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歲
“他們少的一個人我不知道去了哪裡,但我不能排除他派人去通風報信了,或者準備在背後陰我們。”
“在戰場上,任何可能暴露我們身份的潛在風險,都必須被物理清除。愉快的相處,可擋不住射向後腦勺的子彈。”
“我作為指揮官,需要對你們的生命負責,寧可錯殺也不能承擔百分之零點一的風險。”
聽到盧克的解釋,車廂裡的幾名突擊隊員明顯鬆了一口氣。背後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又十分感動。
對於這些深受美軍體系影響的大兵來說,向並肩作戰的盟友背後開槍,心裡多少有些難以跨越的道德門檻。
但如果對方是準備反水的叛徒,那一切戰術背刺就變得理所應當了。
利普憤憤罵了一句:“媽的,我想起來了!昨晚那個老兵確實說過是格魯烏出來的。這幫老毛子果然信不過,差點被他們陰了!”
這時眾人一掃剛才彆扭的情緒,而是一臉慶幸的表情。原來他們差點面臨暴露的情況。
針筒也及時響應:“是的,我也想起來了。那…頭,我們現在去綠洲酒店十公里外紮營,要是剩下那個俄國佬帶人來報復怎麼辦?”
盧克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皮卡車偏離了前往部落的土路,駛上了一條通往北方的公路。
“誰說我們要去那地方紮營了?騙恩巴拉的而已,如果真的被蘇丹軍方追蹤到,那他還能憑藉錯誤資訊幫我們拖一會兒。”
盧克一隻手從包裡掏出那十本暗紅色的法國護照,扔給副駕駛的針筒,“把護照上的人像照片撕掉,我們直接去卡撒拉鎮。”
“撕掉?那這還能用嗎?”針筒拿著護照愣住了。
“是的,如果有哨卡盤查,就告訴他們,我們是執行機密任務的法外特種部隊。這群連字都不認識幾個計程車兵根本不敢細查。”
“頭兒,蘇丹現在恨死美國人了,他們連克林頓的導彈都不怕,會怕這本法國護照?”針筒還是有些疑慮。
“因為在這個節骨眼上,法國和美國不同。這幫高盧公雞在非洲玩的是另一套規則。”
“他們給喀土穆送藥,送零件,甚至還幫他們抓胡狼。對於蘇丹基層來說,美國人是敵人。”
“但法國人那是可以拿美金收買或者能幫他們解決麻煩的生意人。”
盧克指了指那本被撕掉照片的護照:“撕掉照片,是為了給這群不識字的哨兵一個臺階。”
“如果護照是完美的,他必須例行公事盤查;但如果護照是殘缺且神秘的,他就會覺得我們是喀土穆某位大人物請來的。”
“在蘇丹,惹錯人的代價比丟掉命還可怕。鈔票開路,法外擋箭。”
“只要我們表現得足夠橫,他們只會覺得我們是來幫蘇丹政府處理髒活的,而不會把我們當成闖入者。”
“所以從現在起,忘了遊騎兵,我們就是這片大陸上最不好惹的法國混蛋!明白了嗎?”
“Hoo-ah!!!”眾人的情緒總算恢復了平時狀態。
......
然而,坐在後排陰影裡的米切爾少校,卻沒有附和。
他低垂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駕駛座上盧克那沉穩的背影。在他的眼底深處,一抹隱蔽的警惕正悄然升起。
別計程車兵可能沒注意人數,但作為一名遊騎兵少校指揮官,米切爾絕對不可能記錯。
那夥俄羅斯人,根本沒有少人!昨晚米切爾記得清清楚楚,絕對是20人!根本不是21人!
而剛才二十具屍體,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根本沒有什麼跑掉去通風報信的人。
盧克在利用對方的謊言撒謊!那個老兵確實說漏了嘴和尤里報出的連隊不一致。
但這個少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僅僅因為一個懷疑就編造出了一個合理的謊言完成了一場屠殺!
不,絕對沒那麼簡單,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米切爾大腦在飛速咿D。
回想起從空降非洲以來的種種細節,一個細節脈絡逐漸在米切爾腦海中逐漸清晰。
那就是盧克除了在尤里這群俄羅斯僱傭兵面前露過臉,面對其他人,無論是僱主恩巴拉,還是之前那個賣軍火的部落頭人。
他從來都是用面巾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甚至嚴格要求眾人也時刻必須蒙面偽裝。
既然俄羅斯人是唯一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那麼從他請尤里喝伏特加的那一刻起......
“僅僅是因為見過臉?”米切爾在心裡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對這個年輕少尉那捉摸不透的性格,警惕值已經拉到了最滿。
在軍營裡,米切爾見過各種各樣的軍官。有熱血衝動的,有刻板教條的,也有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政客。
但眼前這個開著車的年輕少尉,更像是披著美軍制服的政客,不願意承擔一丁點風險,沒有任何道德底線,眼中只有絕對的利益!
