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帝國 第1003章

作者:清樓貴客

  ......

  翡翠峽灣。

  巨峰腳下。

  張生盤膝而坐,身姿挺拔如槍,雙眸微闔。

  他正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體內氣血如同被馴服的江河,緩緩奔流,卻又在經脈中蓄積著驚人的力量,每一次呼吸吐納,都與大地脈動同頻。

  彷彿是沉睡的怪物,在緩緩甦醒。

  旁邊。

  隨春生毫無形象地平躺在地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嘴裡依舊噙著野草根莖,目光投向天空。

  遇蘇坐在地上,上半身斜仰,雙手撐地,“團長,我一直挺好奇的,圓桌騎士團這個名字,當初你到底是咋想的啊?”

  張生眼皮都未抬,聲音平淡無波:“隨意起的。”

  “不對吧!”

  隨春生側過身,用一隻手肘撐起上半身,手掌託著腦袋,“我記得,當初咱們天才少年班裡第一次聚餐吃飯,吃飯的桌子就是圓的吧?”

  他帶著促狹:“而且,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那好像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姜漁晚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吧?人家坐你斜對面,隔了仨人,全程沒跟你說一句話。”

  張生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依舊沒有睜眼。

  隨春生卻來了勁,繼續揶揄道:“吃完飯的第二天,你就跑來跟我說,以後咱們自己組建的獵人團,名字你想好了,就叫圓桌騎士團。”

  “我當時還挺興奮,問你準備招幾個團員,搞多大陣仗。”

  “結果你咋回答的?” 隨春生模仿著張生當年那副一本正經又有點彆扭的少年腔調,“你反問我,‘昨天一起吃飯的,有多少人?’”

  “哈哈哈!”

  隨春生髮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旁邊。

  遇蘇忍不住插嘴,小聲問道:“可是春生哥,咱們圓桌騎士團的人數不是對標教廷的神聖騎士團嗎?”

  “阿蘇,那是純屬巧合!” 隨春生毫不客氣地打斷,笑得更大聲了,“當時咱們才多大啊?也就八九歲,生哥知道屁的神聖騎士團啊!那時候咱們的眼界,除了睡覺吃飯上課,還能裝下啥?噢......對了,我生哥眼裡還裝了一個姜漁晚!哈哈哈!”

第1194章 落子無悔,錯過不怨

  此時。

  一直沉默的張生,面無表情道:“對標的就是神聖騎士團!”

  “噗——!” 隨春生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了,“聽見沒阿蘇!該說不說,我生哥這張嘴啊,那是邦邦硬!死鴨子都沒他嘴硬!我這個當事人就在這呢!他還敢嘴硬。”

  笑夠了,隨春生又扭過頭,衝著遇蘇擠了擠眼睛。

  “阿蘇,很多事你不知道。咱們生哥這感情之路,那可是比山路都曲折!”

  遇蘇立刻豎起了耳朵。

  “首先,姜漁晚就不多說了,生哥喜歡了二十年,現在嘴硬說不喜歡,只是不想給別人添堵。”

  “然後,十三歲那年,張甫親自找生哥談話了。”

  “張甫直接告訴生哥,讓他以後娶姚櫻為妻,就是姚二爺的千金。他還叮囑生哥,別亂搞男女關係,注意自身形象。”

  隨春生聳聳肩:“但說實話,我覺得張甫純屬多餘!咱們生哥是那種人嗎?我生哥身為張氏最大的財閥少爺,守身如玉到現在,什麼道德水平還用多說嗎?”

  “但是吧!”

  隨春生話鋒一轉,眼睛眯在了一起。

  “當生哥知道自己要娶姚櫻時,給難受的喲!”

  “那是咱們生哥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抽菸。”

  “喝多了以後,掐著煙擱那哐哐傾訴,說什麼自己多喜歡姜漁晚,視她為珍寶,為了她可以獻出生命。”

  “但自己身為張氏子弟,不能對不起家族的培養和期望,必須要娶姚櫻!”

  “唯有娶了姚櫻,才能幫助軍部與財團大和解,張氏才會解開對遠東的資源封鎖,給億萬軍人帶去溫暖。”

  “生哥擱那哐哐講大道理,以此來證明不是自己變心了,而是帝國需要他變心。”

  旁邊。

  遇蘇聽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張生還有這麼一面。

  “說到最後啊!生哥又說自己對不起姚櫻,因為感覺自己心裡已經先有了一個人,這對未來的妻子不公平。”

  “生哥,咱就是說,你擱那糾結啥呢?”

  “姜漁晚知道你不糾纏她,估計晚上都能多喝兩碗飯,姚櫻就更別說了,生哥加人家聯絡方式,人家都沒搭理他。”

  “兩邊都沒影兒的事,生哥,你一個人在這演什麼苦情劇男主角呢?”

