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25章

作者:介安藝

  上了二樓,陳拙掏出鑰匙,推開了215宿舍的門。

  衛生間的門半開著,裡面傳來一陣水聲,伴隨著一股的肥皂味飄了出來。

  “大勇,還沒睡?”

  陳拙把手裡厚厚的圖冊放在自己的書桌上,隨手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

  水聲停了。

  王大勇穿著件短袖T恤,從衛生間裡探出個腦袋。

  “沒呢,今天在劉教授實驗室裡給那個真空腔體上潤滑油,蹭了一袖子的防鏽漆。”

  王大勇笑了笑,兩隻手上全是綿密的白色泡沫,被熱水泡得有些發紅。

  “這漆黏糊得很,我把水溫開到最大,倒了半盆洗衣粉才把它搓下來。”

  陳拙走過去,靠在衛生間的門框上。

  “洗得掉就行,劉教授那邊的腔體搭好了?”

  “主體框架算是穩住了,不過明天還得調幾個閥門。”

  王大勇一邊說,一邊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熱水沖刷著他手上的泡沫。

  “小拙,你等會兒去對門看看,楚戈今晚跟吃錯藥了似的,那鍵盤敲得,我在水聲裡都聽得見,別又是遇上啥過不去的坎兒了。”

  陳拙聽著,目光往對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行,我去看看他發什麼瘋,你洗完早點歇著。”

  陳拙轉身走出了215宿舍。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陳拙伸手推開門。

  一進門,就看到陸嘉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頭上戴著個碩大的隔音耳機。

  他手裡拿著一支紅筆,正在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書上飛快地做著批註,嘴裡無聲地念叨著,整個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沒察覺到有人進門。

  至於對面,動靜就大的要死了。

  楚戈坐在那把帶人體工學椅上,一條腿踩著椅子邊緣,格外囂張。

  他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咬的嘎蹦亂響。

  他的雙手像是在跟鍵盤有什麼深仇大恨,手指砸在按鍵上,一頓劈里啪啦。

  陳拙慢悠悠地走過去,靠在楚戈書桌旁邊的鐵架子上。

  楚戈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透明塑膠罐,裡面裝滿了各種口味的棒棒糖,電腦顯示器的底座旁邊,已經堆了七八個揉成一團的糖紙。

  “你這是在寫程式碼,還是在拆學校的固定資產?”

  陳拙看著楚戈,語氣溫和地調侃了一句。

  楚戈聽到聲音,敲擊回車鍵的手猛地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把嘴裡那根已經被咬扁了棍子的棒棒糖拔出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拙哥啊,你回來了。”

  楚戈伸手狂躁地揉了揉自己本來就亂蓬蓬的頭髮,指著面前的電腦螢幕,語氣裡帶著一股明顯的暴躁和不服氣。

  “鍵盤要是今天報廢了,算京城這孫子的。”

  陳拙順著他的手指看向螢幕。

  那是一個網頁介面,頂部是清華水木BB經典的藍色導航條,當前所在的版塊是演算法與資料結構。螢幕正中央,是一個已經蓋了幾百層樓的熱帖。

  “跟人吵架了?”

  陳拙拉過旁邊陸嘉的一把空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發帖人的ID。

  那個ID是一串沒有規律的英文字母,IP地址顯示在京城。

  “吵了半個月了。”

  楚戈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哢吧哢吧地直接把糖塊咬碎,含混不清地說著。

  “這京城的哥們兒,腦子裡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想法野得沒邊。”

  陳拙看著螢幕上不斷滾動的回帖,隨口問。

  “什麼想法,能讓你急得咬碎這麼多根棒棒糖?”

  楚戈轉過椅子,面對著陳拙,開始倒苦水。

  “這人發了個帖子,探討一種全新的網際網路產品架構,他說現在的網站,比如新浪搜狐,都是門戶,是人去找資訊,他想搞一個網站,把現實生活中的人際關係,一比一地全盤搬到網上去。”

  楚戈拿手在半空中比劃著一個大圈。

  “實名制註冊,你是科大的,你填上去,系統就給你推薦科大的校友,你加了我,我加了陸嘉,陸嘉加了大勇,這孫子說,透過六個人的關係網,就能把全國乃至全世界的人都連起來,沒有門檻,沒有距離。”陳拙安靜地聽著。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楚戈手舞足蹈的樣子,挑了挑眉。

  “六度空間理論。”

  陳拙輕聲吐出一個詞。

  “對!他帖子裡就是這麼叫的。”

  楚戈一拍大腿。

  “這概念確實新,我也覺得這玩意兒要是真做出來,絕對能把現在那些只知道灌水的BBS按在地上摩擦。“既然覺得好,那你們吵什麼?”

  “吵底層架構啊!”

  楚戈一提起這個,火氣又上來了。

  他轉回身,滑鼠在螢幕上快速拖動,指著其中幾行程式碼。

  “這孫子懂產品,但他的程式碼邏輯簡直是災難!他在帖子裡貼了他構思的後端資料庫架構,他居然想用關係型資料庫的巢狀查詢,去遍歷使用者的好友列表!”

  楚戈越說越激動,轉椅被他踩得往後退了半米。

  “你想想,一層好友十個人,兩層就是一百,三層就是一千,他要在資料庫裡用SELECT語句和迴圈巢狀,一層層地往下扒拉!我直接在帖子裡回他,我說你這套邏輯,內測十個人沒問題,使用者只要過了一萬,你讓他查個三度好友,你的伺服器能直接在機房裡燒成渣!”

