土的後心!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前撲倒,將他釘死在了內城門之下!
淵淨土雙目圓睜,口中溢血,掙扎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這血腥駭人的一幕,讓附近拼死抵抗的高句麗士兵肝膽俱裂,發一聲喊,連滾爬爬地退入內城,死死關上了那道小門。
崔淵喘息稍定,瞥了一眼釘在門上的屍體和緊閉的內城門,沒有貿然追擊。
畢竟內城情況不明,恐有埋伏。
“轉向西門!接應契苾何力將軍入城!”他收刀回鞘,再次上馬,率部如旋風般卷向西門方向。
西門戰況同樣慘烈,唐軍大將契苾何力正率部猛攻。
崔淵八百生力軍從側後方突然殺入,與契苾何力裡應外合,頓時將西門守軍擊潰,成功開啟城門,接應大批唐軍湧入。
“崔司馬來得正好!”契苾何力渾身浴血,大笑著與崔淵匯合。
“契苾將軍,內城未破,你我合兵一處,先破此門!”崔淵無暇寒暄,直指內城核心。
於是兩人合兵,攻勢更猛。
內城大門在唐軍瘋狂的撞擊和攀爬下,終於轟然洞開!
“分頭絞殺殘敵!肅清宮城!”
契苾何力與崔淵默契分兵,各自率領一部,殺向宮城不同方向。
崔淵剛清理完一片區域,正欲向王宮方向突進。
斜刺裡忽然殺出一支高句麗騎兵,盔甲鮮明,為首一將面容桀驁,眼神兇狠,正是高句麗實際上的最高統帥、莫離支泉男建!
他顯然是得知內城多處被破,心急如焚,率親衛想要回援王宮核心。
“唐將受死!”泉男建用的是一杆沉重的長刀,勢大力沉,迎面劈向崔淵!
“來得好!”崔淵正欲擒偾芡酰瑩]刀迎上。
兩人刀來刀往,殺得難解難分,周圍士兵根本無法插手,只能圍繞著他們廝殺。
激鬥正酣,王宮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已有唐軍攻入了王宮核心!
泉男建心神劇震,臉色慘變,再也無心戀戰,虛晃一刀,逼退崔淵半步,撥馬就走:
“撤!回援宮城!”
“哪裡走!”崔淵豈肯放虎歸山,催馬急追。
但泉男建的親衛拼死阻截,用血肉之軀層層阻擋,崔淵雖奮力砍殺,速度卻被拖慢。
眼看泉男建即將消失在複雜的宮殿巷道中,崔淵眼中寒光一閃,再次探手背後!
第一支短矛破空而出,帶著淒厲的尖嘯,擦著泉男建的頭盔飛過,將盔纓削斷!
泉男建驚出一身冷汗,亡魂皆冒,伏低身體拼命打馬。
緊接著,第二支短矛接踵而至!
這一次,精準地“噗”一聲,深深扎入了泉男建的左後肩!
“啊!!”泉男建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摔落下去,滾入一片斷壁殘垣之後,生死不知。
崔淵欲再追,卻被更多湧來的高句麗潰兵和複雜地形阻擋,無法確認其生死,只得作罷。
此時,大局已定。
唐軍主力在英國公李勣的統帥下,浩浩蕩蕩開入已基本控制的平壤城。
崔淵收攏部眾,前往拜見主帥。
李勣端坐於馬上,雖年過七旬,卻精神矍鑠,不怒自威。
他看向一身血汙、甲冑破損卻依然挺立如松的崔淵,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撫須笑道:
“世安勇冠三軍,先登破城,居功至偉!此番辛苦!”
“末將分內之事,不敢言功。”崔淵抱拳,聲音沙啞卻清晰。
李勣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狼藉的城池,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
“新羅王那邊……今日可還安分?可有異動?”
崔淵想起山坡上金法敏那急切而閃爍的眼神,沉聲答道:
“新羅王野心勃勃,欲待我軍疲敝而坐收漁利,其心……恐非長久恭順之藩,下官斗膽以為,此人……宜早做決斷。”
李勣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卻緩緩搖了搖頭,笑容帶著幾分深意:
“世安啊,新羅乃聖人所封藩國,金法敏是一國之主,剪除藩王……此事非你我可擅專,需聖人明斷。”
他頓了頓,遙望了一眼城外新羅軍可能駐紮的方向,語氣轉而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不過……既然新羅王‘熱心’而來,總不能讓他白跑一趟,空手而歸,寒了‘友邦’之心。”
他側頭對身旁另一位大將劉仁軌等人笑道:
“聽聞倭人援軍正從海上兼程趕來,欲救高句麗,不若……就請新羅王,去‘款待’一下這些遠方來客?也讓我等見識見識新羅勇士的風采。”
劉仁軌等將領聞言,先是愕然,隨即會意,不由哈哈大笑,聲震殘垣:
“英國公妙計!正該如此!也讓新羅王活動活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