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臥槽,你都不用算的?”張強驚了。
“心算的。”
陳拙轉過身,繼續畫他的圓。
“神了嘿......”張強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對同桌嘀咕,“你說這小子腦子咋長的?這麼小的腦袋瓜,裝得下嗎?”
陳拙聽到了這句嘀咕。
他沒有生氣,只是在心裡苦笑。
裝得下嗎?
確實快裝不下了。
最近,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隨著接觸的知識越來越深,他發現這具七歲的身體開始報警了。
就像是一臺超頻執行的CPU,散熱跟不上,電壓不穩。
每次高強度思考超過一小時,他就會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發黑,甚至會流鼻血。
那是硬體跟不上軟體的痛苦。
這種痛苦在第三節體育課上被無限放大。
如果說腦力的疲憊還能靠意志力克服,那麼體力的差距,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那天的風很大,操場上的煤渣跑道被吹得塵土飛揚。
體育老師是個穿著深藍色邉臃膲褲h,脖子上掛著個哨子,看著面前這群穿著五顏六色毛衣的孩子,眉頭緊鎖。
“今天測立定跳遠!”
體育老師的大嗓門在寒風中迴盪,“男生及格線一米五,女生一米三!不及格的給我繞操場跑三圈!”
隊伍裡一片哀嚎。
陳拙站在隊伍的最末尾,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筒裡。
他最討厭體育課。
不是因為他懶,而是因為這是唯一一門他無法用邏輯來作弊的學科。
在數學課上,他可以用成年人的思維降維打擊,在語文課上,他可以模仿大人的筆觸寫出深刻的作文。
但在體育課上,重力是公平的。
牛頓第二定律在這裡不起作用。
因為他的肌肉力量太小了,而他的身體質量雖然輕,但沒有爆發力。
“下一個,陳拙!”
體育老師喊到了他的名字。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那是四年級的學生在看一個一年級的小豆丁。
陳拙走到沙坑前。
那個沙坑對他來說,簡直像個沙漠。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腦海裡迅速計算拋物線軌跡。
“起跳角度45度是最優解......擺臂要帶動重心前移......蹬地瞬間要利用腓腸肌的爆發力......”
理論很完美。
他在腦子裡已經跳出了兩米的好成績。
“跳!”老師一聲哨響。
陳拙猛地蹬地,雙臂用力一揮——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的大腦發出了“爆發”的指令,但他那細得像蘆葦杆一樣的小腿肌肉,根本無法響應這種級別的指令。
他的身體騰空了......大概十釐米。
然後,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挺挺地落了下來。
“啪嚒!�
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坑裡。
距離起跳線:一米一。
不及格。
甚至連女生的及格線都沒到。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粜β暋�
“哈哈哈哈,陳拙你是青蛙嗎?”
“太逗了,他剛才那個姿勢好像在飛,結果直接掉下來了!”
“哎呀人家還小嘛,一米一不錯了!”
張強在旁邊笑得最大聲:“神童,看來你腦子好使,腿不好使啊!”
陳拙坐在冰冷的沙坑裡,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覺得羞恥。
作為一個成年人,他不會因為在一群孩子面前跳不遠而感到羞恥。
他感到的是一種無奈。
這是硬體對軟體的制約。
這就是物理規律。
無論你的靈魂多麼強大,你也無法違背生物學的基本法則。
七歲的肌肉纖維,就是無法產生足夠的動能。
“陳拙,你......”
體育老師看著這個還不到自己腰部高的孩子,也有點犯難。
“算了,你不用跑圈了。你去旁邊玩吧。”
特權。
又是特權。
陳拙點點頭,默默地走出了隊伍。
他走到操場角落的雙槓旁,費力地爬上去,坐在冰冷的鐵槓上,看著遠處那些在跑道上飛奔的,充滿活力的十歲孩子們。
他們跑得氣喘吁吁,臉蛋通紅,汗水在陽光下揮灑。
那是生命力。
那是陳拙所沒有的,屬於這個年紀的莽撞和熱血。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被翻得捲了邊的《初中物理》。
既然身體飛不起來,那就讓腦子飛吧。
他翻開書,翻到了第六章。
《歐姆定律》。
這是他這幾天一直在啃的硬骨頭。
並不是公式難。
I = U / R,這公式簡單得連幼兒園小孩都能背下來。
難的是想象。
陳拙盯著書上那個簡單的電路圖:一個電池,一個開關,一個小燈泡。
書上說:“電流是電荷的定向移動。”
書上說:“電壓是使自由電荷發生定向移動形成電流的原因。”
書上說:“神經衝動的本質,也是一種生物電的傳導。”
每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他的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對於一個現在的自己七歲的大腦來說,具象思維是優勢,但抽象思維是短板。
他看不見電子。
他無法在腦海裡構建出那個“電荷移動”的畫面。
是像水流一樣嗎?
是像生物書裡說的神經脈衝嗎?
還是像地理書裡畫的長江黃河?
電壓到底是什麼?
是壓力?
還是高度差?
他試圖強行建模。
“假設導線是一條河......電池是水泵......”
嗡——
那種熟悉的,令人噁心的眩暈感又來了。
大腦過熱。
陳拙痛苦地閉上眼睛,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發現自己撞牆了。
這是他重生以來遇到的第一堵真正的牆。
這堵牆不是知識的難度,而是認知的維度。
他被困在了這具七歲的身體裡,困在了這個只能理解“看得見,摸得著”的世界裡。
“該死......”
陳拙低聲咒罵了一句,合上了書。
晚上八點,陳家。
陳建國在客廳看新聞聯播,劉秀英在廚房洗碗。
陳拙把自己關在陽臺的小書房裡。
這個原本堆雜物的小陽臺,現在已經成了他的私人領地。
桌上堆滿了各種書籍,牆角放著一箱陳建國從廠裡帶回來的廢舊零件。
檯燈發出昏黃的光。
陳拙坐在桌前,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一堆東西。
一節一號大電池(那是從手電筒裡拆出來的)。
一截細銅絲(從舊電線裡剝出來的)。
一個小燈泡(也是手電筒裡的)。
既然腦子想不出來,那就用手。
這是“大巧若拙”的精髓。
當智力無法突破時,就退回到最原始的感官體驗。
如果不理解什麼是“電”,那就去試試它。
陳拙拿起那節電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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