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聽說你是從鎮上來給卡爾扎梅米送貨的，這上面的東西......我可以買嗎？”
露琪亞似乎是第一次被問這種問題，看著身邊的貨物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她對面的里奧露出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微笑。
其實里奧過來有幾分鐘了。
看她在認真統計貨品，沒好意思過來打擾。
從遠處看，她身邊的姑娘顯得格外高大，里奧還在納悶，西西里怎麼會有這麼高的女人。
臨近了才發現......
哪裡是人家高啊，分明是露琪亞太小巧了。
和‘小饞貓’的外號更加統一。
“你稍等下，我要問問我的同事。”露琪亞思考過後認真回答，“這些貨是給商鋪提供的，雖然我們會習慣多帶一些東西出來，但我只是個打工的，沒辦法做決定，韋拉送貨的時間比我久，她馬上回來，我問問她再告訴你。”
里奧順著她的話題問：
“你們是帕奇諾的批發商？還是諾託的合作社？”
帕奇諾是馬爾扎梅米的上級市，諾託是距離馬爾扎梅米最近的市鎮，這兩個答案都有可能。
問出口的瞬間，里奧突然意識到他犯了西西里的大忌。
怎麼能問個人問題呢？
“諾託。”露琪亞說出口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犯了西西里的大忌，回答完城市名後馬上停下，看向韋拉離開的方向，一副‘我很酷’的模樣。
“哦哦，好的。”
“嗯嗯......”
周圍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一對年輕男女緊張的思考著同一件事情——他/她會不會看出來我不是西西里本地人了？
韋拉半天沒有回來，氣氛讓露琪亞有些尷尬，也有些不適。
里奧也尷尬的小動作不停，一會看地上的螞蟻，一會看天上的小鳥......
突然，他用力吸了兩下鼻子。
“哪裡來的柑橘味？”
“這人是誰？”韋拉如神兵天降般出現。
露琪亞趕緊把里奧的需求轉告過去。
韋拉警惕心大起，問里奧：
“這旁邊就有商店，你為什麼找我們買？”
“因為你們是給商鋪供貨的。”里奧說的很坦然，“我猜也許能便宜一點？”
韋拉脫口而出：
“你也知道我們是給商鋪供貨的，所以不能賣給你。”
里奧的回答打動了露琪亞。
同為從外地來西西里淘金的難兄難弟，露琪亞也是因為在大城市實在生活不下去了......才獨自來到異鄉，所以對‘省錢’這件事非常有共鳴，也非常的理解。
於是小聲勸韋拉：
“先看看他想買什麼吧，如果是我們多帶出來的東西，賣給他也不是不行......賺誰的錢不是賺呢？”
韋拉偷偷瞪了她一眼。
你怎麼回事啊？
教你的那些西西里規矩都忘了？
西西里規矩之一——不要對陌生人.....
露琪亞背對里奧，用口形對韋拉說：
“他不像是壞人。”
韋拉嘆了一口氣，跳上貨車，對里奧說：
“你不能自己拿，想要什麼我幫你取，而且我不保證一定能賣你。”
“謝謝！”里奧感激的看向露琪亞。
.......
距離馬爾扎梅米5公里的鄉間小道上。
韋拉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的露琪亞，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憋著笑問：
“在想那個帥哥？”
露琪亞回過神來，生氣的說：
“我在想什麼時候能存夠錢開屬於自己的商鋪！你在想什麼呢！！”
“從馬爾扎梅米出來後你就一直不說話，我尋思在那也沒發生什麼事啊，唯一的意外就是遇到了那個帥哥。”韋拉咯咯笑個不停，“挺帥的是不是？”
露琪亞嘆氣道：
“我是覺得賺錢太難了，存錢又不容易，在拉齊奧是這樣，在西西里也是這樣，你看那個帥.....那個本地男孩，不也是因為想要省一點錢才來找我們的嗎？”
“其實在哪裡都一樣的。”韋拉看著外面的藍天和大海說，“我們本地人想去大城市打拼，你們城裡人想來西西里碰邭猓蠹以谕黄{天下，面臨的是同樣的難題，只是選擇不同，解法不同罷了。”
“哎——”露琪亞可愛的拍了下腿，“生活真不容易啊！”
“生活這麼不容易，還不趕緊找點快樂的事情調劑下？我說真的，那個男孩和你差不多年紀，顏值也配得上你，雖然看起來經濟不好，但你也是一樣的情況，也算是門當戶對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麼合適的，別錯過啊，要不要認識一下，我幫你？”韋拉很認真的建議。
露琪亞語速飛快的拒絕：
“我和你們本地人的戀愛觀不合，西西里的年輕男女要先經過雙方父母和長輩的同意後才能接觸，約會時後面還要跟著各種親戚.......上帝，一想到那場景我就要窒息了，我絕不會找本地男孩，我發誓！”
韋拉求饒的說‘好好好’，隨後側過腦袋：
“給我顆糖吃，我知道你口袋裡有。”
露琪亞從口袋裡拿出水果糖袋子：
“今天是我最喜歡的柑橘味！”
......