真正的原因是,他不能為自己的未來留隱患。正如米切爾猜想,這群人見過盧克的臉了。
但見過臉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主要是他們隊伍中有人在早上拍下了勝利後的照片,盧克不確定尤里是不是故意的,但這種東西絕對不能留!
如果在未來某天競選的時候,被爆出來曾與俄羅斯傭兵並肩作戰,絕對會影響他的支援率。
盧克也猶豫過要不要去交涉刪除,但一開始扮作伊萬的身份讓他去交涉刪照片的行為很可疑。思來想去在不浪費重生次數的前提下。
只能狠心苦了尤里兄弟們了,唯有他們進了地獄,盧克才不用擔心未來的隱患。
...
皮卡車在漆黑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車窗外終於透出了零星的燈火。
五十公里的路程,對於這兩輛底盤紮實的豐田海拉克斯來說毫不費力。
上土路前盧克稍微放掉了一點輪胎氣壓,這樣輪胎會變得更軟,抓地力更強,在顛簸路面上不容易爆胎。
“頭兒,前方五百米,有路障和火光,是個武裝檢查站。”副駕駛上的針筒放下夜視儀,沉聲彙報道。
“所有人把臉露出來,保持傲慢,就像你們在美國街頭看那些流浪漢一樣。”盧克單手把著方向盤,緩緩降低了車速。
隨著車燈打在用生鏽鐵絲網和廢舊汽油桶搭成的路障上,四五個穿著蘇丹國民軍制服計程車兵,端著破AK47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頭車停穩,蘇丹下士走到駕駛座窗邊,用生硬的阿拉伯語大聲嚷嚷著什麼,並用力拍了拍車門,示意車裡的人出示證件。
盧克面無表情地搖下車窗,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對方,然後將那一疊邊緣有些粗糙的暗紅色法國護照遞了過去。
在最上面那本護照的夾層裡,顯眼地露出了一張富蘭克林頭像的一百美元大鈔。
黑人下士的目光瞬間被那抹迷人的綠色死死吸住了。
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伸手接過護照。當他翻開護照,看到裡面的人像照片被粗暴地撕掉,他明顯愣了一下,眉頭皺起。
但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他藉著汽油桶的火光,看清了車裡這幾個白人壯漢身上的裝備。
極具辨識度的法軍CE迷彩服、胸前掛著的法外軍團狗牌,以及車廂後座上那幾根若隱若現的槍管。
在1998年的非洲,法屬非洲的餘威猶如幽靈般徽衷谶@片大陸。法國外籍軍團在這裡就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合法瘋子。
他腦子飛速咿D,一群全副武裝的法外特種兵、撕掉照片的機密護照、以及這一百美金的過路費。
惹這群人,他可能會在今晚被神不知鬼不覺地割斷喉嚨。拿這錢他能在鎮上最好的酒館醉生夢死一個星期。
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
士兵以極快的手速將那張百元美鈔抽進自己袖口,然後裝模作樣將護照合上遞迴給盧克,甚至還用力地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放行!快讓開!”他轉頭用土語對著同伴大吼。
鐵絲網被迅速拉開。盧克一腳油門,海拉克斯發出低沉的咆哮,大搖大擺地駛入了卡薩拉鎮。
“霍!”無線電裡傳來了後車利普興奮的聲音,“頭兒,他們竟然真的連問都沒問一句!這法國身份也太他媽好使了!”
