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歲
“Hoo-ah!!!”
原本死氣沉沉的倉庫,瞬間爆發出了一陣近乎瘋狂的嘶吼。
這群老兵痞子眼底那股被酒精麻醉的殺氣,被盧克用這種政治謿⒌耐{,逼成了孤注一擲的狂熱!
......
多哈營午後兩點的陽光如同液態的黃金,傾瀉在每一寸沙地上。
基地旗杆上,那面代表極端高溫的黑色旗幟正死氣沉死地垂著。
遠處的憲兵正躲在崗哨的陰影裡,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這群全副武裝,在開闊地上列隊的遊騎兵。
盧克站在佇列最前方,沒有戴墨鏡,任由刺眼的陽光直射雙眼。在他面前,二十四名老兵和八名新兵排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陣。
老兵們的DCU迷彩服由於剛才的匆忙顯得有些凌亂,酒精在高溫的蒸騰下從他們的毛孔裡滲出來,每個人都像是在火爐裡喘息。
“向左——轉!”盧克下達了口令。
“目標,基地周界圍欄,輕裝五英里武裝越野,我帶頭。”
科爾曼黑人軍士長猛地抬起頭,滿臉橫肉在陽光下抽動,“長官!現在是黑旗時段!氣溫已經超過了110華氏度,會出人命的!”
盧克微微偏過頭,“科爾曼,你剛才不是說恨不得咬斷薩達姆的喉嚨嗎?怎麼,太陽大一點,你的骨頭就酥了?”
“如果薩達姆選在黑旗時段發起進攻,你們是不是準備打個報告,請他等到傍晚涼快了再殺你們?”
盧克沒有給他們反駁的機會,猛地一揮手:“Double Time,MARCH!(快步走,跑!)”
這一跑,就是地獄。
由於溫差巨大,從冰冷的空調倉直接進入四十度的高溫,老兵們的氣管像是被火灼燒過一樣。
三英里後,空氣已經由於高溫而變得扭曲走形。
老兵們原本以為這只是那個新排長的三分鐘熱度,可盧克穩定的腳步聲,平穩的呼吸節奏,每一聲都重重地敲在這群老兵的尊嚴上。
最讓科爾曼和一眾老兵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八個被他們嘲笑為“童子軍”的新兵,竟然沒有一個人掉隊。
下士哈里斯的臉色已經由漲紅變成了慘白,每邁出一步他都能感覺到胃裡的酸水在翻湧,但他死死地盯著前方盧克的背影。
在他身後,剩下的七個新兵像是一群咬碎了牙關的野犬,哪怕是嘔吐、小腿抽搐,也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這群剛從遊騎兵選拔過程爬出來的年輕人,或許還沒見過血,但他們身上那股不拿到Tab誓不罷休的狠勁已經存在。
他們很清楚,如果現在倒下,他們會永遠成為這群老兵嘴裡的笑柄!
科爾曼抹了一把流進眼睛裡的辣汗,看著身邊幾個已經開始踉蹌搖晃的老兵,發出了黑狗般的咆哮:
“動起來!看看你們身後!那群新兵蛋子正踩著你們的屁股呢!誰要是敢倒下,老子就把他埋在這片沙子裡!”
五英里跑完。
當這支幾乎快要煮熟的隊伍回到4號倉門前的開闊地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汗腥味。
“砰!”
一名新兵在衝過終點的一瞬間,雙腿一軟跪倒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著。
緊接著,其他新兵也齊刷刷地癱倒在地,哈里斯的胸膛劇烈起伏,但他依然掙扎著保持著坐姿,沒有讓自己像爛泥一樣躺下。
盧克轉過身,看起來也出了不少的汗,但黑眸裡竟然找不到一絲疲態。
“圍成一圈。坐下。”
盧克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人脫水虛脫的五英里負重跑,只是他在清晨的一次散步。
他沒有讓這群瀕臨極限計程車兵回到那間擁有強效空調的鋁皮倉,而是繼續站在滾燙的黃沙中央,示意所有人就地坐下。
屁股接觸到近乎60度的沙地,燙得幾個老兵下意識地想跳起來,但盧克目光一掃,所有人只能強忍著疼痛,硬生生地坐了回去。
盧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形草圖,那是麥克雷中尉陣亡的那場伏擊戰的覆盤圖。
“現在,開始覆盤。”
————
(PS:適當加幾句英文,能提升那個味,一個單詞才算一個字哈,別擔心水字數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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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浴火重生的二排(3.2k,求月票)
盧克用腳尖在滾燙的沙地上劃出一道橫線,代表了那條死亡公路。
他看著這群全身溼透、眼神中卻燃起火苗計程車兵,聲音冷冽:“我知道你們現在很難受,甚至在心裡已經殺了我一百遍。”
“但在這之前,先看著這張圖,告訴我作為遊騎兵,你們是怎麼被一群穿著拖鞋的準軍事組織,打死了一個排長和二十個兄弟的?”