與露琪亞兩人分別後，里奧返回了咖啡廳。
走在路上，他總是能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柑橘香氣，直至進入咖啡店，還在猛吸鼻子。
馬爾科見他這副‘德行’，嘲諷道：
“還在聞人家女孩身上的味道？如果想發展，不請人家吃個晚飯再離開嗎？”
“神經病——”里奧把一袋東西放到櫃檯上，不等馬爾科開啟，轉頭就走。
馬爾科開啟袋子，發現裡面裝的是一條煙，馬上對外面大喊：
“你不是去搭訕的？”
里奧轉過身，一邊後退一邊回答：
“我就說你是神經病，我是去買東西的......海鮮不想吃，我不信煙你也不想抽了，早上謝了！”
扭過頭去走了兩步，他再次回頭：
“但少抽點啊。”
“哎！”馬爾科追出去，“時間還早，進來坐會，你的咖啡......你的咖啡還沒喝呢！”
夕陽西下，里奧抬手朝馬爾科揮了揮：
“不喝了，今天要早點睡，和某人有個約定。”
落日落在他的肩頭，將他的身影整個包裹在光中。
馬爾科莫名覺得.....今天的太陽真耀眼啊。
第25章 左右護法
馬爾扎梅米的夜晚格外長。
晚上9點左右，吃完了晚飯的男人們又湊到一起。
抽抽菸，喝喝酒，給今天畫一個舒舒服服的句號才能安心回家睡覺。
菸草店老闆薩維爾自然要第N次講起今天的壯舉——把報紙賣出去了！
“我現在就盼著馬爾扎梅米能多來幾個外地人，這樣我那些滯銷了的貨品就有辦法處理了。”他拍了拍身邊人的大腿，“尼古拉斯，這次可真多虧了你。”
馬爾科把大腿上的手甩走，耷拉著臉說：
“報紙沒有多少錢，賣了也就賣了，坑蒙拐騙的事兒我勸你還是少幹。”
“薩維爾真有你說的本事，就不會還在這開菸草店了。”尼古拉斯摸向桌子上的煙盒，突然眼前一亮，拿起馬爾科面前的煙問，“你發財了啊馬爾科，抽這麼好的煙了？這煙多少錢一盒來著？”
薩維爾眼神不好，但鼻子好使，他拿起煙盒聞了聞：
“進口駱駝，3500里拉一包，你在哪兒買的？”
“你管我哪裡買的？”馬爾科把煙搶回來。
剛剛尼古拉斯和薩維爾一直在說里奧經濟條件不錯，馬爾科不想他們繼續把主意打到里奧的身上。
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有些事情已經無法翻篇了。
尼古拉斯關心的問：
“你是不是也找到了什麼賺錢的好途徑，有法子分享出來啊，大家一起賺。”
馬爾扎梅米的居民收入很微薄。
想賺錢就要去海上。
但很多本地人非常排斥當漁夫，甚至很多孩子連游泳都不會，因為出海太危險了。
在西西里像馬爾扎梅米這樣的臨海漁村裡，漁夫的地位通常會比普通村民高上那麼一些，不僅僅因為收入高，更多的是尊重。
反正在馬爾扎梅米，幾位‘德高望重’的村民都是和大海打交道的。
一提到錢，馬爾科就發愁。
隆戈明年要上國小，又要出一大筆開銷。
如果送到城裡的學校，挑費就更大了......
“哎——”馬爾科一味嘆氣，閉口不答。
見薩維爾突然伸出手掌，他皺著眉毛不理解的問：
“幹什麼？”
“你一嘆氣就要抽菸，給我來一根，我也跟著你沾沾光。”薩維爾的鏡片中反射出精明的光芒。
“走了，回家睡覺。”馬爾科起身離開。
“抽一根再走啊，不抽一根睡得著嗎？”尼古拉斯也想跟著蹭根好的。
“惜命了，行不行？”馬爾科頭都不回的離開，“早睡早起，明天起來先去一趟魚市，想吃螃蟹了。”
“神經病啊，想吃螃蟹讓隆戈抓不行嗎，還要去買？”尼古拉斯對著他的背影說。
聽到‘神經病’這個稱號，馬爾科又噗嗤一聲笑了，隔著老遠都能聽到他的笑聲。
薩維爾問尼古拉斯：
“馬爾科的病情又加重了？”
.......
第二天一早。
納塔萊故意磨蹭了一會才出去，想要輸掉那場賭局。
在他看來，里奧還是個毛頭孩子。
和孩子較真太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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