  隨春生看向張生,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不過,該說不說......認識生哥二十年,放棄喜歡姜漁晚的那天晚上,是他唯一一次,情緒真正失控的時候。”

  “我看得清清楚楚。”

  “生哥的眼淚啊,就在眼眶裡打轉,轉了一晚上......”

  隨春生的聲音輕了下來:

  “愣是一滴都沒讓它流下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對著依舊閉目調息、彷彿什麼都沒聽到的張生,豎起大拇指:

  “生哥!”

  “男人昂!”

  喜歡一個人沒什麼了不起的,一直喜歡下去才難得。

  即便在浮躁的社會里,喜歡會被人反覆踐踏,成為笑料,但不可否認,那是人類最真摯而聖潔的情感之一。

  若是不合適。

  有人會歇斯底里,假借受傷之名,認為自己看透了一切,像個小丑一樣報復社會,宣洩負能量。

  但也有人默默收拾心情,保持自己的熱情,單槍匹馬的輕裝上陣,繼續熱愛這個世界。

  落子無悔,錯過不怨。

  乾淨而熱烈,內斂而穩重。

  方為男人。

  旁邊。

  安靜聆聽的遇蘇,怔怔地出神片刻,忽然輕聲開口:

  “春生哥,你說,這個時代,如果沒有杜休。”

  “帝國會不會像歌頌杜休那樣,傳唱生哥的大名?”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生哥的未來,一定會非常非常輝煌吧?”

  在他的想象裡,沒有那個如彗星般崛起、奪走所有目光與期待的“天災”。

  張生順理成章地成為年輕一代最矚目的星辰。

  享受長青本青的光環。

  此時。

  一直閉目調息,未曾說話的張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看遇蘇,目光平視前方,彷彿看到了故事的另一個結局。

  言簡意賅道:

  “杜休,比我更適合帝國。”

  沒有不甘,沒有怨恨,只有平靜的陳述。

  在他心中,個人的輝煌與名譽,遠不及“適合”二字。

  “確實。”

  隨春生收起臉上的調侃,微微頷首,難得正經的附和了一句。

  而後,又分析的異常直白:

  “阿蘇,你想想看,一個是含著金湯匙出生,背後站著四大財閥,走的每一步都牽扯著帝國各方利益與博弈的財閥少爺上位。”

  “另一個,是從底層一步步掙扎爬出來的荒野孤兒上位。”

  “哪個故事更能讓廣大公民認同,願意擁護其上位?”

  但隨即,隨春生話鋒一轉,側過身,看著張生,嘴角揚起道:

  “不過。”

  “杜休是杜休,張生是張生。”

  “在我隨春生心裡,張生,永遠是唯一的選擇。”

  旁邊。

  張生搖了搖頭,再次強調道:“春生,不用找補。在我眼中,杜休就是比我強。不止是出身與形勢,在能力、性格以及某些必要的決斷上,他都比我更合適。”

  “哎!”

  隨春生嘆了口氣,重新躺平,望著天,無奈吐槽道:

  “生哥,你知道你為啥比不過杜休嗎?根就在這裡!”

  “你就是太正了!正的像是用標尺量出來的道德模範!一點都不懂得變通!”

  他越說越起勁,甚至坐了起來,恨鐵不成鋼道:

  “別說姜漁晚和姚櫻了!就你這性格,這做派,換成世界上任何一個女生,估計都不會喜歡!太悶!太硬!太沒趣!所有情緒都自己消化,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肩上扛,活得像個教科書裡的完美人物!”

  在他眼中,張生的性格,有點正過頭了。

  這種“正”,是出現在帝國新聞裡,民眾會覺得安心、可以絕對信任的那種“正”。

  因為張生行事有章法,道德底線極高,永遠將集體利益置於個人情感與享樂之前。

第1195章 財閥少爺

  這是一種令人肅然起敬,卻也容易讓人望而卻步的品格。

  他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懂浪漫驚喜,所有的關心可能都化作嚴厲的督促或沉默的支援,所有的壓力與痛苦都選擇自我消化,不給旁人添麻煩。

  不過,仔細想來,張生養成這樣的性格,也不無道理。

  他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責任心的人。

  自幼接受的,又是最正統、最嚴苛的帝國精英教育。

  他的肩膀上,承載著整個帝國的希望。

  張甫或許早已窺見,帝國在經歷萬載動亂時,所需要的最後一屆軍主,未必是鋒芒最盛、手段最詭的梟雄,而是一位能讓所有帝國公民在恐慌中,產生絕對信賴感,象徵正義與安全的帝國英雄。

  因此,張氏從小就把張生這棵“樹苗”,朝著那個方向捋得很直,很正。

  站在上帝視角。

  方向沒錯。

  只是......張生有點被“捋”得直過頭了。

  當然,這並不是壞事。

  因為,正,對於大人物而言,是極其難得可貴的閃光點。

  “正”的大人物多一點。

  世上就沒那麼多破事了。

  只是對張生本人的生活而言,這種性格有點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