  陳拙想象了一下那種指數級爆炸的巢狀查詢演算法,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是挺費伺服器的,這位估摸著也屬於硬體殺手。”

  陳拙給了一個很中肯的評價。

  “對吧!”

  楚戈彷彿找到了知音,用力拍著桌子。

  “我好心提醒他,結果這孫子怎麼回我的?”

  楚戈伸手滑動滑鼠的滾輪,把頁面往下拉,指著其中一條被加粗高亮的回覆。

  陳拙湊近看了看。

  那條回覆只有一行字。

  “典型的碼農思維,光盯著算力和底層,產品核心邏輯沒跑通之前,過度最佳化底層就是浪費時間,你根本不懂什麼是使用者增長。”

  陳拙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這句話可謂是精準地踩在了楚戈作為一個野生極客的雷區上。

  “他罵我是碼農!”

  楚戈氣得把那根扁了的塑膠棍吐進桌邊的垃圾桶,又從罐子裡剝開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塞進嘴裡。“我這暴脾氣能慣著他?我當場就花了三個小時,用C語言寫了一段底層指標最佳化的遍歷指令碼,直接貼在回覆裡,告訴他什麼叫程式碼的藝術,什麼叫演算法降維。”

  陳拙看著螢幕上那長長的一段極其精簡的最佳化程式碼,轉過頭看著楚戈。

  “然後呢?”

  “然後?”

  楚戈翻了個白眼,指著最新的一條回覆。

  “這孫子拿我的程式碼去跑了測試,跑完回帖說,速度確實快了三倍,但記憶體溢位問題沒解決,讓我再改改。”

  陳拙靠在椅背上,用手背碰了碰嘴唇,掩飾住笑意。

  “楚戈,你發現沒有。”

  陳拙語氣溫和,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俏皮。

  “你這是在免費給人當外包寫程式碼,人家連定金都沒給你付。”

  楚戈咬棒棒糖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盯著陳拙,眼睛眨了兩下,嘴巴微張,似乎才反應過來這個邏輯。

  “靠啊.”

  楚戈發出一聲懊惱的低呼,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

  “還真是,我怎麼被他帶進溝裡去了?光顧著跟他爭這口氣,這半個月我免費給他寫了三個核心模組的底層指令碼了!”

  看著楚戈吃癟的樣子,陳拙笑了笑,準備起身回自己宿舍。

  就在這時。

  電腦裡突然傳出一聲極其清脆的滴滴聲。

  楚戈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

  水木BBS的網頁右下角,彈出了一個新短訊息的提示框。

  發件人正是那個跟楚戈剛了半個月的京城IP。

  楚戈點開訊息。

  訊息內容很短,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一串英文字母和幾個字。

  “加個MSN,有種別下線。”

  楚戈盯著那行字,剛才的懊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了一個極度自信又帶著點興奮的笑。

  “這孫子,終於肯拉下臉私聊了。”

  楚戈手指飛快地移動滑鼠,點開了電腦桌面上的MSN圖示。

  那是個兩個綠色小人交叉在一起的標誌。

  登入,新增好友,輸入賬號。

  對方顯然一直守在電腦前,好友申請剛發過去,不到兩秒鐘就透過了。

  螢幕上跳出了一個對話方塊。

  對方的名字很簡單,就一個單字興。

  陳拙站在旁邊沒有走,看著兩人在對話方塊裡開始快速交鋒。

  興:“你下午貼的那段記憶體回收機制,有個死鎖漏洞,如果在併發訪問的時候,指標沒釋放,伺服器一樣得宕機。”

  楚戈的雙手放回鍵盤,打字的速度快得帶出了殘影。

  楚戈:“那是為了配合你那套垃圾表結構做的妥協!你要是敢把主鍵索引拆開,我能讓它再快兩倍,而且絕對不死鎖。”

  對面沉默了大概十幾秒。

  對話方塊頂部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興:“怎麼拆?”

  楚戈得意地冷哼了一聲,嘴裡的棒棒糖轉得飛快。

  他開始在對話方塊裡大段大段地敲擊自己的資料庫拆分構想,各種專業術語和底層邏輯信手拈來。陳拙站在一旁,看著不斷滾動的聊天記錄。

  這兩個人,一個在京城中關村的某個出租屋裡,滿腦子都是把矽谷最新鮮的社交網路模式搬回國內,一個在徽州的男生宿舍裡,咬著棒棒糖,用最硬核的底層程式碼能力去填補那些天馬行空的理論窟窿。陳拙沒有出聲打斷他們。

  他能看出楚戈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眼睛裡那種遇到同類時的光芒,是騙不了人的。

  這半個月的爭吵,沒有讓他們成為仇人,反而讓他們在互相挑刺和反覆推倒重來中,建立起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情。

  “拙哥。”

  楚戈突然開了口,視線依然死死盯著螢幕。

  “這哥們兒其實挺牛的,他剛才給我發了他自己畫的幾張產品原型草圖,思路極其清晰,他甚至考慮到了怎麼透過校園郵箱來做第一批使用者的冷啟動。”

  楚戈敲下回車鍵,把一段重構的表結構程式碼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