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習群裡全是真大佬 第404章

作者:胖胖的小橘

  “兩個真實樣本。”

  “小子。”

  這一句“小子”出來的時候,李東才挑了挑眉。

  “兩個真實樣本,外推到現代儀器能段上去當閾值。”

  “你不覺得這跟你那一篇預警通訊裡、被我Comment過的那個毛病,是同一回事嗎?”

  “教授。”李東說道。

  “P_c是這個體系裡唯一一個外部標定的引數。”

  “我會做一次掃描,在774-775外推的不確定性視窗裡,把P_c整體平移±20%,看t_onset跳到哪裡。”

  “如果P_c錯得不離譜……”

  他指了指那條畫著五個時刻的橫線。

  “t_onset只會在這五個候選裡頭跳,跳不到第六個。”

  “如果P_c錯得離譜,那掃描區間裡壓根沒有一個零點能滿足穿越條件,框架就死在這裡。”

  “我同樣自己撤稿。”

  裡希特放下手中的石頭,看著李東。

  “你已經說過三次撤稿了。”

  “小子,你這是一篇論文,還是一份賭注?”

第326章 老頭!

  李東認真的說道。

  “都不是,這是我要做的事!”

  “教授。”

  “我問您一個問題。”

  “假設這套東西到最後真的跑完了,所有的檢驗都過了。”

  “我的那份Letter,最後給您的那個t_onset是一個日期,而不是一個分部”

  “不是‘未來十年內有較高機率發生’,不是‘估計在某月某日前後正負三週’,不是帶誤差棒的均值。”

  “是日期,或者沒有日期。”

  “二選一。”

  “您會信嗎?”

  裡希特的臉色慢慢冷了下來。

  “……你瘋了。”

  “為什麼瘋了?”

  “因為天體物理學裡沒有這種話!”裡希特一掌按在膝蓋上,他有點蹲不住了。

  “小子,做我們這一行的人,給的永遠是一個機率密度,一個事件率,一個置信區間,沒有人交一個日期上去!”

  “那是因為之前給的那個東西不是相位。”

  李東立刻回覆道。

  “教授,您之前所有的預報,預報的都是某種‘強度’的均值,能量、通量、磁場,那種東西天然帶誤差棒。”

  “我預報的不是強度。”

  “我預報的是一個相位變數過零的那一瞬間。”

  “相位過零是一個數學事件,不是統計意義上的事件。”

  “它要麼發生在那一天,要麼不發生。”

  “它沒有誤差棒可言。”

  “你他媽的!”

  裡希特這一句髒話飆出來的時候,李東在心裡頭不太厚道地笑了一下。

  哎喲,這位德國國家科學院的院士、IAU第十部委的現任主席,罵起人來居然是英語夾著德語的。

  “小子。”

  裡希特盯著他。

  “那如果你交回來的那個日期上什麼都沒發生呢?”

  “那我整篇論文被證偽。”

  李東說道。

  “當天證偽,整個框架徹底崩。”

  “你一輩子的學術生涯就完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

  “那不是你自己的事!”裡希特大聲吼道。

  “東,你在Nature上掛這麼一個日期,全世界的衛星郀I商、電網排程、海底光纜,按你給的那個日期排了演練,那一天什麼都沒發生……”

  “下一次再出真的預報,沒人會信。”

  “你不是把自己的學術生涯賭進去了,你是把整個空間天氣預報這一行的公信力一起賭進去了!”

  “那是因為之前給的預報都是帶誤差棒的,可以矇混過關!”李東的嗓門也提了上來。

  “老頭,您給我盯著那張草圖看一眼。”

  他指向地上那行五個數字。

  “2.2、6.7、11.2、14.0、18.5,這五個時刻間距最短三個月,最長七個月。”

  “您把t_onset開放表述了,比如說‘未來十八個月內某次相位穿越’……”

  “衛星郀I商不知道是按2.2個月做安全模式演練,還是按18.5個月做。”

  “電網階段性孤島化排到哪個月?”

  “海底光纜隔離做幾次?”

