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習群裡全是真大佬 第309章

作者:胖胖的小橘

  它是用幾臺已有的裝置,把那一臺還沒到的SX-STM最關鍵的那一段,給提前“湊”出來的一個輪廓。

  對於一個搞實驗的老手,這種湊法他心裡有數。

  它不是真的實驗,它只是一種“先確認方向”的快速驗證。

  吳開自己年輕的時候,遇到沒法正經實驗的卡口,也是這麼幹過。

  可是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會教給一個新手。

  這是一個老手在桌子下頭藏的小動作。

  它不嚴謹。

  它不科學。

  它走出去,寫在論文裡是要被審稿人罵的。

  陸明遠看了一眼吳開。

  這一眼裡頭的意思很明顯。

  這是你教他的?

  吳開搖了搖頭。

  他確實沒教。

  陸明遠看著李東。

  “資料呢?”

  李東把隨身碟遞過去。

  三個人就在小辦公室那一臺電腦前坐下來。

  李東把隨身碟裡那幾個資料夾挨個開啟。

  DFT那一組先出來。

  偶極矩陣元在三組基底下的對照,差出來的相位差是一個乾淨的0。

  XPS那一組。

  鐵中心配合物的氧化態掃出來,跟DFT初值吻合到小數點後兩位。

  最後是LT-STM那一組。

  螢幕上那條距離-電流的衰減曲線,尾巴上隱隱約約分出三段。

  李東把那三段分別和昨天那一沓草稿紙裡頭的κ_1、κ_2、κ_3對上。

  每一段的指數斜率,跟紙上那一根算出來的κ。

  對的上!

  吳開和陸明遠兩個人盯著螢幕,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半天。

  吳開先嘆了一口氣。

  他偏過頭。

  “老陸。”

  “你怎麼樣?”

  陸明遠的聲音不算大。

  “老吳,如果這些資料沒問題的話……”

  “咱們這條路,可能會領先全球所有這種專案組一大步。”

  “甚至,可能直接把這個課題推到一半去了。”

  “然後再卡到最難的那個問題上。”

  吳開知道老陸嘴裡那個“最難的那個問題”是什麼。

  這一段“X射線表徵單原子”的活兒,他們這個組真正想做出來的,不是隻把那一顆孤立的鐵原子從金表面上拎出來。

  他們要做的,是把這一顆鐵原子,從一個靜止的“樣品”變成一顆在催化反應當中、活生生的、清掃活性氧的單原子奈米酶。

  原位,實時。

  在一顆反應著的鐵原子上頭,把它的元素、化學態、軌道取向、配位環境,全部讀出來。

  這是他們最後要攀登的一座山峰。

  也是這個課題最難的那一個問題。

  李東這一條路,把前面兩堵牆繞過去了。

  把專案組從一直在撞牆的位置上,一腳踢到了下半場。

  接下來,就是要去爬那一座最高的峰了。

  “走。”

  “出去叫人吧。”

  ……

  十分鐘後。

  實驗室裡。

  所有專案組的人員都站在一起。

  程鐸、盧恆、沈穎、郭晗、蘇硯清,張燕……

  他們前面站著吳開、陸明遠,還有李東。

  陸明遠先開口了。

  他手裡拿著一張A4紙,是李東剛才整理出來的物理路徑。

  “咱們之前那個數學反演的方向,先停一下。”

  “按照這一份方向,先試一試。”

  屋子裡頭“轟”地一下,議論聲就起來了。

  “……啊?”

  “怎麼突然換路徑啊?”

  “咱們之前那一堆接線圖和基函式的相位標定,不就白做了?”

  “鎖相放大器那邊的引數也是按反演這條路調的呢,要全推翻?”

  唯一沒出聲的,是張燕,他只是看了一眼李東,又看了眼陸明遠。

  這一個專案組裡頭最早否掉物理路徑的,其實就是陸明遠。

  幾個月前他寫過一份內部紀要。

  “物理路徑源頭有空白,不可行”。

  這份紀要她看過原稿。

  今天老陸站在這兒,手裡拿著李東那一份物理路徑。

  他是第一個變的。

  陸明遠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大家先別議論。”

  “分一下工。”

  “程鐸,你跟蘇硯清這一邊,把鎖相放大器的相位標定按物理路徑的偏振條件重做一遍。”

  “盧恆,你那邊把樣品的氧化態掃描標準做出來,跟DFT那一組對。”

  “沈穎、郭晗,你們倆一起,把LT-STM那一臺的距離掃描引數化,按李東那一根三段κ拉一組完整的衰減曲線。”

  “張燕把三層那一套從紙面上落到這一組資料流裡。”

  他說完,把紙放下來。

  “資料,我要準確到小數點後第三位。”

  “走。”

  大家“轟”的一聲散開了。

  陸明遠轉過頭,看了李東一眼。

  “李東。”

  “你去跟一下他們各組。”

  “哪一組對不上你及時提醒下。”

  李東點了點頭。

  “好的陸老師。”

  接下來的幾天。

  化學北樓地下二層的實驗室,幾乎是沒有熄過燈的。

  李東在屋裡頭串場。

  哪一組的DFT初值沒塞對,他過去看一眼,把指令碼里某一行引數指出來。

  哪一組的距離掃描掃到一半發現尾巴沒分開三段,他過去看一眼,讓對方把反饋環路的那一檔撥手動。

  他自己幾乎不上手,但是每一組卡了一下,都會找他。

  陸明遠這幾天也全程在實驗室裡。

  辦公室裡頭擺了一張行軍床,他困了就在那一張床上眯一會兒,醒了就回到主控臺前看資料。

  他這一輩子帶過不知道多少個組。

  但他坐在主控臺前盯一組資料,盯到這種地步,上一次還是九十年代初他自己博後的時候。

  那一次他守的是他自己的導師的最後一組實驗。

  這一次他守的,是……

  第三天的傍晚。

  所有組的資料都跑完了。

  吳開和陸明遠坐在辦公室裡。

  桌上攤著一摞列印出來的資料。

  DFT那一組、XPS那一組、LT-STM那一組、鎖相放大器相位標定那一組。

  每一組資料,都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李東三天前用隨身碟劃好的那個輪廓裡。

  分毫不差。

  吳開和陸明遠看著桌上這堆資料,半天沒出聲。

  李東就坐在他們倆對面那一把椅子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他們一起看向了李東。

  吳開先開口。

  他嘆了一口氣。

  “李東。”

  “你是對的。”

  “數學反演那條路能不能走得通,我現在不敢斷言。”

  “但是你這一條路。”

  “它比那一條路,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