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44章

作者:介安藝

  這機子,花了我當時好幾個月的工資,老婆為了這事兒跟我吵了半個月。”

  “結果呢?”

  老周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買回來也沒怎麼聽過,評完那個獎之後,我就在這個實驗室裡紮根了。

  天天跟一幫初中生講摩擦力,講歐姆定律。

  科研?早就在柴米油鹽裡磨沒了。”

  “這機子,放在我這兒,就是個吸灰的鐵疙瘩,就像我這腦子一樣,快鏽死了。”

  老周指了指陳拙手裡的機器。

  “這次去省城,路遠,人雜。”

  “咱們學校包的那個大巴車,我打聽了,雖然是號稱豪華空調車,但密封性太好,幾十號人悶在裡面,那個味道……”

  老周皺了皺鼻子。

  “還有王洋那幾個小子,肯定會緊張得噰喳喳。”

  “帶著它。”

  “你嫌煩了,就戴上,物理需要安靜,腦子也是。”

  陳拙摩挲著機身冰涼的外殼。

  他能感覺到這臺機器被保養得極好,就連耳機線都被整整齊齊地纏繞著,沒有一絲摺痕。

  這不是一個被遺忘的鐵疙瘩。

  這是一個被珍藏的夢。

  一個關於“如果當年我不只是箇中學老師”“如果我還能去更遠的地方”的夢。

  七年前,意氣風發的老周買下了它。

  七年後,滿臉胡茬的老周把它交給了陳拙。

  “謝謝老師。”

  陳拙沒有推辭,也沒有說什麼矯情的話。

  他把機器收進了口袋,感覺沉甸甸的。

  老周又從抽屜裡摸出一張CD,連著有些劃痕的透明塑膠殼子一起扔了過來。

  “還有這個。”

  “別聽什麼流行歌,那玩意兒只會讓你腦子更亂,全是情情愛愛的荷爾蒙味兒。”

  陳拙接過CD。

  封面上是一個黑白照片。

  格倫·古爾德。

  《哥德堡變奏曲》。

  1981年版。

  “這曲子……”

  老周吐了一口菸圈。

  “他說這裡面有對稱,有遞迴,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結構。反正我是聽著犯困,跟催眠曲似的。”

  “你拿去聽吧。”

  老周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什麼東西。

  “說不定你這你能聽出點什麼花兒來。”

  回到現在。

  陳拙把那張CD從盒子裡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卡進D-777的轉軸。

  “咔噠。”

  碟蓋合上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種90年代日本電器特有的精密感。

  他拿起那副原配的略微有些發黃的索尼E741耳塞,塞進了耳朵裡。

  按下機身側面那個小小的圓形Play鍵。

  並沒有立刻有音樂。

  先是一陣輕微的、像是電流流過般的底噪。

  緊接著。

  一段清冷、孤傲、顆粒感極強的鋼琴聲,如同水銀瀉地般流淌了出來。

  那是詠歎調。

  緊接著是變奏。

  沒有多餘的情感宣洩,沒有浪漫主義的煽情。

  只有左手與右手的對位,只有旋律與和聲的嚴絲合縫。

  就像是兩組精密的齒輪,在真空中咬合、旋轉。

  陳拙閉上眼。

  門外劉秀英和陳建國的爭論聲,樓下那隻流浪狗的叫聲,遠處馬路上的喇叭聲……

  所有的一切,都被這道看不見的音牆隔絕在外。

  世界變得純淨了。

  既冰冷,又深情。

  陳拙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把CD機放進書包的最外層側兜,那個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這不是一臺隨身聽。

  這是老周借給他的行動式靜默力場。

  “兒子!收拾好了沒?出來喝杯牛奶!喝完早點睡!明天還得早起呢!”

  門外傳來劉秀英的大嗓門打斷了鋼琴的餘韻。

  陳拙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

  他推了推眼鏡,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來了。”

  他應了一聲,推開了門。

第32章 準備出發

  (根據建議,刪掉了前面幾張,確實沒什麼用,而且有點水,燃盡了。)

  第二天。

  清晨五點五十。

  陳拙醒了。

  不需要鬧鐘,生物鐘準時把他從溗咧袉拘选�

  他從床上坐起來,轉頭看向窗外。

  天還沒亮,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沒有雨聲。

  昨晚那場醞釀了許久的大雨,終究還是沒有下下來,而是化作了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霧。

  這是一場罕見的平流霧。

  對面的居民樓徹底消失了,只能看見幾點模糊的燈光懸浮在半空。

  樓下的香樟樹只剩下了黑色的樹幹,樹冠完全融化在霧氣中。

  玻璃窗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流,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陳拙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客廳裡燈火通明。

  陳建國和劉秀英早就起來了,甚至可能一宿沒怎麼睡實。

  陳建國穿著那件平時捨不得穿的夾克衫,正在最後一次檢查那個紅色的網兜,確認裡面的茶葉蛋沒有碎。

  劉秀英在廚房裡忙活,端出來一碗熱騰騰的荷包蛋掛麵。

  “快吃,一根火腿兩個雞蛋,考試考一百分。”

  劉秀英把碗筷擺好,催促著陳拙。

  陳拙坐下來,默默地吃著面。

  麵條很燙,帶著香油味。

  陳建國在一旁轉來轉去,嘴裡唸叨著:

  “霧這麼大,車能走嗎?高速不會封吧?要不我騎車送你去車站?”

  “你可拉倒吧,這霧天騎車更不安全。”劉秀英瞪了他一眼,“人家大巴車有霧燈,怕什麼。”

  六點二十。

  一家三口準時出門。

  陳建國非要揹著陳拙的書包,另一隻手提著那個死沉死沉的網兜。

  劉秀英則拿著一把大黑傘,雖然沒下雨,但霧氣溼得能打溼頭髮。

  街道上靜悄悄的,只有偶爾駛過的計程車亮著黃色的霧燈,像幽靈一樣滑過。

  空氣溼冷,帶著一種鑽進骨頭縫裡的寒意。

  市一中行政樓前的臺階下。

  那輛巨大的、香檳色的金龍大巴車已經停在那兒了。

  車燈開著兩道穿透力極強的黃光,像兩把光劍,刺破了濃霧,照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

  發動機在怠速咿D,發出低沉的、有節奏的轟鳴聲。

  車旁。

  幾個人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是學校的領導們。

  校長張大軍,教導主任李鐵,還有兩個副校長。

  他們居然全都在。

  而且看樣子,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他們的西裝外套上,那一層細密的絨毛上,已經掛滿了一層晶瑩的小水珠。

  但他們沒人打傘,也沒人去車上躲著。(其實是老周他們打保票說陳拙包能拿回個國獎)

  就那麼筆直地站在霧裡,神情嚴肅,目光炯炯。

  這不像是一場普通的送考。

  這更像是一場戰前的誓師,或者是一場悲壯的送別。

  老趙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裝。

  老周更是難得地沒穿拖鞋,換上了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身上套了一件有點大的西裝外套,袖子長了一截,蓋住了半個手掌。

  陳拙跟著父母走過去。

  他看了一眼那幾個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