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樓貴客
“父親,不愛母親,更不愛我們。”
言罷,桑天佐緩緩閉上眼睛。
曾幾何時,在他眼中,桑慶,是一位完美到極致的父親。
桑慶從黑暗帝國中來。
創造了薪火文明。
堪稱偉人。
桑天佐對桑慶產生懷疑,是因為母親死的時候,父親無意間露出的一個眼神。
他忘不了那個眼神。
冷漠?
不對,準確的說,是可惜。
像是失去了一件趁手的工具。
剛開始。
桑天佐雖然感覺父親的眼神很不對勁,但那時的他,畢竟年幼,只是單純記得那個眼神。
直到一天...
桑天佐平靜道:
“阿佑,年少時,我無比敬佩父親。”
“直到一天,父親指導我佈局之術,談到如何建設一個勢力時,曾無意間說過一個論點。”
“父親說。”
“一個勢力的高層框架中,子嗣很重要。”
“尤其是最高領導人。”
“他,需要有,也必須得有子嗣。”
“當一個人站到權力巔峰時,名利權在他眼中基本上沒有了任何價值,因為法律都是他制定的,黑白都是他劃分的。”
“所謂的權力、利益、名聲,都是他給下面人畫的餅。”
“他所需要煩惱的,是如何將這個國家傳承下去,怎麼培養自己的子嗣,把江山坐穩。”
“即便這個人不想把江山傳下去,那也得有子嗣。”
“因為,就算他不想長久擁有這片江山,但陪他打江山的開國功勳,還想將權力傳給後人。”
“最高領導人,有了子嗣,就能保證高層政治框架穩定。”
“這能告訴那些開國功勳,咱們的江山,還能傳給後人,你們不能擺爛,不能躺平,還需為子孫後代守好江山,打下更大的基業。”
“有了這個著力點,那些站在該勢力權力巔峰的領導人們,才會維護好這塊利益蛋糕。”
“所以,最高領導人,必須得有子嗣。”
“而子嗣,能讓這個政治集團,更加積極、健康、向上,擁有無窮的活力。”
言罷。
桑天佐直勾勾的看著弟弟。
“我們,就是桑慶保證薪火政治集團穩定的工具。”
“而母親能成為她的女人,是因為她是第一位薪火元老,是因為她熱愛工作,是因為她是時代先進工作者,是因為她是婦女代表。”
“只要咱們的母親,能滿足這幾個條件。”
“她,可以是任何人!”
“我們,都是桑慶的工具!”
旁邊。
桑天佑遍體生涼,嘴角顫抖道:“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之前,我還心存僥倖,希望自己只是陰终摚珪r至今日,父親依舊沒有露面,我可以百分之百確認,他,只是把薪火盟當成工具,一個用來掠奪資源、培養人才、製造軍備的工具。也因如此,他沒必要跟杜休談判。因為,父親已經控制了大量的技術團隊,也看清了薪火人的態度,只等帝國到來,把沒跪到泥土裡的薪火人屠光就可以了。”
說完,桑天佐站起來,目光灼灼道:
“阿佑,我要去妖靈盟!”
“杜休,理解薪火盟,也願意幫薪火盟,但他凡事還會優先為帝國考慮。”
“想要讓杜休真心幫助我們,而不是隨手順勢而為的施捨一些憐憫,那需要給他好處。”
“現如今,長青大軍攻伐城市,都是杜休先孤軍深入,召喚出天災兵團,才能得以快速攻伐。”
“我假裝跟杜休有矛盾,提前告訴妖靈盟,杜休下一個準備孤軍深入的城市,讓妖靈盟提前埋伏。”
“但那些百靈子嗣,肯定不會輕易相信。”
“屆時,我就當人質,留在妖靈盟。”
“有我的性命為背書,百靈子嗣肯定會願意冒險嘗試。”
“你去長青大軍,提前告訴杜休此事,讓他做好準備。”
“杜休的權柄,是操控屍體,他肯定不會拒絕此事。”
“用我的性命,為杜休換來幾十具百靈子嗣的屍體。”
“屆時,你再去求杜休拯救薪火盟。”
“這一次,咱們不奢求獨立。”
“只希望。”
“活著。”
此時。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
第1050章 薪火之王
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身後的走廊,空空蕩蕩且一片昏暗。
那人站在門口,房間內的光,被他盡數遮擋。
他彷彿站在光與暗的分界線上。
“父...父親...”
桑天佑看著來人,趕忙將手頭的香菸掐滅,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臉上出現一絲恐懼。
來人年紀在六十歲左右,但並不顯老態,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每一根頭髮都恪守著秩序;下頜線繃出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硬朗線條;嘴角側兩道深刻的法令紋,不說話時自然下抿,顯得不怒自威。
他站在那裡,像一座即將沉入暮色的大山。
桑慶。
薪火文明締造者。
揹負帝國火種,在異鄉上生活三十三載的桑氏隱家主。
房間內。
父子三人,隔空對望。
準確的說。
是桑慶與桑天佐在隔空對視。
弟弟桑天佑躬著身子,略顯卑微的來到桑慶身邊,臉上掛著不自然的微笑。
“爸,您怎麼來了?”
