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校門口全是人。
黑壓壓的一片。
全是各個地市來的考生和送考的老師。
有的學校還在整隊訓話,有的學生還在拿著書狂背,還有的家長在給孩子整理衣領。
嘈雜聲、背書聲、訓斥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
市一中的隊伍停在了一棵大梧桐樹下。
“都別亂跑,就在這兒待著。”
老趙看了看錶。
“還有十分鐘入場,想上廁所的再去一趟,裡面人多,不好排隊。”
這時候,從學校側門那邊,溜溜達達走過來一群人。
那是省實驗本校的學生。
和門口這些如臨大敵的外地考生不同,這幫本地學生簡直鬆弛得讓人牙癢癢。
他們有的推著腳踏車,有的手裡拿著還沒喝完的豆漿,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那種感覺,就像是普通的週日早上,來學校補個課,或者是參加個興趣小組。
他們身上那種居家感,或許對於外地考生來說,才是最大的心理暴擊。
你們視若生死的決戰,對人家來說,也就是個普通的週末上午。
“哎,那是省實驗的隊伍吧?”
趙晨眼尖,指了指從教學樓那邊走過來的一群學生。
清一色的溗{色短袖校服。
領頭的,是個女生。
陳拙順著視線看過去。
還是昨晚那個短髮女生。
只不過今天她沒睡覺,但看著離睡著也不遠了。
她沒揹包,校服拉鍊敞著,露出裡面的白色T恤。
手裡抱著一厚摞紅色的卡片。
她走得慢吞吞的,一邊走一邊把手裡的卡片遞給旁邊的人。
“李想。”
“給。”
“張赫。”
“接著。”
她也沒看人,就是機械地喊名字,遞東西。
旁邊有個男生接過來,順手把她手裡快要掉下去的礦泉水瓶接了過去,幫她拿著。
“還要發多少?”男生問。
“沒幾張了。”
女生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眼淚,隨手擦了擦。
“剩下的你發吧,我困死了。”
說完,她把剩下的一沓准考證往那個男生懷裡一拍。
男生沒說什麼,老老實實接過來,繼續喊名字。
女生空出手來,伸了個懶腰。
她站在人群裡,周圍是嘈雜的背書聲和喧鬧聲。
她就像是沒聽見一樣,甚至沒往校門口那堆外地考生看一眼。
她轉過身,踢著路邊的一顆石子,晃晃悠悠地往教學樓方向走。
周圍的省實驗學生,有的在說話,有的在喝水,看到她走過去,都很自然地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沒有誰刻意打招呼,也沒有誰多看兩眼。
陳拙站在樹底下,看著那一幕。
他扶了扶眼鏡,擰開水杯喝了一口水。
......
八點整。
全員移步階梯教室。
因為物理組下午也要考,組委會為了省事,安排上午統一進行考前動員及誓師大會。
幾百號人擠在那個半扇形的階梯教室裡。
雖然開了空調,但人太多,空氣依然悶熱,混合著各種洗髮水、風油精和汗水的味道。
領導來了。
幾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在主席臺上坐下。
流程極其枯燥。
先是介紹來賓,然後是領導致辭。
麥克風質量不太好,偶爾會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同學們,你們是全省的精英,是未來的科學家……”
臺上的領導念著稿子,語氣抑揚頓挫。
臺下的學生們反應各異。
王洋坐得筆直,甚至拿了個小本子在記“考試注意事項”,雖然那些事項准考證背面都寫著。
趙晨和李浩在底下偷偷玩手指頭。
李浩反正上午不考,心態比較超脫,甚至還偷偷拿出一本《科幻世界》壓在腿上看。
陳拙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前排不遠處,坐著省實驗的隊伍。
那個短髮女生坐在最靠邊的位置。
她已經趴在桌子上了。
大概是覺得上面太亮,她把校服外套脫下來,蒙在腦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個藍色的繭。
旁邊的幾個男生坐得稍微直了點,正好擋住巡視老師的視線。
領導在上面講得唾沫橫飛。
她在下面睡得昏天黑地。
......
八點半。
“最後,預祝大家取得優異成績!散會!”
隨著一聲令下,教室裡瞬間炸了鍋。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收拾書包的聲音、嘈雜的說話聲響成一片。
人流分成了兩股。
一股往教學樓走,是去參加數學競賽的。
一股往休息區或者校外走,是下午才考物理的。
李浩站起來,拍了拍趙晨的肩膀。
“兄弟,先走一步,中午等你們好訊息。”
趙晨苦著臉。
“你也別閒著,幫我祈镀矶。”
張偉走到陳拙面前,比了個大拇指。
“組長,看你的了,給咱們市一中打個樣。”
陳拙點點頭。
“下午見。”
看著物理組兩人離開的背影,留下的五個人,突然有種壯士斷腕,風蕭蕭兮易水寒般的悲壯感。
......
樓道里很擠。
到處都是人,書包碰著書包,肩膀挨著肩膀。
陳拙走在最外側,稍微用身體擋著點後面瘦小的南小云。
前面有些堵。
省實驗的隊伍走在前面。
那個短髮女生大概是剛睡醒,校服還沒穿好,就披在身上,兩條袖子空蕩蕩地甩著。
她被人擠得有點東倒西歪。
正好退到了陳拙旁邊。
她轉過頭,眼神還有點迷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看到了陳拙。
大概是覺得有點眼熟。
畢竟昨天在肯德基見過,剛才開會也坐在後面。
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秒。
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那種我看透你了的高深莫測,也不是你是誰的疑惑。
就是那種大早上剛醒,腦子還沒轉起來的呆滯。
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眼淚。
然後把視線移開,繼續跟著前面的人流慢慢往前挪。
陳拙也收回目光,側了側身,讓過一個揹著大包想要硬擠過去的學生。
兩人就這麼並排走了一段,誰也沒說話,誰也沒看誰。
直到到了三樓拐角,女生往左邊的第一考場走,陳拙帶著人往右邊的第三考場走。
背影交錯,分道揚鑣。
八點四十五分。
第三考場門外的走廊。
這裡是最後的整備區。
老趙站在窗戶邊,臉色比學生還嚴肅。
老趙不再說廢話了。
他變得特別婆婆媽媽,像個要去送孩子上幼兒園的老媽子。
“把包都放下,放在這邊的窗臺上。”
“筆袋!透明筆袋拿出來!別的都別帶!”
“手機、傳呼機、電子錶,有的趕緊交出來。要是進了考場響了,直接算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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