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這會兒沒客人,倆人正湊在一起低頭看一本雜誌,旁邊放著個搪瓷茶缸。
老趙走過去,把公文包放在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好,澤陽市一中的,之前電話訂過。”
服務員抬起頭,看了一眼這一群揹著大包小包的學生,也沒什麼驚訝的表情。
這種招待所,常年接待下面上來開會、考試的隊伍。
“介紹信帶了嗎?”
其中一個年長的服務員問了一句,手裡的瓜子皮順勢扔進廢紙簍。
“帶了。”
老趙拉開公文包的拉鍊,那是那種老式的鐵拉鍊,拉起來有點卡頓。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透明的檔案袋,掏出一張信紙。
信紙上那是實打實的手寫體,最下面蓋著澤陽市第一中學財務科的大紅公章。
除了介紹信,還有一張轉賬支票。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正經辦事的流程。
沒有什麼電子預訂,也不刷信用卡,認的就是這張紙和那個章。
服務員拿起來看了一眼,態度立馬正經了不少。
畢竟市一中也算是是省裡的老牌名校,每年往這兒送考的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哦,趙老師是吧?早就給你們留好了。”
服務員一邊翻著登記簿,一邊噼裡啪啦地敲著計算器。
“三樓,內賓樓,都是背陰的房間,安靜。”
“行,麻煩再給開幾張房卡。”
“另外,開發票的時候注意點,抬頭寫全稱,別寫簡稱,回去財務那邊不好報。”
“知道了,放心吧。”
服務員從身後的格子裡拿出幾把鑰匙,那種帶著長方形有機玻璃牌的銅鑰匙,扔在櫃檯上,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早飯在一樓,七點到八點半。”
老趙在這邊辦手續,學生們就擠在大堂的沙發區等著。
沙發是那種老式的人造革沙發,扶手上還搭著白色的蕾絲布巾。
坐下去的時候,撲哧一聲。
劉凱一屁股坐下去,舒服得直哼哼。
“哎喲,這一路把屁股都顛散架了,還是這兒舒坦。”
趙晨正想把腳搭在茶几上,被旁邊的南小云瞪了一眼,又訕訕地放下了。
“注意素質啊,這可是省教委的地盤。”
南小云小聲提醒。
這時候,大堂另一側的樓梯口下來幾個人。
也是學生模樣,看上去和他們年紀相仿。
只不過他們沒背書包,手裡也沒拿水壺。
幾個人手裡拿著易拉罐的可樂,穿著溗{色的短袖校服,腳上踩著耐克的籃球鞋,走路帶風。
那是省實驗中學的學生。
在這個省城,穿這身校服走在街上,回頭率比穿西裝還高。
王洋本來正在揉腿,看見那幾個學生,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推了推旁邊的趙晨。
“哎,你看。”
“看啥?”
趙晨正低頭繫鞋帶。
“他們手裡拿的那個。”
趙晨抬頭。
那幾個省實驗的學生正聊著天往外走,其中一個手裡卷著一本冊子。
很薄,大概也就幾十頁。
封皮是那種最普通的藍色銅版紙,上面印著幾個黑體字,遠看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書店裡賣的那種花花綠綠的輔導書。
那冊子做工挺粗糙,像是學校油印室裡自己訂的。
“那是啥?內部講義?”
趙晨眯著眼。
“估計是。”
王洋的聲音有點發澀。
“我剛才聽見那個戴眼鏡的說,‘這次老李頭出的題都在這上面了’。”
“老李頭是誰?”
“省裡的李教授唄,這次出題組組長。”
王洋咬了咬嘴唇。
“人家這才是親學生,咱們做了一萬道題那是大海撈針,人家這一本冊子就是標準答案。”
那幾個省實驗的學生很快就走出了旋轉門,消失在下午的陽光裡。
從頭到尾,人家也沒看這邊一眼。
就像你走路不會特意去盯著路邊的樹看一樣。
陳拙坐在最邊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劉凱給的半包餅乾,正一片一片地嚼著。
陳拙瞥了一眼那幾個走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王洋那張寫滿了羨慕嫉妒恨的臉。
但他沒說話,也沒過去安慰什麼。
說什麼?說
沒事,咱們實力強?
那是廢話。
這種資源上的不對等,是客觀存在的。
就像人家腳上穿的是八百塊的耐克氣墊,你腳上穿的是三十塊的回力,這就是現實。
承認差距,然後用那三十塊的回力跑贏他們,這才是正經事。
“行了,拿鑰匙上樓!”
老趙辦完手續,手裡抓著一把鑰匙走了過來。
“兩人一間,自己分,趕緊放東西,洗把臉,四點半樓下集合,去考點認門。”
第35章 踩點與吃飯
省實驗中學離招待所不遠,隔了兩條街。
下午四點半,太陽明媚。
一行人走在省城的人行道上。
路很寬,兩邊都是梧桐樹,但擋不住那種從柏油馬路上蒸騰起來的熱氣。
到處都在修路。
黃色的挖掘機在轟鳴,路邊堆著沙子和水泥管。
2002年的中國,就是個大工地,省城也不例外。
到了省實驗門口。
伸縮門開著,保安看了眼老趙掛在脖子上的領隊證,揮揮手放行了。
一進校門,剛才那種嘈雜的工地聲就像是被切斷了一樣。
校園裡很安靜。
路兩邊是那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樹,花壇裡甚至還有噴泉。
“去那棟樓。”
老周指了指前面一棟貼著紅色瓷磚的大樓。
那是高三教學樓,也是這次的考點。
大家跟著往裡走。
一進大廳的玻璃門。
“呼~”
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劉凱本來正拿著張報紙扇風,被這冷氣一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我去……這麼涼快?”
他抬頭看了一圈。
大廳角落裡,立著兩個巨大的海爾櫃式空調,正呼呼地往外吹著冷風。
指示燈上顯示著“24℃”。
“這學校……電費不要錢啊?”
李浩也愣住了。
在市一中,教室裡也就頂上那四個轉起來嘎吱作響的大吊扇。
至於空調,也就只有幾個重要實驗室,會議室和他們競賽的教室裡才有。
至於這種進門就是空調的待遇,他們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把拉鍊拉上。”
老趙回頭瞪了劉凱一眼,伸手幫他把校服領子扯緊了。
“這時候別貪涼,一熱一冷,明天要是發燒了,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大家趕緊把敞開的校服裹緊。
沿著水磨石樓梯上三樓。
樓道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大家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這地面太乾淨了,甚至有點滑。
趙晨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摔個跟頭。
找到考場,門貼了封條,進不去。
大家趴在窗戶上往裡看。
這一看,又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沉默。
教室裡很亮,不知道是採光好還是燈亮。
最顯眼的是桌子。
不是那種用了幾十年的、桌面坑坑窪窪、邊角磨得露出木包鐵雙人桌。
這裡全是單人單桌。
米白色的複合材料桌面,泛著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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