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他看著操作檯旁邊那個空蕩蕩的儲物格,陷入了長久的遲疑。
兼職一個多月,他攢下了一筆工資。
他之前已經給母親蘇青買了一條大衣,剩下的錢,他原本計劃找個節日,給三位姐姐一人準備一份禮物。
可是,今天是情人節。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送禮物這個行為本身,就被賦予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曖昧色彩。
可如果不送...
在這個代表著偏愛的日子裡,他心裡又覺得空落落的。
他看著窗外那些笑臉,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幾位姐姐的樣子。
他確實有些...想看到她們收到禮物時的樣子。
“這個杯子你已經擦了三遍了。”
吧檯前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蘇唐猛地回神。
不知道什麼時候,蘇青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大衣,整個人透著歲月沉澱後的溫婉。
“媽,您什麼時候來的?”蘇唐連忙放下杯子,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來了有一會兒了。”
蘇青看著兒子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輕笑出聲:“看你盯著外面的玫瑰花發呆,怎麼,在愁給哪個女孩子送禮物?”
蘇唐耳根微熱:“沒有…我只是在想,要不要給姐姐她們買點東西。”
蘇青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視線落在兒子那張已經完全褪去稚氣、變得清俊挺拔的臉上。
“最近兼職,累不累?”
她沒有直接回答蘇唐的糾結,而是問起了日常。
“不累,溫姨很照顧我。”
蘇唐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自己面前:“而且學校那邊的課業也跟得上。”
“嗯,要是覺得累就休息一會兒。”
蘇青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可是,最近家裡的氣氛有點奇怪。”
蘇唐的聲音很輕:“小嫻和小伊姐姐…好像總是在較勁,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青看著兒子侷促的模樣,將手裡的玻璃杯放回吧檯。
“糖糖。”
蘇青的聲音很溫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你是個很細心的孩子,從小就會照顧別人的情緒。”
她伸出手,理了理蘇唐翻起的衣領。
“媽媽知道,你生怕讓哪個姐姐不開心,或者冷落哪個姐姐。”
蘇青的手指停留在蘇唐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可感情這種東西,不是做數學題,沒有絕對的平分秋色,它永遠都是貪婪和自私的。”
蘇唐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了自己的袖子。
蘇青嘆了口氣。
她其實也看不透這四個年輕人的關係。
那間公寓裡的一切,只有她們自己明白,其他人都不明白。
蘇青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只希望無論以後發生了什麼,這四個孩子都能好好的,永遠能像現在這樣高高興興的。
“你是很好的孩子,心裡想什麼那就就去做什麼。”
蘇青收回手,將那杯檸檬水喝完:“媽媽希望你記住,無論任何時候,都絕對不要欺騙她們,哪怕是很小的一個謊就不行。”
蘇唐低下頭,看著水杯裡晃動的波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謇C江南公寓。
客廳裡十分安靜。
家裡幾個人都是單身,所以這個日子似乎和平時沒有什麼不一樣。
艾嫻今天罕見的,早早的就回家了。
她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
而林伊也是早早的下班回家,敷著面膜,躺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舉著手機刷著朋友圈。
“嘖,這幫人真是夠了。”
林伊煩躁的劃過一條油膩的秀恩愛動態:“滿屏都是玫瑰花和轉賬記錄,俗不可耐。”
艾嫻敲擊鍵盤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無聊的消費主義陷阱。”她冷冷的評價。
“今天這家餐廳據說出了新菜。”
林伊狀似無意的開口:“糖糖最近兼職辛苦,要不要帶他去補補?”