  “老頭。”

  “這種事不鎖死,全人類就他媽一起糊塗!”

  裡希特一手撐著膝蓋說道。

  “我做了一輩子這個東西,沒聽過這種說法……”

  李東毫不退讓。

  “那是因為沒有一個數學家做過這個東西!”

  兩個人的臉在那一刻都漲得有些紅。

  裡希特喘著粗氣,他七十歲的人,蹲在地上跟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對著吼了快十分鐘,那身子骨此刻總算開始抗議了。

  李東也是,他蹲得腿都麻了,手心被那塊石頭硌出來兩道紅印子。

  他抬手把石頭遠遠地扔了出去。

  石頭叮叮噹噹滾進了山毛櫸根部的枯葉堆。

  兩個人就這麼蹲在水泥地上,對視了好幾秒。

  然後他們幾乎是同時笑了起來。

  裡希特先扶著膝蓋站了起來,又長出了一口氣。

  “走吧。”

  “資料在我辦公室。”

  李東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被石頭劃得亂七八糟的水泥地。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篇還沒有寫出來的Nature Article(正刊論文),連同它後頭還沒動筆的Methods(研究方法部分),第一份草圖是被人在德國哥廷根的一片冬日中庭的水泥地上,用一塊石頭畫出來的。

  ……

  兩人一道走回主走廊。

  李東跟在裡希特身後,裡希特的背依然是直的。

  走廊上偶爾會撞上幾位匆匆而過的研究員。

  一位抱著膝上型電腦的女博士後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走出三步以後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奇怪。

  另一位推著小推車的實驗技術員把推車停在原地,目光在李東身上停了一秒,又落到裡希特身上,最後默默地把推車推開了。

  李東其實能猜到他們在想什麼。

  這棟樓裡大概很久沒有出現過一個看上去像本科生的年輕人,被所長親自領著穿過主走廊了。

  裡希特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門牌只寫著Heinrich Richter(海因裡希·裡希特)。

  他推開門,裡頭是一間陳設簡單的辦公室。

  一張辦公桌,一面牆的木質書櫃,一臺老式的咖啡機。

  咖啡機旁邊的窗臺上擺著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合影,合影裡兩個穿著研究所工裝的人站在一臺早期反演裝置前。

  年輕一點的那個李東不認得,但年長一點的那個,分明就是裡希特年輕時候的樣子。

  米夏埃爾。

  李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裡希特走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隨身碟,隔著兩米遠朝李東扔了過來。

  李東伸手接住。

  “不能外傳。”裡希特說,“漏了出去,我有麻煩。”

  “我知道。”李東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那一瞬間,意外地都沒有再說什麼客套話。

  李東把隨身碟揣進了內袋。

  ……

  李東在哥廷根沒有多停留。

  他在山毛櫸林邊的一家小旅館裡睡了一晚,老張和老吳住在他隔壁的那一間,第二天一早便和他一起踏上了回程的航班。

  他搶的不是機票,是時間。

  ……

  燕大。

  兩天以後,李東已經坐在了寢室的電腦前。

  隨身碟裡的資料他先做了一次MD5校驗,確認沒有損壞,便分了兩份。

  一份是NOAA SWPC對βγ及以上活動區的擴充套件磁分類原始歸檔,他自己留著。

  另一份打包以後透過加密通道傳給了蘇黎世的克拉拉。

  克拉拉那邊的SDO/HMI高節奏多普勒中間產品和Hinode/SOT的二級向量磁圖,比她原本說的那個時間還要早,第三天清晨開始陸陸續續落到了李東自己搭起的小伺服器上。

  常津那條線推進得也比預想的更順。

  懷柔的全盤向量磁圖、紫臺的黑子經度逐日表、風雲二號和三號的SEM在軌質子流低頻包絡、子午工程的地磁H分量,全都已經在常津那邊過了一遍預處理。

  INTERBALL的磁帶歸檔也已經在俄方IKI那邊走完了流程,按基線分通道送過來了。

  第一段相位提取結果,看上去是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