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克拉拉博士,您說的,沒錯。】
所有人看見這行字的時候,都愣了一下。
【您那段Comment,每一句我都認真的讀了。】
【尤其是您提到的我1987年那篇關於太陽質子事件能譜重建的工作。】
【您沒記錯。】
【那一年我32歲,依據的樣本是過去十一年裡六筆太陽質子事件。】
【但是請允許我把話說清楚。】
【您說的這些,並不能讓我改變現在對李東博士這篇通訊的判斷。】
【您可以說,我今年七十歲了,沒有當年三十二歲的那股勁了。】
【您也可以說,我迂腐了。】
【這兩個判斷,我都不反駁。】
【但這就是我做了幾十年這一行得出來的經驗。】
【經驗未必對,但是我有理由相信它。】
【在我看來,2.8σ的樣本,跨學科拼接的衰變方程,這兩點支撐不起卡靈頓級的精度宣告,今天不行,半年後也不行。】
【除非李東博士能拿出更完美的東西,把我說服。】
【如果他能說服我。】
【我願意用我剩下的這些年,全力推動前兆預測這件事。】
回覆結束。
所有人都沒想到,等了一週的“回擊”,竟然是這樣一段話。
不像是反擊。
更像是對後輩的勉勵。
裡希特教授本人,沒有把這件事變成自己跟一個二十三歲姑娘之間的較勁。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這一點。
裡希特那段回覆貼出去之後沒幾個小時,ARXIV底下又湧出來一批不那麼客氣的話。
這一批人,跟之前在Twitter上轉那條克拉拉“又開始她那一套”的不是同一撥。
這一撥,更“懂事”一些。
【克拉拉博士,您看看裡希特教授這段話,多體面。】
【裡希特教授嚴厲,那是對您的愛護。】
【還是請您給裡希特教授一個道歉吧。】
而對於李東那篇通訊,他們一句都沒收回。
【李博士那篇通訊,方法的確漂亮,但結論依然是“正確的廢話”。】
【歷史上“方法漂亮、資料乾淨、結論震撼、最後落空”的預報案例不是沒有。】
【八十年代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那一筆帕克菲爾德地震預報,方法嚴謹,統計漂亮,預言1988到1993年間帕克菲爾德段會發生一次六級地震。】
【結果呢?】
【那場地震,遲到了整整十六年,2004年才發生。】
【方法本身沒有錯。】
【可耽誤了的,是十六年裡那片土地上數百萬人的應急預案投入。】
【李博士現在做的事,跟當年那批人在做的事,何其相像。】
這段Comment貼出來之後,倒是迎來一批點贊。
……
燕大,一間研討室。
李東已經回了燕大好幾天了,他剛剛結束跟王志剛教授的一個組會,正準備回寢室。
他走到樓道里的時候,遠遠看見走廊那頭站著一個人。
是常津。
李東有些意外打的走過去。
“常臺長。”
常津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那間空著的研討室。
“李東,進來聊兩句。”
研討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靠牆掛著一塊白板。
李東給常津倒了一杯熱水,自己坐到對面。
常津沒繞彎子。
“你那篇預警通訊,我們這邊非常重視。”
“上面的態度也已經定了。”
“已經把這件事列了一個專項。”
李東聽到這裡其實很詫異,因為在他心裡上面就算有反應也會更遲一點,畢竟就像裡希特說的那樣,沒有先例。
果然常津開口就說道了這個事。
“李東,圈子裡像裡希特那樣質疑你的,國內也有不少。”
“而我和侯院長是支援你的。”
李東這個時候並不知道常津說的侯院長是誰。
“所以李東……”
“我想問問你,你還有沒有別的思路。”
常津很認真的看著李東。
這個時候李東也將心中的一些不解問了出來。
“常臺長,其實我不是很理解,照理來說,如果上面重視,那麼應該會有比我專業的人來處理,為什麼還是我?”
常津解釋道。
“那篇預警通訊裡的反向吉洪諾夫判據、跨學科的衰變方程、注意力機制反推衰變常數……這些做法你提出來之前,整個行業裡沒有一個人敢這麼幹。”
“我們這些做了幾十年的人想不到。”
“你剛剛一腳踏進來,就想到了。”
“所以,我覺得我們的思路或許有些固化了,所以才來問問你。”
“當然,你也別有太大的壓力。”
常津也怕壓力太大把李東給壓倒了。
“我們這邊也在按常規途徑走。”
“陳衡那邊、高家偉那邊,IceCube合作組那邊,LHAASO那邊的交叉核查,正在排時間表。”
“所以你也別怕,你不是一個人。”
常津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當然如果你有新的思路,也請第一時間告訴我。”
“哪怕只是把這篇通訊的顯著性從2.8σ往上推一推,推到3.5σ甚至4σ,我們就能讓外面的人沒話說。”
“如果你那邊差什麼,告訴我們。”
“差人,我們配人,差機器時,我們配機器時。”
“差資料,全國凡是跟空間天氣有關的資料,你要哪條,我們給你遞哪條。”
常津又補了一句。
“李東,再往遠一點說。”
“如果你這篇預警最後被證實,十七個月之後那次卡靈頓級耀斑真的來了。”
“那麼以你這篇通訊裡的方法學為起點,我們這邊可以在前兆預測這個方向上開一個專項。”
“專門去搞極端災害級別的預警。”
李東聽到這裡,臉色有些為難。
他不是不願意。
幫華夏也好,幫全球也好,他都願意。
他自己本來就感興趣。
可問題是……
他現在,真的沒思路。
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全部都已經放在那篇預警通訊裡了。
再往前一步,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走。
他看著常津那雙帶著期待的眼睛。
半天,只能點了點頭。
“常臺長……我得想一想。”
“我現在確實沒思路。”
“給我點時間,好嗎?”
常津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在說什麼。
常津走了之後,李東一個人在研討室坐了好一會兒。
窗外天已經黑了。
寢室。
另外三個室友今天都不在,好像是跟著周教授去浙大了,具體是什麼事,李東也沒問。
他把書包扔在桌上,直接爬到了上鋪。
他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怎麼把這件事推到100%確定。
怎麼把那個誤差棒再壓窄一些。
……
他想了一個小時。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想出來。
“啊……”
他揉了揉腦袋,怪叫了一聲。
“想不到啊。”
就在這個時候。
他放在床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青龍學習小組】裡出現了一條新訊息。
【伽利略·伽利萊】:諸位,我今天在太陽赤道上,居然看到了一組橫向湧動的紋路。
李東:???
大佬你啥意思?
你用你那個手動磨製的老花鏡片望遠鏡,能看到太陽黑子,我都覺得你開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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