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他站起身,走到講臺前。
老周正在給茶缸續水。
“老師,這道題......”
李浩指著卷子,聲音有點啞。
老周掃了一眼。
“非慣性系?”老周淡淡的說,“這道題超綱了,用能量守恆算,別去分析受力,你會把自己繞進去的。”
“能量守恆?”
李浩愣了一下。
“轉動動能加上勢能。再減去摩擦功”老周點撥了一句,“回去再算算。”
李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拿著卷子往回走。
鬼使神差的,他的腳步在經過實驗室後排的時候,慢了下來。
那個角落裡的九歲小孩,還在那兒坐著。
姿勢幾乎沒變過。
左手託著下巴,右手轉著筆。
那本紅色的破書攤開著。
但他沒在寫字。
他就在那兒發呆。
李浩有點好奇,也有點不服氣。
憑什麼我們在這兒拼死拼活,你就在那兒發呆?
老周不是說這書很難嗎?
陳拙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依舊盯著書上的某一頁發呆。
李浩趁機瞄了一眼。
只一眼。
李浩的腳步就僵住了。
他看到了那頁紙上的內容。
那不是他熟悉的漢字題目。
那是一堆蝌蚪一樣的,帶著倒鉤和圈圈的字母。
他知道這種文字。
俄文。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陳拙手邊的那張草稿紙。
上面沒有圖。
只有一行行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算式。
積分符號∫。
微分符號 d。
還有那個自然對數 ln。
他在初三的數學拓展課上聽說過這些符號,老師說那是到了高中甚至大學才學的東西,那是用來算曲線面積和變化率的。
但在陳拙的筆下,那些符號就像是加減乘除一樣,被隨意的組合在一起。
最後得出的那個公式,長的讓他眼暈。
這是什麼?
這特麼是初中物理?
李浩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晃動了一下。
他剛剛還在為了一道科里奧利力的題目抓耳撓腮,甚至需要老師提醒用能量守恆來逃避複雜的受力分析。
他原本以為自己就是這個學校物理最好的學生,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他以為競賽就是把初中物理的那點公式用到極致,玩出花來。
但這一刻,他突然發現。
自己拼命攀爬的那座金字塔,可能只是人家腳下踩著一塊墊腳石。
他在做題。
而陳拙在做研究。
他在算那個浮力球會沉下去多少釐米。
而這小孩在算.....火箭?
李浩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
“這特麼看的是啥......”
他在心裡瘋狂吶喊。
李浩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陳拙的側臉。
陳拙依然沒有動。
他的眼神很空,並沒有聚集在書上,而是聚焦在虛空的某一點。
那裡似乎有一個正在高速飛行的火箭,正在隨著他的思維而加速,變形。
陳拙這時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秒。
陳拙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點渙散,那是一種深度思考後被打斷的茫然。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遮擋草稿紙,只是淡淡的看了李浩一眼,然後又轉過頭去,繼續盯著那個積分符號。
彷彿李浩只是空氣中的一粒塵埃。
李浩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熱。
不是羞愧,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被打擊後的無力感。
李浩默默的走開了。
他就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坐下後,他看著面前那道剛才還讓他抓狂的浮力題。
突然覺得,這題......好像也沒那麼難了?
畢竟,跟那本全是鬼畫符的紅書比起來,這至少還是人類能看懂的東西。
至少不需要去查那個看起來就像是一堆亂碼的俄文單詞。
李浩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拿起筆。
這一次,他的筆尖更用力了,彷彿要把剛才受到的衝擊,全部發洩在這張卷子上。
哪怕是做題家,也要有做題家的尊嚴!
......
下午五點。
下課鈴聲準時響起。
“鈴鈴鈴——”
刺耳的下課鈴聲打破了實驗室裡凝固的空氣。
李浩和張偉幾乎是同時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兩個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兩人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兩個小時,高強度的做題,腦細胞死了不知道多少。
“交卷。”
老周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已經看完了報紙,正端著茶缸在看窗外的風景。
兩人趕緊起身,把卷子恭恭敬敬地放在講臺上。
“行了,滾蛋吧。”
老周揮了揮手。
“下週二講評,回去把錯題本準備好。”
“老師再見。”
兩人如蒙大赦,背起書包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壓抑的地方。
走到門口時,李浩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角落。
陳拙還在那兒坐著。
還在看那一頁。
一下午,他好像就翻了兩頁書。
實驗室裡只剩下老周和陳拙。
老周把茶缸放下,點了一根菸。
“喂。”
他喊了一聲。
陳拙這才像是大夢初醒一樣,緩緩抬起頭,眼神裡還殘留著剛才沉浸在思維迷宮裡的迷離。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樑。
一種深深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那是大腦全功率咿D兩個小時後的副作用。
胃裡也有點空。
他從兜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塞進嘴裡。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給即將罷工的大腦重新注入了一點燃料。
他合上書。
那是很輕的一聲“啪”。
書皮上的灰塵似乎都被震落了一些。
“看懂多少?”老周吐了一口菸圈,問道。
陳拙想了想。
“三道題。”
陳拙諏嵉鼗卮稹�
一下午,兩個半小時。
第一道變質量火箭問題,花了一個小時推導微分方程。
第二道非線性彈簧振子,花四十分鐘理解那個相點陣圖。
第三道相對論效應下的粒子碰撞,沒完全算完,卡在最後一步能量守恆上。
“三道?”
老周挑了挑眉毛,似乎有點意外。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