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樓貴客
“哈哈。”桑嶽開懷大笑,笑聲在辦公室內迴盪,震得窗玻璃都微微顫動。他眼中帶著些許欣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終於長大了!”
桑葚微微皺眉,“我討厭這句話。”
“嗯,不錯,有幾分霸道,勢養出來了。”桑嶽點評道,目光在桑葚身上打量著,彷彿在審視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但有點慢,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很久?”桑葚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錯。”桑嶽道,“各家的精英一脈裡,你跟張雨算是拔尖的,但張雨被張甫壓得太狠,一點牙都不敢呲,跟個縮頭烏龜似的。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才敢向我呲牙,什麼時候才敢來要這個位置。”
“然後呢?”桑葚道,身體微微前傾,“需要我一張張的把牌亮出來,逼您下臺嗎?我在財務、人事、資源三條線上都佈置了人,只要我願意,三天之內就能讓您的人全部出局。”
“算了吧!若是以前,我可能還有些興趣檢測一下你的實力,看看你的牌到底有多大,看看你這幾年的佈置到底有多周密。”桑嶽擺擺手,嘆了口氣,“現在就算了吧!我時間不多了,沒工夫陪你玩了。”
他頓了頓,直視桑葚的眼睛,直言道:“我可以支援你正式上位隱家主,但有一點,桑天佐你不許殺。”
財團互查期間,桑葚透過姜寒的手,把精英一脈那些不聽話的族老全都砍了。
而後他又大肆培植扶持自己的鐵桿擁躉者上位,把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安排在關鍵崗位上。
現如今,桑氏精英一脈,上上下下十幾個關鍵部門,從資源勘探到金屬冶煉,從財務審計到人事任免,基本上已被桑葚掌控在手中。
當然,對方能這麼順利整合力量,也是沾了帝國權力迭代的光。
老一輩都沒怎麼插手,也是想看看這些年輕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但不管怎麼說,桑葚都挺狠的。
那些族老的死,雖然明面上是姜寒動的手,但誰都知道,沒有桑葚在背後咦鳎觞N可能那麼精準地找到每一個人的把柄?
“桑天佐...”桑葚叼著煙,似笑非笑道,“桑氏三虎的感情,還真是深厚啊!”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與試探。
桑氏三虎指的是桑慶、桑嶽、戴禮行。
桑慶年紀最大,桑嶽次之,戴禮行最小。
這三人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感情深厚,並在各個領域都展露出了極高的天賦。
當時在帝國風頭很盛,被帝國權貴們稱為“桑氏三虎”。
桑葚稍作思索後,又道:“我可以不殺桑天佐,但他不能回桑氏。”
這是他的底線。
桑慶功勞太大了,直接為帝國謩澚艘粔K大陸的資源。
他不可能讓桑天佐回桑氏,不可能讓這顆定時炸彈留在自己身邊。
站在上帝視角,帝國的冷,毋庸置疑。
但這個冷,並非是毫無人性。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操守。
能辦事也能扛事的話,帝國不介意大人物福澤後輩。
桑慶有功,且堅持到了最後。
雖然迷路了,帝國不願讓其回國,但桑慶也自殺的乾脆利索。
沒給帝國新增任何麻煩。
再次解釋一句,很多人不清楚為什麼帝國非要殺桑慶。
千萬不要小看帝國大人物的影響力。
每一位大人物在各自年輕的時候,都是攪動時代風雲的天之驕子。
桑慶心中的冷與黑暗,已經被薪火燒光了。
他對長青的堅守,類似於心裡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這口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洩了。
就像杜休一樣,他若是迷路了,在帝國內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影響到很多高層。
桑慶更是如此。
長青不絕對,就等於絕對不長青。
桑慶這個級別的大人物,回到帝國後,接觸的層面太高了。
他若是把“薪火”照照其他大人物。
哪怕只是稍微影響一些人,都是莫大的隱患。
也因如此,桑慶必須得死。
而桑慶雖然死了,但他立的功勞、帝國對他的虧欠,都會轉移到桑天佐身上,這是根基不穩的桑葚,不願意留對方的原因。
第1206章 權力交接(新年快樂呀!)
對面。
桑嶽點點頭,他彷彿早就料到桑葚會這麼說,甚至可以說,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放心吧!桑天佐不會回到桑氏,剩餘的薪火人也不會流進帝國。”
“哦?”桑葚好奇道,“那會去哪裡?”
