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72章

作者:介安藝

  “我沒說認了。”

  陳拙轉過身,看著那塊寫滿方程式的白板。

  “我得換個思路,讓我想想。”

  陳拙走回自己的雙肩包前,把拉鍊拉上,背在肩膀上。

  他回頭看了張淵和林芳一眼,嘴角突然往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在此時壓抑的實驗室裡,透出一種不合時宜的輕鬆。

  “往好處想,起碼主機板沒燒,去睡一覺吧,師兄,這破機子也得歇兩天了。”

  說完,陳拙推開門,走了出去。

第189章 散散心

  老圖書館三樓的角落,一連幾天都維持著同一種狀態。

  桌子上堆著十幾本俄文和英文期刊,旁邊是兩摞已經寫滿的A4草稿紙。

  陳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支筆。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風吹過老樟樹的樹冠,發出沙沙的響聲,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落在窗上。陳拙往後靠了靠,脊背貼著有些掉漆的椅子。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六天。

  自從那天從物理院的地下實驗室出來,他基本就斷絕了社交,每天除了回宿舍睡覺,就是坐在這裡。面前的草稿紙上,畫滿了各種試圖最佳化網格的拓撲結構圖。

  他試過很多種方法。

  試過把非核心區域的網格放大,試過引入更復雜的懲罰函式來合併節點,甚至試過在矩陣里加入時間維度的權重。但所有的推導,走到最後一步,全都是死衚衕。

  機器跑出的結果是不會騙人的。

  四千萬個節點,就像是一座壓在頭頂的大山,只要你還承認這四千萬個節點的存在,無論你怎麼最佳化演算法,在進行多階矩陣相乘的時候,計算量依然是一個天文數字。

  現在的微機和伺服器,根本跨不過這道坎。

  陳拙放下筆,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著滿桌子的廢稿,沒有煩躁地去抓頭髮,也沒有把紙揉成一團砸在牆上。

  他只是很客觀地在心裡給自己下了一個結論。

  這條路到頭了。

  在切割這個物理框架內,他已經窮盡了自己現階段數學能給出的所有解法。

  陳拙把筆帽蓋好,把桌上的草稿紙一張張收攏,疊齊,他把那些借來的期刊按照索書號的順序整理好,抱在懷裡,站起身。他換個環境透透氣。

  他抱著書,穿過一排排高大的書架,走下樓梯。

  出了圖書館,剛下過雨,外面的空氣有些溼冷,陳拙順著校園裡的小路,不緊不慢地走著。他沒打算回宿舍,而是拐了個彎,朝著數院的紅磚小樓走去。

  數院二樓。

  走廊裡很安靜,陳拙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李建明辦公室的門。

  一股濃郁的鐵觀音香味,混合著印表機咦鞯臅r候的味道迎面撲來。

  辦公室裡有點亂。

  李建明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鼻樑上架著老花鏡,身子微微前傾,右手握著滑鼠,正在電腦螢幕上一下一下地點選著。“重新整理,還是沒有。”

  李建明小聲嘟囔了一句。

  辦公桌對面的小沙發旁,吳濤正蹲在地上,看著那老式的惠普印表機往外吐紙,他手裡拿著一個訂書機,嘴裡咬著一根筆帽。聽到推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陳拙?”

  吳濤把嘴裡的筆帽拿下來,順手把剛列印出來的一頁紙放在茶几上。

  “稀客啊,你不是在物理院那邊給他們搞那個什麼風洞專案嗎?”

  陳拙走進來,把懷裡的幾本期刊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遇到點瓶頸,出來走走。”

  陳拙說著,走到飲水機旁,熟門熟路地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李建明把視線從螢幕上收回來,摘下老花鏡扔在桌子上,端起自己的紫砂壺喝了一口。

  “瓶頸?你那個什麼降維矩陣不管用了?”李建明笑著問。

  “管用,但是被硬體卡死了。”

  陳拙端著茶杯,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一摞厚厚的列印紙,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數學公式。

  “在弄畢業論文?”陳拙問吳濤。

  吳濤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對啊,趕十一月份的冬季批次答辯。”

  吳濤指了指那堆紙。

  “內容早寫完了,這幾天全在折騰排版,學校的格式要求太死板,圖表稍微偏一點就得重打。”“頂刊那邊有訊息了?”陳拙看向李建明。

  提到這個,李建明原本有些疲憊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掩飾不住的笑意。

  “《數學年刊》上次來信說,審稿意見已經彙總完了,沒有原則性的大修,估計正式的過稿郵件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李建明指了指電腦。

  “我這天天掛著郵箱等呢。”

  吳濤在旁邊補充道。

  “只要這篇《數學年刊》的正式接收函一到,我這博士答辯就是走個過場,院裡連優秀畢業生的名額都給我預留好了。”陳拙看著吳濤眼角掩飾不住的興奮,又看看李建明那種老懷大慰的神情。

  辦公室裡的氣氛很熱烈,帶著一種即將到達終點線前的亢奮和期待。

  陳拙低頭喝了一口茶。

  “挺好。”