“在這個世界上,本傑明·富蘭克林加上突擊步槍,就是最好的通行證。”盧克對著利普回覆了一聲。
“咱們在這個鎮上休整一下,加滿油。這裡距離蘇丹港只有兩百多公里了。”
卡薩拉鎮,這座位於蘇丹東部緊鄰厄利垂亞邊境的城鎮,在1998年呈現出一種狂野的繁榮。
因為奧馬爾·巴希爾政府的伊斯蘭化政策,以及東部持續不斷的邊境摩擦,這裡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和走私中轉站。
清晨的曙光剛剛亮起,鎮上已經人聲鼎沸。
街道兩旁是黃土夯實的平房和幾棟保留著英國殖民時期風格的兩層磚樓。
穿著白色長袍加拉比亞的阿拉伯商人、裹著色彩斑斕頭巾的貝賈族遊牧民,以及巡邏的政府軍士兵,混雜在滿是羊糞的街道上。
路邊的店鋪非常簡陋,有用木板搭起的,也有掛著生鏽鐵皮招牌的黑市兌換點。
武器在這裡不是什麼稀罕物,偶爾能看到幾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孩子,肩上挎著老式李-恩菲爾德步槍在街角晃悠。
兩輛皮卡停在了一處破舊的加油站旁。
幾名遊騎兵跳下車,警惕地持槍警戒。周圍的當地人看到這群煞神帶著面巾的僱傭兵,紛紛避開視線躲得遠遠的。
盧克丟給加油站老闆兩張二十面值的美金:“加滿。多出來的算你的小費。”
老闆感恩戴德地親自去搖動那臺老式的手搖加油泵,這是一筆很高的消費。
在產油國蘇丹,燃油價格極其低廉,此時1998年一升汽油的價格摺合不到0.2-0.3美元。
“快速補充水分和乾糧,檢查武器,十分鐘後出發。”盧克下達了指令。
車隊再次啟程,駛出了卡薩拉鎮,順著坑窪不平的柏油公路,一路向東北方向的紅海沿岸狂奔。
隨著太陽逐漸升高,車廂裡的溫度開始急劇攀升。但對於遊騎兵們來說,勝利的曙光已經在望。
從卡薩拉到蘇丹港,大約280公里的路程。兩輛海拉克斯展現出了可靠的效能,在這條破爛不堪的公路上一路以八十邁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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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岡薩雷斯號驅逐艦(5.6K,求月票~)
奇怪的是,越是靠近蘇丹港這座國家的經濟命脈,公路上的檢查站反而越少。
偶爾路過幾個關卡,那些士兵也只是懶洋洋地坐在沙袋後抽菸,連攔車檢查的意思都沒有。
下午兩點左右。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鹹溼的海風腥味,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巨型起重機吊臂和成排的集裝箱。
蘇丹港,這座紅海沿岸的巨大吞吐獸,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見鬼,這可是這個國家的絕對重地,怎麼連個像樣的路障都沒有?”利普看著暢通無阻的港口外圍大道,忍不住吐槽。
“我還以為這裡會有一整個裝甲師在把守。”針筒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譏諷,“利普,你還不明白嗎?水至清則無魚。”
“這裡是東非最大的走私港。每天進出這裡的集裝箱裡,不知道藏著多少軍火、血鑽、甚至是人口。”
“如果你在這裡設下重重關卡,把所有進出的貨車都翻個底朝天,上帝會知道發生什麼。”
針筒繼續說道:“你可能會無意中截下蘇丹某個實權將軍的走私軍火,或者是某位部落大酋長的人口生意。”
“查得太嚴,反而會得罪背後真正的大佬。所以只要表面上過得去,沒人會去動那些看不見的乳酪。非洲的生存法則就是這樣。”
“所有人注意。”盧克的聲音切斷了眾人的討論。
“倆人留下看車,兩兩一組去找船,可以是走私船,但規矩你們知道的,我們行蹤不能暴露。所以,最好是找罪惡多端的蛇頭。”
“行動開始,兩小時後,這裡匯合。米切爾少校,你和我一組。”
眾人立刻開始行動。
下午三點的蘇丹港,陽光毒辣。
這個實行嚴格伊斯蘭教法的國家,表面上看不到任何酒精的痕跡,但那些在小巷陰影裡的目光,無一不在昭示著這座走私之都的暗流湧動。
盧克和米切爾少校兩人一組,沿著靠近碼頭的一條泥濘街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兩人都換上了當地常見的寬鬆罩衫,頭頂纏著用來遮擋風沙的阿拉伯頭巾,在熙熙攘攘的阿拉伯商人和貝賈族勞工中,並不顯得突兀。
“少校,”盧克一邊走,一邊看似隨意地開了口,“很抱歉,這幾天在戰場上搶了你的指揮權,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米切爾微微一愣:“沒關係,少尉。說實話你比我更適合當指揮官。我的教條主義太重了,而且……我有弱點。”
聽到這話,盧克微微側過頭,語氣柔和了幾分:“少校是大學畢業後就直接服役了嗎?哪一屆遊騎兵學校畢業的?”
米切爾陷入了短暫回憶,“我是1986年得克薩斯農工大學畢業的,那是傳統軍校。畢業後直接拿了少尉軍銜去了本寧堡當新兵。”
“後來,我申請了遊騎兵學校,那是1988年的事了,11-88期。佛羅里達的沼澤幾乎扒了我一層皮。”
“真好。”盧克點了點頭,“能扛過遊騎兵學校整整61天魔鬼訓練的,都是萬中無一的硬漢。你是一名非常出色的遊騎兵,少校。”
被一個在戰場上如同殺神般的年輕人如此誇獎,米切爾心裡也有幾分身為老兵的驕傲。
他轉頭看向盧克:“少尉,你不也一樣扛過了遊騎兵的訓練嗎?而且你還包攬了所有獎項,你的未來比我高多了,能當上將軍也說不定。”
盧克淡淡一笑,並沒有接這個茬,而是話鋒一轉:“關於之前突襲任務時,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沒想會讓你想到可愛的兒子。”
“但為了保證整支隊伍的存活率,我當時必須冷酷。所以我沒有及時顧及你的情緒,我再次向你道歉。”
聽到盧克主動提到這個,米切爾緊繃的神經和心底的防備,瞬間下降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