一名老兵抬起頭,聲音沙啞,“那是陷阱!他們用了超過一百公斤的 IED(路邊炸彈),第一波爆炸就報廢了兩輛悍馬…”
“藉口!”盧克打斷了他的話。
“我研究過戰報,第一波爆炸只造成了三個人重傷。真正的傷亡發生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裡。”
盧克盯著科爾曼,在那張褶皺的地形圖上重重一戳:“軍士長,告訴這八位還沒見過血的新兵。”
“你們那位英勇的麥克雷排長,在第一枚IED炸響後,下達的第一道口令是什麼?”
科爾曼看著那張草圖,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粗糙的手掌死死抓著沙子,“排長命令我們就地尋找掩護,呼叫空中支援。”
“你覺得這道命令是對的嗎?”盧克的聲音平靜得問道。
科爾曼沉默了,他的黑臉在陽光下抽動,嘴唇緊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答我,軍士長。”盧克逼近一步,“《遊騎兵戰術手冊 FM 7-8》關於遭遇近距離伏擊是怎麼寫的?大聲背出來!”
科爾曼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下意識地挺直了佝僂的脊樑,大聲的說道:
“遭遇近距離伏擊,巡邏隊必須在殺傷區內立即發起反衝鋒,利用火力壓制並消滅敵人……直至徹底擺脫伏擊圈。”
“那麼,遊騎兵精神的最後一段是什麼?”
科爾曼的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已經破音嘶吼著:“即使我是唯一的倖存者,我也將展現出遊騎兵的英雄氣概……遊騎兵,做先鋒!”
“既然手冊寫得清清楚楚,既然你們每天都在背誦那格言,那麼...”
盧克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劃過每一個人,“那麼,當時為什麼沒有一個人質疑那道命令?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發起衝鋒?”
死寂。
除了遠處裝甲車的發動機轟鳴,只剩下這群士兵沉重的呼吸聲。那八個新兵被這股幾乎凝固的氣氛壓得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說話!”盧克咆哮道,“二排難道是一群只會聽指令轉彎的廢物嗎!”
“因為我們覺得空中支援五分鐘內就會到!”一名滿臉胡茬的上士,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麥克雷中尉告訴我們,阿帕奇已經起飛了!他只是想減少傷亡!他不想讓我們白白衝向敵人的機槍!”
“他覺得只要守住那幾輛悍馬,五分鐘後伊拉克人就會被炸成碎片或者逃跑!”
上士喘著粗氣,聲音顫抖:“但我們他媽的沒想到,那該死的空中支援在十五分鐘後才到!”
“十五分鐘!在那之前,伊拉克人的RPG已經把我們的掩體一個接一個地掀翻了!”
“五分鐘?”盧克發出一聲充滿了諷刺的冷笑,他環視著這群垂頭喪氣計程車兵,眼神中沒有任何同情。
“所以,你們把自己的命,交給了那五分鐘?交給了那些可能因為沙塵暴、通訊故障、飛行員迷路而遲到的直升機?”
“可他們的人數是我們的三倍!那裡根本沒有射界!而且那是麥克雷中尉下的命令!”另一名老兵吼道。
“麥克雷中尉讓我們就地隱蔽!建立防禦圈!我們只是執行命令!難道要我們在那種火網下防禦也有錯嗎?”
“執行命令?”
盧克蹲下身,直視著那名上士的眼睛,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汗臭味,每一個字都在嘲諷:
“上士,你是第一天做遊騎兵嗎?在伏擊圈的中心就地隱蔽?在那條沒有遮攔的公路上建立防禦?”
“我再問一次,遊騎兵手冊第 7-8章關於遭遇伏擊,是怎麼寫的?”
盧克沒有等他回答,猛地站起身,聲音在烈日下炸響:“如果你被困在殺傷區,唯一活命的機會就是立刻發起壓制性攻擊並撤離!”
“但你們,在那十五分鐘裡不再是遊騎兵!而是一群被嚇破了膽只會祈渡系鄣钠矫瘢 �
“不要拿服從命令當遮羞布。在殺傷區裡,任何讓你坐等被點名的命令都是自殺指令!”
“作為一個遊騎兵,你的第一天職是贏得戰鬥!而不是抱著你那該死的官僚主義服從,然後眼睜睜看著戰友死在面前!”
