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黑漆漆的窗戶。
這幾天在圖書館看過的那些老舊文獻,那些數學家們為了證明一個定理而寫下的幾十頁連續性推導,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沒有。”
陳拙語氣溫潤平淡。
“只是這幾天在圖書館看書,覺得以前的一些方法太笨重了,你們在那邊拼死拼活,我在這邊只能研究怎麼偷懶,畢竟天太熱了,多動腦子容易出汗。”
“你這傢伙......”
周凱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一聲,緊繃的神經明顯放鬆了下來。
“行了,我不跟你多說了,趁著現在有思路,我得回去把下午那幾張廢紙重新推一遍,話少,你還有錢沒?沒錢趕緊掛了。”
“哎哎哎,別掛別掛!和歸還沒說呢!”
一陣雜音過後。
聽筒裡的聲音變了。
沒有王話少的吵鬧,也沒有周凱那種思維咿D時的壓迫感。
只有一種平穩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的呼吸聲。
“隊長。”
和歸的聲音很悶,字咬得很死。
“嗯,是我。”
陳拙應了一聲。
“他們太吵了。”
和歸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大實話。
“國家隊嘛,不吵怎麼顯出大家都在用功。”
陳拙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鐘。
背景音裡,王話少似乎在催促什麼,但被和歸擋回去了。
“隊長。”
和歸又叫了一聲。
“我在聽。”
“我們會拿金牌的。”
和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熱血沸騰的誓言感,也沒有那種為了證明什麼而咬牙切齒的決心。
他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就像是明天早上太陽會照常升起,水燒到一百度一定會沸騰那樣自然。
陳拙拿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腦海裡浮現出第一次見和歸的時候那張有點靦腆的那張臉,以及他在集訓時盯著萬用表時那種專注到近乎偏執的眼神。
“我知道。”
陳拙的聲音放得很輕,但很清晰。
“我相信你們。”
“嗯。”
和歸在那邊應了一聲。
“卡里的錢快沒了吧?聽到提示音了。”
陳拙聽到了聽筒裡傳來的微弱嘟嘟聲。
“還有最後兩毛錢。”和歸說,“掛了。”
“好,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做題,飯堂裡的肉要是搶不到,就讓王話少去,他跟個猴一樣,鑽得快。”
電話那頭傳來王話少模糊的抗議聲,緊接著。
咔噠一聲。
電話斷了,聽筒裡只剩下冰冷的悠長的忙音。
陳拙慢慢把聽筒放回掛機上。
走廊裡依然是一片安靜。
聲控燈依然沒有亮起,陳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甚至能感覺到剛才通話時,聽筒邊緣留下的那一絲屬於他手心的溫度正在慢慢消散。
在這個悶熱的夏夜,在這個被抽空了年輕人的大學校園裡。
一根看不見的電話線,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離,把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短暫地連線在了一起。
一邊,是同齡人裡最頂尖的天才。
他們被圈在一個被稱為國家隊的角鬥場裡,每天和最艱深的公式搏殺,在連續性的數學泥潭裡掙扎,為了國家的榮譽,也為了自己能踏上更高平臺的階梯。
他們焦躁,疲憊,但眼睛裡燃燒著不熄的火光。
另一邊,是他。
陳拙轉過身,踩著一地被月光拉得老長的影子,慢悠悠地走回了215宿舍。
推開門。
屋裡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桌上那瓶北冰洋的玻璃瓶上,水珠已經匯聚成一灘小小的水漬,沾溼了旁邊的一小塊草稿紙。
那疊寫滿了代數矩陣的草稿紙,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沒有教練的催促,沒有排名的壓力,沒有那些纏死人的連續性方程。
只有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寧靜的物理和數學真空。
陳拙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筆,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草稿紙上。
剛才給周凱出的那個把連續切碎成離散網格的主意,其實並不是他隨口胡謅的應試技巧。
那正是他這幾天在圖書館裡,反反覆覆推敲,咀嚼後得出的核心結論。
連續性的完美求解在很多複雜的現實問題中往往是一條死衚衕。
既然走不通,那為什麼不換一條路走?
