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門在陳拙身後重新關上。
副校長辦公室裡。
隨著陳拙的離開,那種因為他的存在而帶來的一種奇特的,混合著極度理智與些許荒誕的氛圍,也隨之消散。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三個老頭子面面相覷。
李建明站在原地,回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手裡緊緊抓著那遝草稿紙,腦子裡還在不斷重演著陳拙畫出同調對映的那一幕。
突然。
李建明猛地轉過頭,像防僖粯铀浪赖囟⒆×朔绞俊�
方士被他這眼神盯得有些發毛,往後退了半步。
“你幹嘛?”
方士警惕地問。
“一碼歸一碼。”
李建明的聲音依然沙啞,但語氣裡多了一種護食的狠勁。
他把那遝草稿紙往懷裡緊了緊。
“今天校長在這裡定了規矩,我不逼他站隊,但是方士,你給我聽好了。”
李建明指著方士。
“大三選專業的時候,這小子我李建明搶定了!你們物理系要是敢在這期間搞什麼小動作,我跟你們沒完!”
說完。
李建明根本不給方士還嘴的機會,轉身夾著那遝比他命還重要的草稿紙,大步流星地拉開門衝了出去。他現在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他要趕緊回數院的辦公室,把手底下那幫學生全叫起來,順著陳拙給的同調對映思路,去幹那些純粹的計算量問題的活了。
“砰!”
辦公室的門被李建明重重地帶上。
方士看著微微震動的紅木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這老瘋子。”
方士嘀咕了一句。
但他的心裡,其實也跟明鏡一樣。
陳拙這種級別的腦子,物理系絕不能放手,既然明著搶不行,那就只能在接下來的風洞專案裡,多給小陳批點高檔勞務費,多帶他接觸核心資料了。
總之,近水樓先得月。
就在方士心裡暗自盤算著怎麼誘拐陳拙的時候。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周齊平,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收斂了起來。
他走回辦公桌後,拿起桌上那本深藍色的《Discrete Mathematics》期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著。“老方。”
周齊平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極其嚴肅的的凝重。
方士轉過頭,看著周齊平。
“這小子的事。”
周齊平盯著方士的眼睛,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剛才在這個屋子裡發生的每一句話,陳拙解決死鎖的思路,還有他那篇圖論單作的事。”周齊平手裡的期刊輕輕拍在桌面上。
“除了你們核心組的幾個人,給我在理學部,死死地爛在肚子裡。”
方士臉上的神色也瞬間鄭重了起來,他收起了剛才那種和李建明鬥嘴的隨意,點了點頭。
周齊平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看向窗外。
“你們只知道在院系之間搶人,你們想沒想過,這種能在純數和應用物理之間自由切換,還能順手劈開國家級猜想問題的十二歲腦子,在外面那些人眼裡,意味著什麼?”
周齊平轉過頭,眼神變得十分銳利。
“要是走漏了風聲,讓水木、京大,甚至大洋彼岸普林斯頓的那幫老怪物們聞著味兒過來....”周齊平咬了咬牙。
“他們能開出的條件,絕對不是咱們科大一個特聘助理的勞務費能比的。”
方士聽懂了周齊平的言外之意。
“我明白。”
方士鄭重地回答。
“風洞模型那邊,我會親自帶保密協議去讓核心組籤,陳拙的署名只在最終呈報給部裡的內參報告上體現,不對外公開發表,數院那邊,老李雖然脾氣臭,但規矩他懂,他肯定也不會滿世界嚷嚷的。”“嗯。”
周齊平點了點頭,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腦海裡再次浮現出剛才那個聽到發獎金後,笑得一臉燦爛的乾淨少年。“這小子...”
周齊平低聲喃喃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第155章 來自徽州的關愛
十月下旬的徽州,風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
科大校園道路兩旁的樹葉開始飄落,踩在腳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拙拉了拉外套的拉鍊,慢悠悠地走出校門,拐進斜對面的一家工商銀行。
銀行里人不多。
陳拙走到櫃前,從書包裡拿出那張學校財務處開出的匯款單和自己的身份證,連同一張填好的工商匯款單一起遞了進去。
玻璃窗後面的女職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
她漫不經心地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她抬起頭,有些狐疑地打量著站在外面的陳拙。
單子上的金額高達五位數,且開頭數字還不小。
在二零零三年,對於一個普通工薪家庭來說,這是一筆需要攢上好幾年的鉅款,更別說這筆錢是拿在一個看起來剛上初中的孩子手裡了。
“小同學,你家大人呢?”
