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樓貴客
薪火文明是桑慶一手締造的。
他是點燃薪火者。
雖然他口口聲聲的說,薪火文明的發展,是順應時代潮流的產物。
可在此期間,桑慶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並非如此。
身為薪火領袖,即便他無法強行截斷薪火文明的程序,可最起碼,能稍微削弱一些人性之光。
而且,何為帝國大人物?
那就是需要力挽狂瀾,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桑慶窺到了危險苗頭,選擇袖手旁觀。
某種意義上,他就是與長青意志相違背了。
桑慶這種大人物,除了叛國,不會有任何的殞命危險,可他所行之事,就是觸犯了帝國最大的禁忌。
而且,退一萬步講。
帝國頂層都是極度冷漠的,桑慶踩著數十億軍人的屍骨,來到了雲渺大陸,帝國是讓他謩澷Y源,建立勢力的。
資源謩澋搅耍Y果建立了一個文明宿敵,還得讓帝國來收拾殘局。
這個答卷,放在其他文明眼裡,或許不算什麼大事,功大於過。
但放在帝國眼中,這事就太大了。
桑慶自嘲一笑道:
“杜休,你知道嗎?在薪火盟的三十三載,是我此生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執行【薪火七步走】戰略時,因為帝國人太少了,我無法利用第九帝國的政策發展,於是我換了一種方式,用了早期帝國的政治手腕與政策法規。”
“結果...”
“大家熱火朝天,努力幹活工作,那種不用鞭子驅趕,不用強權壓迫而誕生的團結力量,真好......”
“在此期間,我扮演了一位極其稱職的領袖,扮演了一位極其稱職的父親。”
“當然,我知道。薪火文明的人性之光,是建立在資源豐富;勢力剛剛興起,利益蛋糕足夠大;帝國人長時間處於黑暗,稍有光明便迸射出無窮力量,等天時地利人和之下的產物。”
“我也知道,薪火文明以後肯定會變質,人心也會散,大家爭權奪利。而且,在民眾慾望持續上漲,物質文明無法滿足精神文明的情況下,也會出現亂七八糟的社會問題。”
“世間的一切大道理我都懂。”
“可,奈何帝國實在是太黑暗、太冷了。”
“薪火文明指甲縫擠出來一點火星,落在帝國的疆域上,都是席捲一切的滔天聖焰。”
“三十三載啊!”
“大夢一場。”
“直到幾年前,戴禮行跟我說,霧海開始散了,我能回家了。”
“夢,醒了。”
“那一天,你不知道我有多恐慌。”
“同樣,我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恐懼帝國。”
“我看著沐浴在溫暖陽光下的薪火文明,有些手足無措。”
“因為,我知道,薪火文明必會被帝國文明所不容,若是萬載動亂提前,那薪火盟必會被帝國屠光。”
“去年年底,戴禮行說,帝國向我索要薪火盟的各項資料,包括資源、人口型別、現行政策...要了很多東西。”
“我把東西給了戴禮行,但為了不讓張甫來,我隱瞞了資源基數。”
“之所以隱瞞資源基數,是我知道,帝國能根據薪火盟的現成政策,反推出薪火文明跟帝國文明屬性相悖,帝國肯定要清理薪火這個文明宿敵。”
“在此基礎上,我不希望張甫來,所以隱瞞了資源基數。”
“做完這一切。”
“我像是躲在黑暗中的野獸,遠遠的看著在陽光下肆意歡笑的薪火人。”
“可那火光,太耀眼了。”
“我雖然沒敢忘記帝國長青。”
“但...”
“我,真的迷路了...”
第1057章 若有一天
說完最後一句話,桑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旁邊。
杜休看著這位手足無措、信仰崩塌的帝國大人物,怔怔出神。
桑慶的情況,極其複雜。
對方是長青瘋子嗎?
毫無疑問,肯定是。
親手送兒子赴死、把薪火盟拱手交給帝國、佈局謩澚艘粔K大陸的資源。
從實際行動上看,桑慶絕對是長青瘋子。
對方也無愧於帝國把賭注押在他身上。
桑慶違背長青意志了嗎?
準確的說,不算違背。
他,只是迷路了。
但不能因為桑慶迷路了,就說對方不是一位稱職的長青瘋子。
桑慶身在異鄉的歲月,並不是單純掩藏身份的臥底行動。
他是薪火之王,每天需要接觸無數薪火人,親手製定政策,鼓舞人心,為薪火人遮風擋雨,看著薪火文明日益輝煌。
桑慶自始至終站在火焰最盛處。
即便如此,他的實際行動也沒有違背長青意志。
這很難得了。
畢竟,所謂長青瘋子,只是瘋子而不是傻子。
更何況,他們都是世間最聰明的那一批人。
同樣。
他們善於洞悉人心、展望時代形勢、推演未來格局。
站在這個角度,再來看桑慶此人。
對方,真的很不容易。
他,沒有叛國,只是信仰崩塌了。
杜休眼神複雜的看著桑慶。
“您知道帝國對薪火盟的最終處理結果嗎?”
