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老周現在看路邊的電線杆子都覺得眉清目秀,看那個平時覺得刺眼的紅綠燈都覺得喜慶無比。
“老趙啊。”
老周突然喊了一聲。
“啊?”老趙停止了哼戲,轉過頭,“咋了?”
“待會兒到了禮堂,咱們坐哪?”
老周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期待,那種期待像個孩子。
“是坐後排那個角落,還是……”
往年,他們這種地級市的學校,都是自覺地往後排角落裡鑽的。
那種位置,聽不清領導講話,也看不清領獎臺,就像是來湊數的。
老趙停下腳步。
他把手裡甩得飛起的公文包往腋下一夾,挺了挺胸脯,下巴微微抬起。
“坐角落?開什麼玩笑!”
老趙的聲音洪亮,底氣十足,震得旁邊的王洋都哆嗦了一下。
“咱們是去領獎的!一等獎!特等獎!那是主角!”
“咱們得坐前排!第三排……不,第二排!就在省實驗那個校長的眼皮子底下坐著!”
“對!坐前排!”
老周用力地點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讓他們好好看看,咱們市一中也不是吃素的!咱們的學生,比他們的強!”
兩個老頭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這笑聲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蕩,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但他們不在乎。
第46章 裝一把
省實驗中學大禮堂。
這是一座有些年頭的蘇式建築,紅磚外牆,高大的門柱,頂上掛著一顆紅五星。
此刻,禮堂前的廣場上已經來了不少人。
全省各地的參賽隊伍、帶隊老師、還有學生的家長,記者,把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興奮,失落,焦躁,羨慕。
那些拿了獎的學校,老師們一個個昂首挺胸,大聲招呼著學生整隊,恨不得聲音傳出二里地。
而那些考砸了的學校,隊伍鬆鬆垮垮,學生們垂頭喪氣,老師們則躲在角落裡抽悶煙,不想跟熟人打照面。
就在這個時候。
市一中的隊伍出現了。
統一的深藍校服,整齊的步伐,還有那股子壓都壓不住的喜氣洋洋。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老趙和老周。
那走路帶風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大領導下來視察了。
“喲,這不是老趙嗎?”
一個破鑼嗓子突然在人群裡炸響,帶著一種特有的嘲諷和挑釁。
老趙腳步一頓。
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甚至還極其自然地切換成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轉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人群裡,擠出來兩個人。
為首的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穿著一件有點緊繃的灰色西裝,釦子看著隨時要崩開。
手裡捏著半截煙,大著嗓門,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是老孫。
隔壁市三中的教導主任,綽號孫大炮。
這可是老趙的老朋友了。
兩家學校離得不遠,生源質量也差不多,每年不管是中考還是競賽,都要別一別苗頭。
往年,三中總是穩壓一中一頭。
去年的數學競賽,三中拿了個省二等獎,一中全是三等獎,老孫拿著那個證書,在老趙面前顯擺了整整一年,每次開會都要陰陽怪氣地提兩句。
跟在老孫旁邊的,還有一個瘦高個的老頭。
戴著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鏡,手裡端著個保溫杯,下巴抬得很高,幾乎是用鼻孔看人。
老吳。
省裡一所重點初中,育才中學的數學組組長。
這人是個典型的知識分子傲氣,平時根本拿正眼夾也不夾地級市的學校一眼,覺得那就是鄉下人進城湊熱鬧。
這倆人湊在一塊。
嘖嘖。
用腳想也知道沒什麼好事。
“哎呀,老孫!”
老趙長長地嘆了口氣,眉頭瞬間鎖在了一起,那模樣彷彿剛丟了五百萬。
“怎麼著老趙?看你這……嘖嘖,這是昨晚沒睡好?”
老孫走過來,那個大嗓門震得周圍人都往這邊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市一中的隊伍,眼神裡帶著那股子習慣性的優越感。
“今年咋樣啊?聽說這次題目難得變態,好多省重點都翻車了。
我們三中這次也不行,也就拿了兩個省二,一個省三,唉,退步了,退步了。”
老孫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一臉假惺惺的關切。
“你們要是沒考好,也別上火,正常,都一樣。
畢竟這次題太偏,咱們這種學校,能來參與一下就不錯了。
重在參與嘛!”
旁邊的老吳也推了推那副厚眼鏡,慢條斯理地插了一句,語氣裡滿是說教的味道:
“是啊,趙老師。
這次數學二試那道幾何題,確實超綱了。
我們育才中學的學生雖然基礎好,但也只有幾個尖子生做出來了。
你們這種基層學校,做不出來是正常的,不要有心理負擔,教學資源畢竟有差距嘛。”
這話說得更難聽。
什麼叫基層學校?什麼叫做不出來是正常的?
要是放在往年,老趙這時候早就氣得臉紅脖子粗,或者乾脆扭頭就走了。
但今天。
老趙不僅沒生氣,反而又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那是千迴百轉,愁腸百結。
“唉~”
老趙搖了搖頭,拍了拍手裡的公文包。
“別提了,老孫,老吳,我是真愁啊。”
老孫一聽,樂了。
果然考砸了。
他心裡那點優越感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甚至還有點同情起這個老對手來。
他伸出手,想去拍老趙的肩膀表示安慰。
“沒事沒事,老趙,勝敗乃兵家常事嘛。
今年不行還有明年,明年不行還有後年……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嘛!哈哈!”
老趙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開了老孫那隻帶著煙味的手。
他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老孫和老吳。
“不是考砸了的事兒。”
老趙撇了撇嘴,一副你不懂我的苦的表情。
“是那個……省隊集訓的事兒。”
“啥?”
老孫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啥集訓?”
旁邊的老吳也愣住了,端著保溫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老趙把公文包拉鍊拉開,從裡面拽出兩張蓋著大紅章的紅標頭檔案。
動作粗魯,把那兩張珍貴的省隊集訓通知書抖得嘩嘩響。
“你們給我評評理。”
老趙指著那兩張紙,語氣裡充滿了那種凡爾賽式的焦慮:
“剛才王教授非要把這兩張省隊集訓通知書塞給我。”
“說是陳拙這孩子,這次拿了雙科滿分,又是全省第一。”
靜。
兩人瞬間就安靜了。
老孫剛想掏煙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老大。
雙科滿分?
全省第一?
老趙根本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繼續他的表演:
“本來進省隊是好事,可是你們看看這時間安排!”
老趙指著檔案上的字,一臉的心疼:
“物理集訓要去師大附中,封閉管理兩週,數學集訓在省實驗,又要半個月。”
“還要去魔都和京城參加國賽。”
“他才10歲啊!”
老趙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才上初一!”
“他在家連衣服都不會洗(陳拙:我會),晚上睡覺還踢被子(陳拙:我不踢)。”
“這要是去了集訓隊,跟一群初三的大孩子住一起,被欺負了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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