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大會第二天。
九點不到,主會場就已經坐了大半。
李東挑了一個靠後的位置,中間隔著兩排空椅子,既能聽得清,又不至於被人關注。
今天上午,是學術報告。
會場的人沒有昨天那樣興奮,該走的早走了,剩下的大多是真正想聽點東西的人。
第一位上臺的,是復大的雷震。
李東昨天才和這位教授握過手,今天再看,雷震臉上的笑收得很乾淨,一上臺就是一副研究者的樣子。
他講的是三維不可壓縮 Navier-Stokes方程在某個臨界正則空間裡的弱解構造。
講到一半,在投影上寫下一段先驗估計,用到的工具,是這兩年才在國際上跑出來的一套交換子估計。
李東本來心思還散著,聽到這裡突然坐直了。
這套估計……
他自己課題裡有人就是在做Galois表示在某類區域性環上的形變,正卡在一個交換子項不肯收斂的位置上。
雖然 PDE和數論隔得不近,這種工具上的相似,有時候真不是巧合。
李東在心裡默默記了下來。
回去得讓組裡的人把雷震的這個思路研究一下。
後面上臺的是燕大的章志飛,講的是 Boltzmann方程長時間漸近性上的新進展。
再之後是朱小華,講的是凱勒-Einstein度量在某類 Fano簇上的存在性。
這兩場李東也聽得很認真,只是沒像雷震那場那樣動筆。
這一上午下來,他越聽越覺得,這種規模的大會,真不是來湊熱鬧的。
每一位上臺的人,都把自己手上最得意的成果擺出來給你看。
你坐在底下,要是什麼都沒聽進去,那就是自己的問題了。
李東合上筆記本的時候,上午最後一場也接近尾聲了。
他抬手看了下表。
差不多了。
傅忱和顧銘的飛機,這會兒應該已經落地。
……
大會第二天下午。
李東在酒店一樓的咖啡區等到了人。
傅忱和顧銘都沒有帶行李。
“東神。”傅忱先開口,隨後顧明也跟著叫了一聲。
李東也沒多囉嗦。
“走,先認識幾個人。”
進了會場,李東一眼就看見了田剛和劉若傳,邊上還有幾位燕大的老師。
李東帶著兩個人走過去,挨個打了招呼。
“田老師,劉老師。”
“我組裡的兩位組員,傅忱,研一,顧銘,大三。”
燕大那邊幾位老師都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們,然後笑著寒暄了幾句。
一位上午剛下臺的報告人還順口問了句傅忱在做哪個方向。
傅忱有點緊張,但答得還算清楚。
李東在旁邊沒插話,只是看著。
到了田剛和劉若傳這一側,本來該是幾句客套就過去的事。
但李東卻多說了一句。
“對了,他們倆手上還有一篇文章。”
“《Compositio》前兩天剛發的錄用通知。”
“傅忱一作,顧銘二作。”
田剛正端著咖啡,聽見這句,手停了一下。
劉若傳臉上的笑也跟著收了收。
他扭頭看向顧銘。
“你的?”
顧銘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發論文好像沒給老師說呀,所以有些心虛的應了句。
“……嗯。”
劉若傳心裡暗罵一聲,李東這下子拐我學生?
這件事他確實不知道。
這學生最近一直跟在李東那邊忙,而且數摸國賽也拿了個金牌,他又忙著院士的事,所以平時也沒多問。
可《Compositio》這種級別的期刊,自己學生上了二作,事先連個招呼都沒打,這小子……是不是以為榜上大腿了?
信不信,我連你大腿一塊收拾!
劉若傳惡狠狠的看了李東一眼,李東裝做沒看見,甚至哼起了小曲。
而田剛他雖然也在課題組也掛了名,可是他比劉若傳還忙,所以自然也沒關注,這時他才認認真真地看了一眼傅忱。
“研一,大三。”
他笑了一下,轉頭對李東說。
“你這課題組,在燕大紮根就挺好的。”
田鋼這個人可能有爭議,但是他對燕大的感情確實做不了假。
學界都知道,田剛到現在每個學期還在親自帶討論班。
九十年代他剛回國的時候,在燕大辦過“特別數學講座”。
那段時間,他暑假寒假都不歇,挨個回來給學生上課。
那間沒有空調的老教室,後來送出去過整整一代人。
許晨陽、劉若傳、惲之瑋、朱歆文、張偉、袁新意……
學界後來管他們叫“燕大數學黃金一代”。
所以田剛看傅忱和顧明的時候,神色自然有一些不一樣。
“李東課題組裡這兩個孩子……顧銘是劉若傳的學生,這件事不用問。”
“但身旁這位小傅。”
“小傅。”田剛開了口,“你的老師是哪一位?”
傅忱有點緊張。
“是……是王志剛教授。”
田剛點了點頭。
剛剛那個念頭瞬間就熄了。
王志剛他認識。
學術上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成績,但帶學生這塊,在燕大數學裡是出了名的穩。
能沉得下心,能花得起時間,能一行一行陪著學生看證明。
他田剛自己呢?
今年光是出差就跑了多少趟,真把這孩子收過來,自己未必能騰出多少時間。
與其這樣,不如讓他繼續跟著王志剛。
田剛想到這,在傅忱肩膀上輕輕拍了下。
“好好跟著你老師。”
“再跟著李東多學。”
傅忱趕緊點頭。
“好的,田院士。”
邊上的劉若傳這時已經把顧銘拉到了一旁,師生兩個人壓低了聲音聊起來。
“你這篇文章,什麼時候投的?”
顧銘老老實實交代了一遍。
大概的方向、什麼時候投出去的、改了幾稿、什麼時候收到錄用通知。
劉若傳聽完,點了點頭,沒責怪他。
只是停了幾秒,留下幾句話——
文章上去了,不要驕傲,接下來要做什麼,自己得想清楚還有跟著李東好好幹,這小子有點邪。
顧銘一句一句應下來,特別是最後一句,顧銘深以為然。
東神真的很不一樣,雖然具體是哪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但每次和東神討論完一個問題,他腦子裡那種像是被人撥開一層霧的感覺,都很清晰。
思維好像都會跟著快一點。
時間就在老一輩勉勵下一輩的時候過去了。
華夏數學學會學術年會,第三天下午。
主會場裡坐了這三天來最多的人。
不為別的。
二十歲,陳省身獎,傑出人才。
所有人都想看看,李東要做的學術報告,究竟能講出什麼花來。
會場後排站滿了人,連過道兩側的臺階上,都坐了幾個學生。
兩點整。
李東抱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從第二排站了起來。
可是他往主席臺那邊走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和他年級差不太多的人。
“這一場是聯合報告?”
“沒看到啊,會務表上沒寫。”
“後面那兩個,助教?”
議論聲沒停。
李東走到講臺後,把筆記本放下,接過話筒道。
“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先介紹兩位。”
他偏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這是我課題組的兩位組員。”
“傅忱,研一。”
“顧銘,大三。”
李東頓了一下。
“我們最近在朗蘭茲綱領的區域性一側,做出來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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