“部落。”桑嶽吐出兩個字,繼續道:“在東陸軍盟成立之前,馬君豪就去了軍部一趟,姚老三出面,找到了我和張默,談好了薪火人的去向。”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煙,煙霧緩緩吐出。
“不得不說,馬君豪很優秀,未來不可限量。”
桑嶽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馬君豪每一步都走的很誇張。
最擅長窺見時代大勢之人,並非浪得虛名。
黃金一代剛起勢,馬君豪就開始了提前下注,打造利益共同體,收割天驕好感度。
在遠古神墟,精準預判了東陸聯合大勢的時間節點,蒐集部落屍人遺物,找尋叩響部落的敲門磚。
修院剛一畢業,就一頭攢進了部落,開始了謩潱奶幦Φ兀c部落各級權貴,建立深層次的利益互動。
東陸聯合放緩,馬君豪也沒低頭,咬牙死撐,四處借貸,守護自己的核心資產。
並且以集團為試點,摸索出了民族融合的通天大道。
“不過,馬君豪也開啟了潘多拉魔盒,以後怕是不好收場。”
桑嶽的神情複雜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桑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情緒,反問道:“您這話什麼意思?他做的不都是對帝國有利的事嗎?”
“呵呵,交給時代來解答吧!”
桑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
馬君豪與方啟星,某種意義上,算是帝國的掘墓者。
但所謂的掘墓者,是建立在帝國得以長青的結論上。
如果帝國最終輸了,那一切休提,誰還在乎誰是掘墓者?
可如果帝國贏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現如今,能不能贏還不一定,想那些太遙遠了。
也不必思慮太多。
畢竟,這兩個年輕人也真的是在為帝國著想。
老馬與老方,雖然被帝國高層戲稱為“主教練還在熱身”,但這只是因為時代的視角,沒有聚焦到他們身上,被一筆帶過了而已。
所以顯得他們順風順水,彷彿一路走來毫不費力。
但若是能聚焦到他們身上,去看他們每一個日日夜夜,每一次抉擇與掙扎,就會發現,他們每一步走的都極為艱難。
此時。
桑葚突然道:“您剛才說時間不多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您在赴死名單內?”
第三輪萬載戰爭,即將開始。
在此基礎上,很多帝國高層都要赴死,用自己的死亡,為帝國換取一線生機。
“赴死名單?”桑嶽輕笑一聲,笑容中帶著幾分悲涼,“差不多吧!反正日子不多了。”
桑葚瞳孔微縮,沉默良久。
“行了,別想太多了。”桑嶽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思緒,“我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管好桑氏的未來,比什麼都強。”
言罷,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與威嚴:
“桑葉還在禁忌神墟內,若是桑葉能活著走出來,他就會上位桑氏家主,若他死了,就由桑植接任家主一位。”
“但無論是誰上位嫡系家主,你都會是隱家主。”
“在此基礎上,你需要跟對方一起經營好桑氏。嫡系管外,隱脈管內,分工明確,相互幫助,互不干涉。”
“而且,依我之見,帝國若是敗了,那就不多說了,一切都將灰飛煙滅。可萬一帝國最終贏了,那你要面對的艱難險阻也很大。”
桑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波濤洶湧的大海。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銀色的鱗光。
“滅世之戰下,生靈塗炭,帝國就算贏也是慘贏。那一戰之後,人口銳減,資源耗盡,整個社會秩序都需要重建。”
“屆時,有數不盡的爛攤子等著你。廢墟需要清理,難民需要安置,經濟需要恢復,秩序需要重建。”
“而且,很多問題,靠著武力無法解決。或者說,拼光一切的帝國,到時候還有沒有強大的武力震懾異族,還是兩說。”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盯著桑葚:
“我不管你以後會面對何等困難,會遇到什麼樣的對手,會陷入怎樣的絕境。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桑氏可以勢微,哪怕坐不穩四大財閥的位置,哪怕退回三大島鏈,哪怕只剩下零星族人存活,這都可以接受。”
“但是。”
“無論你用任何手段。”
“帝國都必須長青。”
“記住,是無論任何手段。”
他的目光如刀鋒一般銳利,直刺桑葚的靈魂深處。
旁邊。
桑葚沉默良久。
窗外的海風依舊呼嘯,浪濤依舊拍岸,一下又一下,彷彿永遠不會停歇。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桑嶽面前。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良久,桑葚緩緩點頭,沒有說一個字。
但點頭的動作,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既是承諾,也是擔當,更是一個時代向另一個時代的交接。
桑嶽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伸出手,拍了拍桑葚的肩膀,手掌依然有力,卻少了幾分從前的威嚴,多了幾分長輩的慈祥。
“好了,去吧。”
桑嶽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的大海。
“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桑葚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伯父。”
桑嶽沒有回頭。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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