  陳拙放下杯子,聲音不疾不徐。

  他看著吳濤亂糟糟的頭髮,嘴角微微揚了揚。

  “不過師兄,答辯之前你最好去理個髮,你現在的髮型,加上你論文裡那些同調群的推導,盲審專家可能會覺得你精神狀態不太穩定。”吳濤摸了摸自己快蓋住耳朵的頭髮,愣了一下,隨即笑罵道。

  “你這話說的,我這叫學者的不羈好吧。”

  李建明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拙。

  他太瞭解這個學生了。

  陳拙平時雖然隨和,但絕不會在工作時間無緣無故跑來閒聊。

  “說說吧,物理院那邊出什麼事了?”李建明問。

  陳拙收起笑容,往後靠了靠。

  “高鐵車頭的氣動模擬。”

  陳拙也不隱瞞,直接把情況說了一遍。

  “他們把模型從二維切面升到了三維全尺寸,我那套矩陣套進去,網格切了四千多萬個。”李建明微微皺了皺眉。

  他雖然不搞物理,但四千萬個節點的高階矩陣乘法意味著什麼,他心裡很清楚。

  “四千萬?機房那幾破機子沒冒煙?”

  “藍色畫面了。”陳拙語氣平淡。

  “三天三夜,進度條百分之一。”

  吳濤在旁邊停下了整理紙張的手,有些咋舌。

  “四千萬個網格,你們物理院也是真敢幹,這不就是拿針去挑泰山嗎?”

  “沒辦法。”

  陳拙看著茶杯裡豎起來的茶葉。

  “流體力學的連續方程解不動,要模擬風滑過車頭曲面的連續過程,不用網格切割,連個初始邊界都找不到。”陳拙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我在圖書館想了一個星期,想最佳化演算法,想把網格數量砍掉一半,但邏輯上走不通。”

  李建明端著紫砂壺,沒急著說話。

  他看著陳拙那種雖然平靜但明顯陷入死結的狀態。

  在李建明眼裡,陳拙是個天才,但天才也有被具體的物理形狀困住的時候。

  李建明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笑。

  “搞物理的,或者說搞工程的,都有一個通病。”

  李建明用壺蓋撇了撇浮茶,慢條斯理地說。

  陳拙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通病?”

  “死腦筋。”

  李建明把紫砂壺放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你們的眼睛裡,永遠盯著那個具體的,看得見摸得著的物理形狀。”

  李建明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個地球儀,又指了指旁邊的筆筒。

  “不管是高鐵的車頭,還是飛機的機翼,你們總是想著怎麼去描繪它的長寬高,怎麼去計算它表面的每一個坑窪。”李建明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帶著一種屬於純數學家的傲慢。

  “在純數學的眼睛裡,形狀,是最沒有意義的表象。”

  陳拙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吳濤也盤腿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導師。

  “你們切了四千萬個網格,為了什麼?為了去逼近那個車頭曲面的真實幾何特徵。”

  李建明看著陳拙。

  “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車頭,不管它設計得多麼流線型,它在拓撲學的空間裡,和一個長條形的麵包有什麼本質區別?”“沒有區別。”陳拙回答。

  “對啊,既然沒有區別,你為什麼非要被它的幾何形狀給綁架?”

  李建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還留著吳濤推導論文的一些殘跡。

  他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很不規則的閉合曲線,像個被捏扁的麵糰。

  “搞物理的,會拿尺子去量這個麵糰的周長,會切網格去算它的受力面積。”

  接著,李建明在這個麵糰旁邊,寫下了一個抽象的代數符號。

  “但搞數學的,會去找它的同構對映。”

  李建明用筆尖重重地點了點那個代數符號。

  “只要我能在代數空間裡,找到一組多項式,或者一個理想環,只要它的代數性質和這個麵糰的幾何性質是同構的。”李建明轉過身,看著陳拙的眼睛。

  “那這個麵糰長什麼樣,就不重要了,你完全可以把這個麵糰扔進垃圾桶,只帶著這幾個字母組成的代數方程去計算。”李建明把記號筆扔回筆筒裡,拍了拍手。

  “這就是代數,代數,就是抽離了一切物理表象之後的本質。”

  辦公室裡很安靜。

  吳濤撓了撓頭,覺得導師這番話有點強詞奪理。

  “老師,陳拙他們是要算具體的風阻資料的,你把高鐵車頭抽象成幾個字母,那怎麼給出工程引數?”“那我就不管了。”

  李建明擺擺手,坐回椅子上。

  “我只是個教數學的老頭子,我只負責告訴他,純數學裡有工具,至於怎麼把這把刀用到物理的案板上,那是他自己的事。”陳拙坐在沙發上,一直沒有動。

  他手裡的茶杯還在冒著熱氣。

  李建明的話,就像是一陣風,吹散了他腦子裡堆積了一個星期的那些厚重的網格。

  形狀是不重要的表象。

  同構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