女職員把單子壓在手裡,沒急著蓋章。
“就我一個人。”
陳拙語氣平和,指了指裡面那張財務單。
“這是學校發的科研勞務費和獎金,證件都在這,您核對一下。”
女職員又仔細看了看那張蓋著華科大財務處鮮章的單據,確認無誤後,看陳拙的眼神瞬間變了。少了幾分防備,多了一點看稀有動物的驚奇。
“科大少年班的吧?”
她一邊利索地敲擊著鍵盤,一邊隨口搭話,陳拙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
手續辦得很快。
陳拙把存根收進書包,轉身走出了銀行。
他沒有把錢全匯走,飯卡里和存摺上還留了一小部分。
中午在食堂打飯的時候,陳拙看著櫥窗裡泛著油光的紅燒雞腿,讓打飯阿姨多加了一個雞腿。回到215宿舍,王大勇不知道在研究什麼,對門的陸嘉背單詞的聲音悠悠的傳了過來。
陳拙隨手把路上買的幾杯熱豆漿和幾個茶葉蛋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路上順手買的,趁熱吃。”
王大勇頭也沒回,伸手抓過一個茶葉蛋在桌上磕了磕。
“謝了啊小拙。”
陳拙咬了一口雞腿。
幾天後的澤陽市。
天已經黑透了。
第一機械廠的家屬樓裡,家家戶戶都亮著昏黃的燈光,偶爾傳來炒菜下鍋的滋啦聲和電視機裡《新聞聯播》的片頭曲。
陳建國家裡的氣氛卻凝重得像是在開審判大會。
客廳的舊茶几上,放著一張下午剛從傳達室拿回來的工商匯款單。
陳建國連工作服都沒來得及換,滿身機油味地死死盯著那張單子。
劉秀英雙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壓低了聲音,生怕隔壁鄰居聽見。
“老陳,你數清楚沒?這到底是多少錢?”
“我數了三遍了。”
陳建國聲音發乾,嚥了口唾沫。
“五位數。”
兩口子面面相規。
陳建國是在車間裡和鋼鐵打交道的老實技術員,劉秀英也是個本分人。
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誰家的孩子,去外地上個大學,剛大二就能往家裡匯這麼多錢。
“老陳..”
劉秀英眼圈有點紅了,聲音也跟著發起抖來。
“小拙一個人在外面,他哪來這麼多錢?他不會是讓人騙著幹了什麼犯法的事吧?”
陳建國猛地站了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兩圈。
“不行,我得問清楚。”
他走到電視櫃旁邊,一把抓起那座機,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科大宿舍樓層走廊的公用電話。漫長的等待音在聽筒裡響著,陳建國握著話筒的手心裡全是汗。
此時科大男生宿舍的走廊裡,冷風正順著沒關嚴的窗戶縫往裡灌。
公共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一個路過的男生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衝著走廊盡頭喊了一嗓子。“215,陳拙!電話!”
陳拙正看著一本拓撲學期刊,聽到喊聲,放下書,隨手扯了一件厚外套披在身上走出了宿舍。走廊裡的溫度比屋裡低不少。
“喂,哪位?”
“小拙,是我。”
電話那頭,陳建國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明顯的顫音和焦急。
陳拙一聽這個語調,嘴角忍不住輕輕揚了一下,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了。
他靠在走廊的白牆上,語氣依舊是平時那種溫溫潤潤的樣子。
“爸,吃晚飯沒?”
“吃什麼飯!你先跟我說實話。”
陳建國在那頭顯然急壞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特務接頭。
“你今天寄回來的那張單子,到底怎麼回事?那麼多錢是哪來的?”
陳拙輕輕笑了一聲。
“爸,我要是說我把我們學校實驗室的裝置給賣了,您信嗎?”
電話那頭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個小兔崽子!咱老陳家三代貧農,本本分分,你怎麼能幹這種事!你趕緊給人退回去,去派出所自首,我去給你求情.. . .”
陳建國急得連家鄉話都帶出來了。
“爸,爸,您冷靜點。”
陳拙收起了玩笑,聲音變得平緩和認真。
“我逗您呢,我們這邊實驗室那些裝置全是鐵的大傢伙,都是拿螺栓死死焊在地上的,我才十二歲,我想搬也搬不動啊。”
陳建國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兒子耍了,但心裡的石頭稍微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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