“不知道。”桑慶搖搖頭,“戴禮行被囚禁,缺少中間人,我並不知道帝國對薪火盟的最終處理結果。”
“而且,雖然我隱瞞了資源基數,但薪火盟的疆域圖、各城市的佈防圖、研究團隊藏到哪裡了...很多東西,我之前都給戴禮行說過。”
“該做的,我都做了。”
“我累了,帝國想要怎麼處理薪火盟,我懶得過問了。”
桑慶有些意興闌珊。
倆人沉默片刻。
桑慶搓搓臉,強打起精神道:“算了,張甫太瘋了,我還不能完全的放手不管,提前跟你交代清楚比較好。”
現在來看,張甫應該是最終的執行者。
身為同類,張甫肯定也能窺探到他的心理。
但張甫比他純粹。
對方眼中:要麼長青,要麼去死。
壓根沒有迷路這個模糊的選項。
桑慶是真累了,但也是真怕張甫。
旁邊。
杜休無奈一笑。
其實,他接觸張甫的次數並不多,現實中只見過兩面,其餘的都是線上交流,而且也不多。
但這位二先生...能讓桑慶“垂死病中驚坐起”,不得不說,還真是瘋到了極致。
桑慶道:
“現如今,薪火盟所有的核心高層以及中下層骨幹都在這裡。”
“可以說,將薪火城摧毀,薪火盟整體框架直接就瞬間瓦解了。”
“半日後,天佐便會放出訊息,說帝國與薪火盟整體談判已經談妥了,現在進行細節上的談判,需要持續幾天時間。”
“用這種說辭,來穩住薪火盟高層,將其聚攏在此處。”
“這幾天,你便在這裡待著吧!等張甫到來之前,你再走。”
“而各個城市的軍備,早在之間就開始拆卸了,半日後,你讓長青大軍離開薪火城,去各個城市接管這些軍備,對外宣稱這都是談判中談好了,所有的軍備與機甲都要上繳就行。”
“我不知道張甫會怎麼做,但為了穩妥起來,這些核心資產,長青大軍都得轉移走。”
“當然,為了防止妖靈盟襲擊,前線城市的軍備,還不能拆卸。”
“不過,前線城市都是我的人,長青大軍直接在那裡駐防就行。”
“另外,我手下有一個組織,名為薪堡,裡面都是軍備與機甲核心研究團隊,人數大概在一千萬人左右。”
“這些人我都交給了桑天佐去統領,只要這一千萬人不死,帝國就能獲得薪火盟在機甲領域與軍備領域的全部技術。”
“當然,這些人都是骨幹力量,想靠著這點人,直接快速暴兵,那有點不現實,可薪火問題太特殊了,這是無奈之舉。”
“至於其他的薪火人,雖然大部分都是技術工種,但具體能活多少人,你別插手,讓張甫去處理,雖然張甫是瘋子,但他是理智的瘋子,給出的判斷,一定是多方位綜合分析的最佳結果。”
“杜休,你能來,我很感謝你,雖然咱們是第一次見面,但你人很不錯,讓我看到了帝國的溫度,我已經很滿足了。”
“但,你別過度干涉薪火盟的事情,薪火文明真的會沖垮帝國文明。帝國這次派張甫來,說明形勢已經到了危急時刻,亂世當用重典,當用他這種瘋子。”
“張甫就是嬴氏、財團、軍部達成高度默契後,共同推出來的人選。”
“你擋在張甫面前,就等於擋在了帝國意志面前。”
“這步棋,你不能走!”
“張甫想少殺點人,哪些人心向帝國、哪些討厭帝國、哪些能征服吸納...亂七八糟的型別,我都給他發過去了。”
“薪火,是明是滅。”
“交給張甫自己定奪就行,你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另外,現在霧海上的限制,放開了些許。我透過與妖靈盟的交易,遙控對方,搜刮了數個大陸,幫你湊了一份修煉資源,不考慮涅槃花的前提下,足夠你修煉到大成靈軀了。”
“荊城你等我兩日,今日又奔赴薪火城,我真的很開心。”
“帝國黑暗了太久,最後一屆軍主,就該如你這般,有一些人性溫度。”
“等你掌權以後,將這份溫暖,傳承下去吧!”
言罷。
桑慶抬頭看著天空,嘴角揚起,暢想道:
“杜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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