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樓貴客
“不是。”
“因為帝國軍部?”
“不是。”
“那你執意回去的緣由,究竟是什麼?”
“因為帝國,所以歸國。”
一語落畢。
始終俯首的青年,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眼底有愧疚、有感恩。
卻唯獨沒有退縮。
“961年,我十七歲。”
“是您於漫天風雪的荒野之中,救下我性命。”
“而後帶我進入伯特城獵人工會,擺脫了黑戶的身份。”
“您給了我學習藥劑學的平臺、賜我修煉功法、助我覺醒權柄......”
“我此生所得的一切,盡數源於您的賜予。”
“您是一切的開始。”
“若無您,便無今日的徒兒。”
“如果是十七歲的徒兒,肯定會不顧一切的跟您走,您就是我的全世界。”
“可如今,徒兒已經二十九歲了。”
“走過歲歲年年,看過人間百態,我的人生之中,早已不再只有您一人。”
“這些年,我見過太多人,歷經太多事。”
“我見過執行假死大計、負罪半生的姚伯堂;見過力促帝國意志一統、主動赴死的萬秋文;見過一手締造薪火文明、又親手摧毀薪火文明的桑慶....”
“我有幸窺見無數帝國脊樑的一生。”
“他們功過難斷,善惡難評,無法輕易評述。”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終其一生,都在為帝國長青傾盡所有,甚至有人耗盡心血,最終卻落得滿身罵名”
“他們的一生,波瀾壯闊,跌宕恢弘。”
第1395章 還望師父成全
“他們的眼界與格局,早已超脫世俗的利益、權力與虛名。”
“時代局勢、文明傳承、種族存續,才是他們活躍的戰場。”
“與他們相比,我昔日的種種權衡、種種算計,不過是孩童般的小兒科。”
“當年從濁陸歸來,我與早早遊歷三大島鏈時,她曾與我說過,我像世間話本里的天命主角。只要足夠自私自利,凡事利己為先,將自身利益最大化,便能坐擁鮮花掌聲、萬人追捧,讓所有人都偏愛於我。”
“事實亦是如此。”
“即便是徒兒決定不當無麵人迴歸帝國後,整個帝國也是在哄著我,生怕我再次叛國。”
“我一直都像是巨嬰一樣。”
“凡事都權衡利弊,先想好處。”
“從來就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964年,徒兒決定摘下面具。”
“973年,徒弟決定做一個鮮活的人。”
“萬載動亂在即,滅世浩劫將至。”
“今日,徒兒決心回國,不是因為帝國能給我何等身份地位,不是因為帝國有某人在等我。”
“不為私利,不計得失。”
“只為,帝國長青。”
“僅此而已。”
“自古忠孝難兩全。”
“還望師父成全。”
話畢。
杜休重重跪倒在地,身姿端正,俯首深深叩首,拜別恩師。
前方。
冷立道的神情一寸寸陰沉。
愈發恐怖凜冽。
整座恢弘宮殿開始微微震顫,牆體、殿梁緩緩湮滅消融。
整片天地都發出低沉的哀鳴。
在此之前,冷立道從未真正動怒。
它始終以為,杜休執意歸國,不過是為了某一個故人、某一群親友。
若是為姜早早、姚伯林,它大可抬手將二人盡數擄來緋色大陸,免其奔波;若是為遠東姚氏一族,它亦可輕易將整族遷移至此,護其周全。
可它萬萬沒有想到,杜休為的從來不是某個人、某個群體,而是瀕臨覆滅的整片帝國。
冷立道眼底寒潭徹底冰封,字字淬寒:“你依舊以為,我阻攔你歸國,是因我心存舊恨,想要親手摧毀帝國?”
“你太看得起帝國了。”
“它,根本不值得我耗費半分心力記恨。”
“我甚至無需親踏東大陸,帝國自會將當年趾δ銕熌傅乃姓鎯矗笛核途p色大陸,俯首領罪。”
“我攔你,從來無關恩怨情仇。”
“而是因為你的安全!”
