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艾嫻想要說點什麼來駁斥這個荒謬的問題。
按照她以往的邏輯,她應該立刻板起臉,用最嚴厲的語氣告訴他:
誰都不行,包括我,這是原則問題。
或者罵他一句喝多了說什麼胡話。
但話到了嘴邊,卻只是轉了一圈。
最終,艾嫻又想了想。
憑什麼一樣?
我才是把十二歲的他,從外面帶回謇C江南的人。
我才是那個在他發燒時徹夜不眠、為了他放棄去一線城市發展的人。
“我和那個借酒發瘋的狐狸精,不一樣。”
艾嫻深吸了一口氣:“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媽之外,最不可能害你的人。”
這邏輯毫無道理,卻又霸道得理直氣壯。
她鬆開整理蘇唐衣領的手,轉而順勢在他的腦門上彈了一下:“所以…我例外。”
咚的一聲。
不疼,但清脆。
蘇唐捂著腦門,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我例外,旁邊就傳來一聲嗤笑。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微妙的氛圍。
林伊終於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她揉了揉亂糟糟的長髮,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步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已經清明瞭許多。
“再這樣下去,天都要亮了。”
林伊走到兩人中間,先是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蘇唐,又轉頭看向一臉淡然的艾嫻。
“小嫻,你這屬於作弊。”
她嘖了一聲:“剛立完規矩就給自己開後門,雙標可不是好榜樣。”
艾嫻瞥了她一眼:“你有意見?”
“不敢不敢。”
林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卻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容:“你是房東,你的規矩就是規矩。”
說完,她轉過身,面對著蘇唐。
原本戲謔的表情,在看到少年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時,終於慢慢收斂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
那種柔和不再是平日裡的撩撥,也不是剛才醉酒後的胡鬧。
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屬於姐姐的溫情。
“好啦,不逗你了。”
林伊伸出手,幫蘇唐理了理額前有些凌亂的碎髮。
指尖劃過他的眉骨,動作輕得像是一陣風。
“剛才嚇到了吧?”
蘇唐搖了搖頭,老實回答:“沒有...就是喝了酒有點暈。”
“暈就對了,這就是成年的代價。”
林伊笑眯眯的看著他:“以後你會發現,這個世界上讓你暈頭轉向的事情還多著呢,可能是工作,可能是愛情,也可能是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夜晚。”
她頓了頓,視線在蘇唐臉上停留了許久。
像是要把這一刻少年的模樣,牢牢的記在腦海裡。
從十二歲那個瘦弱的小男孩,到如今眼前這個挺拔英俊的青年。
六年。
兩千多個日夜。
她們看著他一點點拔節生長,看著他從只會躲在身後,變成現在這個像是會發光的樣子。
這種成就感,比她寫出一篇爆款文章都要來得強烈。
也是這世間任何昂貴的禮物,都無法比擬的。
“真正的成年禮物,在這裡。”
林伊輕聲說道。
蘇唐下意識的看向她的手,以為她會變出什麼東西來。
但林伊並沒有拿任何東西。
她只是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的擁抱了他。
這個擁抱沒有任何曖昧的色彩。
沒有刻意的身體接觸,沒有耳語。
林伊的下巴輕輕擱在蘇唐的肩膀上,一隻手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
一下,兩下。
沉穩,有力。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將蘇唐包圍。
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混合著今晚的酒氣,卻並不難聞,反而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恭喜你成年了,糖糖。”
林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古時候說,男子成年,最重要的長輩要給他一個擁抱,這樣就能把所有的好邭舛冀o他,保佑他萬事順遂。”
蘇唐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任由這種溫暖將自己包裹。
“不管是十二歲,還是十八歲,不管你是小朋友,還是成年了。”
林伊的手掌在他的背上輕輕拍著,那雙平日裡總是勾人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認真。
“只要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姐姐,姐姐就一定在你旁邊。”
這才是林伊送給他的成年禮。
不是那箱啤酒,也不是剛才那堂荒唐的課。
而是一個承諾。
在這個複雜的成人世界裡,她依然給了他一個關於家的承諾。
蘇唐用力的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嗯。”
“我也要抱!我也要送禮物!”
角落裡一直當蘑菇的白鹿,終於忍不住了。
她扔掉手裡的空酒罐,像小牛犢一樣衝了過來。
完全沒有任何剎車的意思,直接撞進了蘇唐懷裡。
咚的一聲。
蘇唐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還有我還有我!”
白鹿死死的抱著蘇唐的腰,像只撒嬌的大金毛:“小孩成年快樂!以後要給我買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最重要的是,以後不準嫌棄我老!也不準不帶我玩!”
蘇唐忍不住笑。
他用力點頭:“好,一定帶著小鹿姐姐。”
“拉鉤!”
白鹿伸出小拇指。
蘇唐伸出手指跟她勾了一下。
“蓋章!”
白鹿心滿意足的把大拇指印了上去。
客廳裡的氣氛,從剛才的曖昧與緊繃,徹底變成了一種暖融融的溫馨。
林伊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沒動的艾嫻:“你不來一個?”
“無聊。”
艾嫻平淡的吐出兩個字,轉身欲走。
林伊看著她的背影,並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哎呀,這成年禮送得不圓滿啊。”
她雙手抱胸,看似無意地對著空氣說道:“古人還說,這祝福要是缺了一角,那個缺席的人,以後在小孩的心裡就會慢慢淡忘,最後變成那種只會過年發紅包的遠房親戚。”
艾嫻的腳步頓住了。
但也僅僅是一下。
“封建迷信。”
她頭也不回的丟下四個字,快步走進了走廊:“我去睡了。”
臥室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隔絕了客廳裡的歡笑聲。也打斷了林伊的神棍發言。
林伊聳了聳肩,衝著蘇唐做了個鬼臉:“你看,我就說她死要面子。”
深夜。
喧鬧過後的謇C江南,重新歸於平靜。
林伊扛不住酒勁,早就回房去睡她的美容覺了。
白鹿也在得到承諾後,心滿意足的抱著她的海綿寶寶抱枕回去了。
客廳裡只留下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蘇唐蹲在地上,正在收拾殘局。
他把一個個空啤酒罐捏扁,扔進垃圾袋裡,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把地毯上的瓜子殼清理乾淨。
動作很輕,生怕吵醒了房間裡的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覺得頭暈得厲害。
那種反勁兒上來了。
蘇唐關掉落地燈,準備回房睡覺。
就在這時。
主臥的房門,毫無徵兆的開啟了。
蘇唐停下腳步,有些驚訝的看過去。
艾嫻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綢睡衣,站在門口。
她顯然是洗過澡了,頭髮半乾,隨意的披散在肩頭。
臉上那種醉酒後的紅暈已經褪去,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
只是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有些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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