“他昨晚剛說過不想吃西餐。”
艾嫻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兩下:“而且今天外面人多,太吵。”
林伊冷笑一聲:“那是你不懂情調。”
實際上,艾嫻的視線,已經在那行二月十四日的日期上停留了整整十分鐘。
她昨天路過商場,看中了一款適合蘇唐的灰色大衣。
她甚至查閱了非情侶關係在情人節送禮的心理學動機,試圖為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但她找不到任何理由說服自己把它買下來。
林伊敷著黑色的清潔面膜,整個人癱在長條沙發上。
她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家頂樓旋轉餐廳的情人節雙人套餐預訂介面。
她只需要點一下付款,就能把蘇唐綁過去吃晚餐。
但是。
林伊斜著眼睛,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艾嫻。
艾嫻那副嚴陣以待的架勢,明擺著就是在防她。
只要她前腳出門,艾嫻後腳絕對能把蘇唐截胡。
而另一邊。
傍晚的南江市,華燈初上。
白鹿揹著巨大的畫板,踩著一雙帆布鞋,慢吞吞的走在街道上。
她剛從藝術園出來,腦子裡還全是色彩的搭配和線條的走向。
街上到處都是抱著花束的男生,還有牽著手在冷風中漫步的情侶。
白鹿咬著一根棒棒糖,歪著腦袋觀察著這些人。
她平時對這些毫不關心。
但在路過藝術園的情人坡時,她停下了腳步。
草坪上,一個女生正在給一個男生畫速寫。
畫得很醜,線條歪歪扭扭,慘不忍睹。
醜到讓白鹿都沒眼看。
但是男生很開心。
他湊過去,像變魔術一樣,從背後變出了一朵鮮豔的紅玫瑰,塞進女生的手裡。
女生笑得很開心,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夕陽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白鹿的眼睛微微睜大。
在她的世界裡,畫畫是一件認真的事情。
她追求極致的色彩,追求完美的構圖,追求每一根線條的精準,容不得半點馬虎。
可眼前這幅慘不忍睹的畫,卻讓那兩個人笑得那麼開心。
白鹿有些懵懵的撓了撓頭。
在這個日子裡,她突然又想起自己那對神仙眷侶般的爸爸媽媽。
那時候,父親在畫室裡給母親畫肖像。
母親抱著她,靠在窗邊,笑得溫柔。
“小鹿,兩個人的顏色,和一個人是不一樣的。”
“當你年紀慢慢大了,體力下降,手開始抖,眼神看不清東西,連調色盤都端不穩的時候,你的畫就會越來越糟糕,越來越失去靈氣。”
“可是...當你無論畫得多醜,你們兩個都會發自內心感到開心的時候…”
“這就是一個畫家,最幸叩氖虑榱恕!�
白鹿站在路燈下,盯著那兩個人看了很久。
她並不明白母親的話是什麼意思。
只記得母親最後跟她說過的一句話。
“至於小鹿的話,肯定不懂這些...”
“只要記得,不開心的時候、肚子餓的時候、畫不出畫的時候、看到漂亮顏色想分享的時候、甚至只是發呆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人,那就是他了。”
白鹿把嘴裡的棒棒糖咬碎,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肚子餓了,要吃飯。
如果是以前,她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絕對是炸雞、漢堡、火鍋、燒烤...
但此刻,她腦子裡蹦出來的畫面,卻是蘇唐繫著那條灰色的圍裙,站在謇C江南的廚房裡。
伴隨著那個畫面,蘇唐溫和的聲音也會同時響起:“小鹿姐姐,洗手吃飯了。”
談戀愛好像很好玩。
畫畫醜也沒關係,還能收到花。
和小孩談戀愛不僅好玩,還很好吃,還很暖和。
想到這裡,白鹿攥緊了畫板的揹帶,轉身朝著街角的鮮花店跑去。
花店門口擺滿了紅色的玫瑰,嬌豔欲滴。
“老闆,我要買花!”
白鹿指著那些開得最熱烈的紅玫瑰:“要很多很多!算了算了,剩下的全都給我!”
二十分鐘後。
謇C江南公寓的防盜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蘇唐正繫著圍裙,將剛做好的排骨端上餐桌。
艾嫻和林伊依然在客廳裡,冷靜的對峙,暗中較勁。
門被推開。
一大團誇張的紅色,首先擠進了門框。
那團紅色的體積實在太大,幾乎把整個門道都塞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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