“麥克雷中尉不是死於敵人機槍,而是死於你們的盲目服從與懦弱!”
“你們用他的命令當做掩蓋自己恐懼的盾牌,用對他的效忠來掩飾你們懦弱的事實!你們是才那16名戰友真正的行刑官!”
這一番話,徹底剝掉了這群老兵最後的尊嚴和心理防線,自責愧疚的情緒在老兵隊伍中蔓延,甚至幾名老兵已經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盧克拍掉手上的沙子,環視著這群被羞辱得滿臉漲紅,打碎了自尊流下屈辱淚水的老兵。
他知道火候已經到了,如果只是一味的打壓,這群人只會變成廢鐵;現在他們需要一個重新站起來的支點。
盧克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繼續說道:“麥克雷中尉讓我想起了我的父親。”
“他也是一名軍人,在一次撤退行動中,為了給戰友掩護,他一個人留在了陣地上,再也沒有回來。”
這話讓眾人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位年輕的排長。
盧克看著遠方扭曲的熱浪,目光深邃:“如果你們問我,作為一個戰爭孤兒,我怎麼看待這種英雄行為?”
“我會告訴你們,我恨透了他那些活下來的戰友!為什麼掩護的不是他們?為什麼活下來的不是我父親!”
“憑什麼那些人可以回家抱孩子,而我只能對著一張冰冷的照片喊爸爸?!”
這番充滿人性私慾的自白,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八個新兵,都驚呆了。他們從未聽過一個軍官會說出如此不正確的話。
“但是,如果站在我父親的角度來看,我完全不恨那些戰友。因為在那一刻他是英雄!他一個人拯救了幾十個家庭!”
盧克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老兵,繼續說道:“你們現在最應該感到對不起的人,不應該是麥克雷!他完成了職責,他是個英雄。”
“你們真正對不起的,是那16名戰友的家人!他們的孩子、父母、妻子……”
“如果是你們在那場伏擊裡多開幾槍,多發起一次反衝鋒,也許現在就有幾個孩子不用在深夜裡哭著找爸爸!”
“告訴我,科爾曼,現在你敢對視那些遺孤的眼睛嗎?還有你們,都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誰敢!”
科爾曼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這個黑人漢子眼神躲閃,不敢與盧克對視。其他老兵也紛紛的低下頭,無一人敢於盧克對視。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反正我,盧克·張·卡文迪許,這輩子都不敢!”
“所以我來到這裡,並不是為了接替麥克雷,而是為了終結這種愧疚!”
“我不關心麥克雷以前對你們有多好,我只知道,他帶出了一群失敗者。”
“所以,我接手二排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今天起,所有人必須質疑指揮官任何不符合遊騎兵精神的指令!”
“我沒法把死人變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20萬美金的陣亡保險受益人,寫成了第75遊騎兵團戰爭遺孤救助基金。”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1998年的20萬美金,那是很多士兵一輩子都攢不下來的鉅款。在美軍中,SGLI通常是留給親人的最後保障。
但眼前這個排長,竟然在踏上戰場前,把自己生命的價格,送給了那些戰爭遺孤。
原本心中還有一絲怨氣的眾人,此刻看著盧克的眼神裡,只剩下尊重。
“我告訴你們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們同情我。”盧克重新帶上了那副黑色的護目鏡,遮住了所有的情感。
“我是要告訴你們,我不需要你們為我盡忠,我也沒打算在那場伏擊的陰影裡和你們一起爛掉。”
“麥克雷和那16名戰友的仇,你們要給我刻在骨頭上!刻在心裡!我接下來的訓練,會比伊拉克人的子彈還要痛苦十倍!”
“我會把你們當成死人一樣去操練,因為只有死人才不會害怕,只有死人才能在下一次伏擊裡,面不改色地衝向敵人的機槍眼!”
“三分鐘!”盧克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恢復了那種指揮官的冷酷。
“所有人,滾回你們的鋁皮房。清理武器,整理內務。三分鐘後,我要在裡面看到一個真正的遊騎兵排,而不是一群失戀的甜心!”
“聽明白了嗎?!”
“Hoo-ah!!!”
三分鐘後。
當盧克再次踏入C區4號鋁皮倉時,這裡已經不再是那個散發著酸臭和劣質酒精味的黑幫貧民窟。
所有的鋁床被推到了牆邊,留出了中間寬闊的空地。地上散落的酒瓶和撲克牌被一掃而空,變成了一排排整齊碼放的戰術背囊。
二十四名老兵,加上哈里斯等八名新兵,一共三十二人,全副武裝,端著擦得鋥亮的武器,站得猶如三十二根鋼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