“萬載浩劫降臨,秩序崩塌,東大陸必會被屠戮一空,生靈塗炭,無一倖免。”
“你去問問嬴帝,問問他,他自己敢說帝國一定會長青嗎?”
“還有那個狗屁第一人稱,它們自始至終想的都是如何保留火種,如何讓人族在萬載動亂之中不死絕。”
“你去問問第一人稱,它們自己敢奢望帝國可以長青嗎?”
“你以為戴禮行為什麼會把帝國人遷移至此?”
“帝國的結局,還不夠明顯嗎?”
冷立道周身氣息冷徹萬丈,眼底無半分波瀾,只剩看透世事的漠然與冰冷。
世人皆以為,昔日縱橫諸天的厭嬰,蟄伏多年,終將重返帝國報仇雪恨。
實則不然。
“復仇”二字,既太高看了註定覆滅的帝國,也徹底小覷了這位執掌邪惡陣營的無上領袖。
於冷立道而言,帝國渺小如塵埃,不值一提。
或許,因為愛人與徒弟曾經生活在帝國。
它還可以放帝國一馬。
但,它不出手,並不意味著帝國安全。
神陸是整個神代生靈群體要破壞的物件。
而神陸上的生靈,也是繼位神靈需要清理的物件。
帝國的覆滅,是無法逆轉的宿命。
此時。
一道聲音傳來。
“徒兒,早已做好赴死的準備。”
杜休緩緩抬頭,目光堅定,無懼漫天威壓,直視著眼前的師父。
聞言的一瞬,整座大殿徹底湮滅!
洶湧黑焰,席捲八荒。
吞噬天地萬物。
蒼茫蒼穹之上。
一頭遮蔽萬里雲天的無上巨獸緩緩浮現,它坐在一張王座之上,盤踞天地中央。
威壓萬古。
它無鼻無嘴無耳,偌大的面龐之上,唯有一隻碩大的黑紅色豎瞳,俯瞰蒼生萬物,滿頭髮絲並非尋常毛髮,而是一條條猙獰盤踞、漫天飛舞的黑色蛟蛇。
詭譎。
恐怖。
又自帶與生俱來的至高貴氣。
這一刻,整片緋色大陸億萬生靈,盡數心生極致恐懼,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仰視分毫。
天地死寂,萬靈臣服。
“來人!”
話音剛落,肉球兒連滾帶爬的趕來,極度惶恐地匍匐落地,身軀止不住顫抖,哆哆嗦嗦道:“主......主人!”
絕世巨獸的黑紅豎瞳漠然俯瞰下方。
“把他帶下去,禁閉七日。”
“七日之後,將所有的帝國人,全部屠光。”
“緋色大陸開始全域備戰模式。”
“霧海一旦散去,即刻發兵帝國。”
“一個月之內,若無法覆滅帝國,所有人,無需再活。”
話語迴盪在天幕之下。
聞言。
世間八難、數十位神代巨獸、數千位神獄魔頭以及億萬緋色不滅生靈......
整個緋色大陸瞬間沸騰。
只有站在緋色大陸的對立面,才會意識緋色陣營的可怕。
自始至終,它們都是一群瘋子。
......
翌日。
某座幽深的宮殿內,殿壁泛著淡淡的啞光。
修院網上。
杜休將被囚禁的事情,簡單的給戴禮行說了說。
【杜休:能開啟空間通道嗎?】
【戴禮行:這我沒辦法給你開啊!我這邊要是給你開啟一條空間通道,厭嬰都能來到教廷把我宰了。另外,空間通道也不安全,厭嬰一巴掌就把空間通道打爛了。】
【杜休: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戴禮行:你等著,我去搖個人。】
此時。
宮殿外,傳來一陣輕快又張揚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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