陳拙靠在椅背上,拿起那瓶沒喝完的北冰洋,仰起頭灌了一口。
汽水已經不怎麼涼了,氣泡也跑得差不多了,帶著一股甜膩的橘子味順著喉嚨流下去。
他把空瓶子放在一邊。
這通電話,像是一個微小的催化劑,讓他心裡那個關於離散代數的工具箱變得更加清晰和篤定。
周凱他們在泥潭裡掙扎的糾結,讓他更加堅信自己現在打牢基礎,不盲目追求高深連續性理論的路線是正確的。
刀,只有磨得足夠簡單,足夠純粹,切東西的時候才不會拖泥帶水。
陳拙把筆放下,關掉了檯燈。
宿舍裡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陳拙躺到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明天,還得去圖書館。
這段時間的基礎文獻看得差不多了,他打算明天讓蘇微幫忙找一些最近幾年的外文核心期刊看看。
陳拙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在這個燥熱的夏天,能夠安安靜靜地睡個覺,不用去算那些該死的偏微分方程,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第131章 還是得實踐一下
清晨的科大,陽光明媚。
食堂的視窗前沒什麼人。
陳拙買了兩根油條,一個肉包,加上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豆漿,賣早飯的師傅靠在不鏽鋼臺子後面打哈欠,面前的收音機里正播著早間新聞。
陳拙咬了一口肉包,順著小路往老圖書館走。
路兩邊的大樹長得很茂盛,把大半條路都遮在陰影裡。
空氣裡有點悶,帶著南方夏天特有的那種潮溼的草木味。
陳拙推開了老圖書館一樓的玻璃門。
大廳裡還是老樣子,借閱臺後面的電風扇搖頭晃腦地吹著,管理員大爺端著個茶缸,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昨天送來的報紙。
推開三樓外文期刊閱覽室的木門。
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
蘇微已經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那個老位置上,手邊放著那個大容量的水壺。
桌上攤開的還是昨天那幾張草稿紙,不過上面的公式比前幾天看起來要清爽得多,馬爾可夫鏈的離散矩陣已經被她用得很熟練了,紙面上少了很多塗塗改改的痕跡。
聽到開門的動靜,蘇微抬起頭。
“早。”
陳拙拉開椅子,把單肩包放在桌上。
“早。”
蘇微應了一聲,手裡的筆沒停,還在順著昨天的思路往下算。
陳拙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向書架,而是從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張空白的紙,從筆筒裡抽出一支水性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寫完,他站起身,走到蘇微的桌前,把那張紙條輕輕推了過去。
蘇微算完手裡那一步,停下筆,拿起紙條看了一眼。
她的視線在紙條上停頓了片刻,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最近半年新到館的?不要歷史合訂本了?”
蘇微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細微的意外。
前幾天陳拙一直讓她找的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古董,那些書紙頁發黃,翻起來還掉渣,今天這要求跨度有點大。
“嗯。”
陳拙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語氣溫和。
“看了好多的過去,總得看看現在的房子都蓋成什麼樣了,再在舊紙堆裡待下去,我感覺我都快老了。”
蘇微難得地牽了一下嘴角,把紙條壓在筆筒下面。
“新到的期刊沒上架,都在最裡面那個雜物間的紙箱裡,還沒來得及拆封編目。”
她站起身,順手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
“你等會兒,我去後面找找看有沒有你要的數學大類。”
“麻煩了。”
蘇微從褲兜裡摸出一串鑰匙,轉身往閱覽室最深處的一扇小木門走去。
門鎖開啟的聲音傳來,接著是一陣搬動紙箱的沉悶聲響。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小木門被推開。
蘇微推著一輛帶輪子的小鐵車走了出來。
車上摞著三四沓嶄新的外文期刊,外頭還包著透明的塑膠膜,幾根打包帶緊緊地勒在外面。
她把推車停在陳拙桌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美工刀,順著塑膠膜的邊緣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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