桑慶未曾理會桑天佑,邁步走向桑天佐。
在雙方快接近時,後者讓出了坐位,把椅子拉開,低下了頭,身體微躬。
桑慶坐在了主位上,面容平靜,像是冰凍的湖面,不見漣漪。
空氣凝固。
氣氛緊張。
桑天佑臉上堆起笑容,邁步走來,打著圓場道:“爸,大哥今天喝的有點多,腦袋渾渾噩噩的,說的話也是前言不搭後語,您千萬別怪罪......”
“閉嘴。”桑慶指著大兒子,“你繼續說。”
桑天佐平靜道:“在你眼裡,薪火盟自始至終就是一個工具而已,對嗎?”
“嗯。”
“你不愛母親,我與阿佑也只是你用來穩固薪火政治集團的工具,對嗎?”
“嗯。”
“是因為帝國長青?”
“嗯。”
“呵呵,帝國長青。”桑天佐慘然一笑,扭頭看著牆壁上掛著的桑慶照片,上面的薪火之王笑容慈祥,眼神祥和。他把視線從照片上收回,神情譏諷道,“給我們三十三載的虛假繁榮,然後讓我們去死...桑慶!你還是人嗎?還有一絲絲人性嗎?”
“你不瞭解帝國,更不知曉長青二字困住了多少人的一生,如果你有機會去帝國,那便什麼都懂了。”面對兒子的忤逆,桑慶沒有絲毫惱怒,反而認真分析,只不過說到最後,他頓了頓,“但,或許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怎麼,你要殺了我?”
“殺你?”桑慶搖搖頭,“我的子嗣有很多,除了你們,在帝國也有數位。不過,不得不說,你是最優秀的那位。你的潛力很大,我不想殺你,但你會不會死,我的意見並不重要,主要在於帝國的態度。”
“帝國的態度?你是說杜休?”
“不是他,軍部是帝國最鋒利的刀,只負責征伐,而薪火問題是政治問題,應該會有財團的家主或隱家主抵達這裡,親自操刀處理薪火盟。”
提到老夥計,桑慶臉上掛著淡淡的緬懷之色。
那些人,是他長青路上的志同道合者。
是知己。
旁邊。
桑天佑舔舔嘴唇,心懸到了嗓子眼。
太詭異了。
大哥直呼父親的名諱,鄙夷父親的行徑,但父親卻不惱怒。
父親說大哥或許會死去,但大哥也不慌張與畏懼。
此時,桑天佐問道:“你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怕我將你的真實面孔告訴薪火人嗎?”
“那倒不是,事情已經快辦妥了。”桑慶原本不想多說,但稍作思索後,又解釋道,“現在,就算你去外面告訴薪火人,我想將整個薪火盟送給帝國,那又能如何呢?只要我表態,薪火人並不抗拒迴歸帝國,我的意志就是薪火盟的意志。你擁有的權力、地位、聲譽、影響力......你的一切,在於你是我的兒子。綁螃蟹的稻草,能賣上高價,是因為螃蟹,而非是稻草本身。所以,你的話,沒人信。”
“這也是我不理解的地方。”桑天佐認真道,“整個薪火盟,都奉你為主,那些人族黨派即便跪的不徹底,但你一句話,他們就會跪的更徹底。你完全不需要冷眼旁觀,而你之所以還這麼做,肯定是因為薪火盟與帝國之間,還有一個更大的矛盾點,一個不可調和的矛盾點。”
“不錯。”桑慶詫異的看了一眼大兒子,由衷感慨道,“帝國財團流行雙家主,嫡系一脈的家主之位,注重血脈,非家主子嗣不可擔任,而精英一脈,雖然也看重出身,但隱家主之位更看重的是自身能力,只要是族核心心高層之子,都有資格競爭這個位置。我在帝國的子嗣,雖然能力也不錯,但想染指隱家主之位,還是不夠格。”
言罷。
桑慶惋惜道:“你很優秀,若出生在帝國,我應該會重點培養你。可惜,時間不對,地點也不對。”
“夠了!我不想聽帝國的故事!”桑天佐打斷道,“告訴我,薪火盟與帝國之間,到底還存有哪種矛盾?”
“你不夠級別。”桑慶道,“薪火盟最終的處理方法,我只能告訴杜休。”
“呵呵,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防著,桑慶,你真夠冷血的。”
桑天佐眼中充滿了厭惡。
“你認為我冷血,那只是因為你肩膀上扛的責任不夠多而已。當你站的足夠高,見過足夠多的悲歡離合。屆時,個人情感是奢侈品,如果帝國不殺你,以後你便會知曉這個道理。”桑慶道,“我來找你們,是有其他的事情,不過既然聽到了你的計劃,我也需要提醒你一下,你的計劃,我不允許。”
“為什麼!你不是不在乎我的性命嗎?”桑天佐質問道,“此事對杜休有利,對帝國也有利,況且此計劃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我一人的性命,你有什麼理由阻止我?”
“我在十五年前,便開始佈局妖靈盟,馬上就要到收割戰果的時候了,此時不能出現任何意外。你的眼光太短湥^的計劃也很粗糙。”桑慶聲音微冷道,“不要用你稚童般的戰略眼光,來挑戰桑氏的隱家主。”
“可...若是不執行我的計劃,杜休又如何會幫助薪火盟...”
話說一半,桑天佐止聲,猛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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