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她隨手把桌子上的東西掃進帆布包裡。
排著隊,幾個人走到實驗室角落的水槽前洗手。
擰開生鏽的水龍頭。
水流沖刷著手指上的灰塵和黑色的氧化物。
周凱走在最後,反鎖上了實驗室那扇厚重的木門。
六個人。
順著有些昏暗的樓梯往下走。
氣氛很安靜。
大家踩著樓梯的臺階。
沒有人主動說話。
林一走在最前面。
帆布鞋在臺階上拖出輕微的摩擦聲。
走到一樓大廳。
準備出教學樓的時候。
“咕嚕嚕~”
一聲極其響亮,甚至有些慘烈的腸胃蠕動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幾個人停下腳步。
王話少捂著自己的肚子。
靠在大廳的柱子上,一臉虛弱。
“不行了……”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食堂那點素菜,已經救不活我了。”
“我感覺我現在能吞下一頭牛,我必須吃肉。”
周凱看了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自己也覺得胃裡空得發慌,像是有把火在燒。
走在前面的林一轉過身。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附議!”
她舉起一隻手,像是在課堂上搶答。
“沒有肉的晚飯是不道德的,我知道校門外有家金陵烤鴨,那鴨皮超級好吃。”
走在中間的苗世安。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的白襯衫依然很乾淨,只是袖口捲了上去。
“那就去校門口那家金陵烤鴨吧。”
苗世安的語氣極其溫和,自然得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普通的計劃。
“今天下午大家都累夠嗆。”
“這頓我來請,就當補補腦子。”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推脫。
在這個極度飢餓的時刻,有人提議吃肉並且請客,簡直是天使下凡耶穌現世好吧!
苗世安轉過頭。
看著站在最前面的林一。
“林一,一起嗎?”
傍晚的夕陽照在林一溗{色的短袖上。
她沒有那種普通女生的扭捏或者客套。
她極其乾脆地點了點頭。
“行啊。”她笑嘻嘻地說,“有人請客幹嘛不去,不過我不排隊。”
“不用你排隊。”
苗世安笑了笑。
六個人。
組成了一個怪異的隊伍。
走出了師大附中的大門。
校門外。
那家金陵烤鴨的攤位前。
煙火氣極重。
掛在玻璃櫥窗裡的一排排烤鴨,表皮呈現出誘人的棗紅色。
下面滴著油脂。
老闆手裡的菜刀在砧板上剁得砰砰作響。
周圍站滿了放學的普通中學生。
噰喳喳的。
穿著常服的六個人,站在這群學生邊緣。
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話少盯著玻璃櫥窗裡的烤鴨,嚥了一口唾沫。
他在心裡快速地算了一筆賬。
“咱們六個人……”
王話少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周凱商量。
“這鴨子看著不小。”
“斬大半隻應該差不多了吧?再一人去食堂買碗兩毛錢的大米飯。”
“半隻的話,肉可能不太夠分……”
這是2002年。
普通初中生的兜裡,零花錢都是塊兒八毛地精打細算。
哪怕是別人請客,也會本能地去考慮“夠不夠吃”,“會不會太貴”。
苗世安站在他們旁邊。
他聽到了王話少的嘀咕。
但他根本沒有參與這種關於份額和成本的討論。
他極其自然地,向前走了一步。
走到了案板前。
“老闆。”
苗世安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兩隻整鴨,全斬了。”
老闆手裡拿著菜刀,愣了一下。
“兩隻?小夥子,兩隻可不少啊,你們幾個人吃?”
“分兩個大袋子裝。”
苗世安沒有回答老闆的問題。
語氣平靜。
“多澆兩勺甜醬滷汁,麻煩快點。”
緊接著。
他隨意地,從白襯衫的胸前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嶄新的、帶著摺痕的一百元紙幣。
在2002年。
一百塊錢,對一個初中生來說,絕對是一筆鉅款。
苗世安沒有任何炫耀的動作。
他沒有把錢舉得高高的。
也沒有因為自己掏了這筆鉅款,而回頭看向身後的室友,去尋求一種認同或者感激。
他就像是遞出去了一塊錢的硬幣一樣。
平淡地,把那張紅色的百元大鈔放在了油膩的案板邊緣。
然後,安靜地站在旁邊等。
整個過程。
他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沒有問價錢,沒有等找零,甚至連剛才王話少糾結的“夠不夠吃”的問題,都被這種粗暴的數量直接抹平。
站在後面的周凱和王話少,對視了一眼。
都沒有說話。
和歸在角落裡,看著那張百元大鈔,眼神有些閃躲。
陳拙只是推了推眼鏡。
依然平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心思,早就飄到了晚上的安排上。
林一站在旁邊,根本沒管什麼一百塊不一百塊的。
她的一顆心全撲在櫥窗裡的鴨子上了。
她湊過去,隔著玻璃指著其中一隻鴨子。
“老闆,切那隻!那隻看著肥!”
她嚥了口唾沫,毫不掩飾自己對食物的渴望。
“把那兩個大鴨腿單獨切出來放最上面啊!”
周凱在旁邊看著,無奈地笑了笑。
沒多會。
王話少和周凱一人提著一個裝滿烤鴨塊的塑膠袋。
一行人走進了師大附中的食堂。
一樓角落裡。
兩張紅色的塑膠餐桌拼在一起。
兩個塑膠袋被開啟。
濃郁的、帶著焦糖香氣的烤鴨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旁邊是六個不鏽鋼餐盤,打滿了食堂裡最便宜的白米飯。
沒有人高談闊論。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