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習群裡全是真大佬 第279章

作者:胖胖的小橘

  簡單說,就是把一種過渡金屬,比如鐵、錳、鈷,做成單個原子尺度,讓這個原子嵌在一個有機配體或者無機骨架上。

  這個時候,這個單原子就能模擬某些天然酶的活性,比如超氧化物歧化酶(SOD),或者過氧化氫酶(CAT)。

  這兩個酶是幹啥的呢?

  大概就是,是清理活性氧、清理自由基的。

  而活性氧、自由基是幹啥的?

  心肌梗死那一刻,最致命的不是缺血本身。

  而是缺血之後,血管又重新打通的那一瞬間。

  血流回來了,氧又跟著回來了。

  可這個時候心肌細胞已經被缺血折騰得半死不活,線粒體一被氧氣重新啟用,瞬間就噴出大量活性氧。

  這一波“氧化爆發”,能把心肌細胞直接撕碎。

  這一段,叫【缺血再灌注損傷】。

  心肌梗死患者最後到底活不活得過來,能不能保住心功能,很大程度上就看這一波。

  天然的SOD和CAT,分子量大,過不了血腦屏障,過血管壁也費勁,進不到心肌細胞裡頭去。

  而單原子奈米酶,理論上能。

  而且單原子尺度,催化效率比傳統酶還高。

  這是一個能救命的方向。

  吳開教授他們這一組,做的就是這一攤。

  李東看到這兒,心裡不自覺的就認真了。

  他之前在群裡跟門捷列夫、居里夫人討論的那些東西,再玄乎,畢竟還是科學遊戲。

  這一攤,是真的能摳出幾條人命的。

  他往下接著翻。

  【現有瓶頸】。

  這一段,是李東今天看的所有內容裡,最難啃的一部分。

  文件講得很直白。

  這一類單原子奈米酶,做出來不難。

  真正難的是……

  把它做出來以後,你得知道這個鐵原子(或者其他原子)到底嵌在哪兒、跟周圍哪幾個原子配位、鍵長是多少、電子結構是什麼樣。

  不知道這些,你就沒法去最佳化它。

  不能最佳化,臨床那一關就過不了。

  而要知道這些……

  你就得有那麼一根能問問這一個鐵原子你叫啥、你現在幹嘛的“嘴”。

  這根“嘴”,就是SX-STM。

  文件裡列了一連串當前國際上的瓶頸點。

  最關鍵的兩條,李東盯著看了好久。

  第一條:測量咚阍牟B性。

  把那一組採集到的、稀稀拉拉的隧穿譜,反推回原子周圍的配位場張量這一步。

  走的是反問題那一套。

  而這個反演問題是病態的,你輸入端一點點小擾動,輸出端就能放大到天上去。

  吉洪諾夫正則化一硬上,第三配位殼層那一塊的峰位永遠糊成一團,分辨不出來。

  第二條:基函式互相打架。

  換了三組基去展開,每一組給出來的相位互相矛盾,硬生生差出一個π。

  這就意味著你看見的所謂“X-ERT判據”:e?≤n根本就立不起來。

  你說你測到了一個鐵原子?

  你怎麼證明你測的不是它隔壁那個?

  這就是整個專案卡了好幾年的兩堵牆。

  李東看到這一節的時候,下意識的揉了揉眉心。

  他翻到隨身碟裡的【前人實驗記錄】那個資料夾。

  裡面第一篇就是吳開課題組三年前的內部紀要。

  裡頭一開始還在嘗試改針尖材料,從普通的鎢改成PtIr合金,再外面套SiO?絕緣,再鍍一層金做接地,最後用聚焦離子束把針尖端部銑出來。

  全是真刀真槍的化學和工程活。

  結果測出來的訊號,照樣糊。

  第二篇,第三篇,到第十幾篇。

  李東一篇篇翻下去,越翻越糊。

  用過的招式越來越多,從樣品載臺改進,到X射線斬波系統的頻率調整,到鎖相放大器的參考相位標定。

  每一招都看上去能解一點點。

  但每一招最後遇到的,都還是那兩堵牆。

  到後來。

  紀要裡出現了一句話。

  這句話是大約半年前寫的。

  【既然化學和工程上的路都走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請數學的人,從那一頭反推回來。】

  李東盯著這句話看了好久。

  他往下翻,往後翻。

  從那以後,紀要裡就開始提到反問題、變分、譜方法、正則化這些詞。

  看得出來。

  吳開他們這一兩年開始在數學這條路上投入了不少。

  文件最後給了一份彙總。

  國內國外大概十來個做這個方向的課題組,最近兩年的努力,幾乎全部都在朝著這條路走。

  “數學倒推”,已經成了這個領域當前公認的最有希望的突破口。

  李東盯著那份彙總看了很久。

  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能理解為什麼大家會往這條路上去。

  化學和工程上的突破,能想到的都試過了。

  剩下來還沒動過的,就是數學。

  就好比一個人,他在房間裡摸了一圈,每一面牆都敲過,沒有門。

  最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心想:要不就從天花板上鑿一個洞?

  這跟數學不數學沒關係。

  這是沒招了。

第266章 直覺(二和一)

  李東合上電腦。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他總覺得這一條路,不太對。

  沒有為什麼,就是直覺

  這種感覺很奇怪。

  數學他熟。

  反問題他這兩天才在啃Engl那本《Inverse Problems》,正則化那一套雖然不算精,但也不至於看見就發憷。

  他要真上去做,未必做不出點什麼。

  但是,他就是覺得不對。

  就好像所有人都站在同一個十字路口上,齊刷刷的朝右拐。

  他站在最後頭,看著那一群人的背影,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他們都拐錯了。”

  可問題是。

  他自己又說不上來,正確的方向是哪一邊。

  李東嘆了口氣,把電腦合上。

  “算了……”

  “先看一遍裝置手冊再說吧。”

  他重新開啟電腦。

  然後……

  就那麼一頭扎進去了。

  化學直覺【基礎版】這玩意兒,遇到分子結構、配位場、電子雲這些東西,它會自動給李東在腦子裡搭出一個三維的、動態的畫面。

  他看一段文字,腦子裡就能飄出對應那臺儀器的內部樣子,每一個旋鈕調過去對應是哪一段電場、哪一段磁場、哪一段加在樣品哪一塊。

  原本應該很枯燥的裝置手冊。

  在他眼前,居然變得有點像一部內部結構剖開的動畫片。

  李東越看越投入。

  不知不覺間。

  他都沒去吃晚飯。

  ……

  寢室外。

  “哎,所以張教授那個意思,是不是說Riemann-Roch在曲線上的形式,就是把函式域上的除子和向量叢的截面聯絡起來?”

  “我感覺是。”

  “然後到了曲面上以後,加上那一項二次的修正。”

  “嗯,那個二次修正其實就是Todd類的低階展開,對吧?”

  “張教授剛才好像就是這個意思。”

  “等下回去咱再翻翻那本Hartshorne。”

  “別翻Hartshorne,先翻Vakil。”

  “……行。”

  腳步聲越來越近。

  “咔噠”一聲,門被推開了。

  劉強和陳楠回到了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