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7章

作者:介安藝

  劣質的甜味在口腔裡化開,有點膩人,還有點粘牙。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一塊壓縮餅乾。

  糖分順著食道進入血液,再被心臟泵入大腦。

  過了好幾分鐘,那兩根在太陽穴上跳舞的鋼針才慢慢拔了出來。

  陳拙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

  他沒有再繼續看俄文書。

  腦子已經有點木了,再看下去效率太低。

  他把那本紅色的《費曼物理講義》拿過來,翻了翻。

  英文。

  這一回稍微好點,至少字母認識。

  但他沒力氣再查字典了。

  他只是盯著書上的插圖和公式看了一會兒,大概掃了一眼目錄結構。

  直到閉館的音樂響起。

  又是那首薩克斯名曲,《回家》。

  悽婉,悠揚。

  閱覽室裡的燈閃了兩下,管理員大爺拿著一串鑰匙在門口晃盪,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陳拙合上書。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眼睛酸澀得厲害。

  但他看了一眼手邊那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又摸了摸那兩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

  還行。

  下午五點半。

  陳拙抱著那四塊磚頭走到借書臺。

  書太重了,四本書加起來快十斤,壓在他那個印著黑貓警長的書包裡,勒得他肩膀生疼。

  管理員是個正在織毛衣的中年阿姨。

  她看了一眼陳拙,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書。

  《微積分學教程》、《費曼物理講義》,還有兩本大字典。

  “小朋友”

  阿姨推了推老花鏡,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借錯了吧?漫畫書在一樓。這書……這書都快比你歲數大兩倍了。”

  她指著那本俄文書,封面上全是灰。

  陳拙踮起腳,把那張嶄新的借書證遞過去。

  借書證上的照片裡,他抿著嘴,眼神平靜。

  “阿姨,我幫我爸借的。”

  陳拙撒了個謊。

  聲音很穩,沒有一點心虛。

  “哦,這樣啊。”

  阿姨恍然大悟,手裡的棒針停了一下。

  “你爸是搞技術的吧?真是辛苦,這大週末的還讓孩子來借這種老書。”

  她大概想起了自己那個在廠裡三班倒的老公。

  “咔噠、咔噠。”

  紅色的鋼印重重地砸在泛黃的書頁上。

  “拿得動嗎?要不要幫忙?”阿姨關心地問。

  “不用,謝謝阿姨。”

  陳拙把書重新裝進書包。

  書包被撐得鼓鼓囊囊,拉鍊都差點拉不上。

  他背起書包。

  猛地往後一沉,身體晃了一下。

  但他沒有伸手去扶桌子,而是迅速把身體前傾,用重心抵消了那股墜力。

  走出圖書館大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天還沒全黑,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腥氣,遠處不知誰家在炒辣椒,嗆人的香味飄得老遠。

  陳拙深一腳溡荒_地踩在積水裡。

  雨靴上沾滿了泥。

  肩膀上的書包很沉,每走一步,那兩根帶子就往肩膀裡勒進去不少。

  路過報刊亭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那本《電腦報》。

  Windows 2000。

  晚上七點。

  陳建國加班回來,帶回來一身的油汙和疲憊。

  一進門,就看見兒子房間的燈亮著。

  他換了鞋,悄悄推開門縫。

  只見七歲的陳拙正趴在書桌上,左手翻著一本像字典一樣厚的舊書,右手拿著鉛筆,在一張草稿紙上畫著一個個奇怪的符號。

  作為一名在國企幹了二十年的老鉗工,陳建國雖然不懂微積分,但他認得這些符號。

  那是高階貨。

  是廠裡那些真正的總工程師,在最精密的圖紙上才會標註的東西。

  他看不懂兒子在寫什麼。

  但他看得懂那種神情。

  專注。

  極其專注。

  就像是一個工人在打磨一個精密的零件,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建國沒敢打擾,輕輕合上了門。

  他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

  再進去的時候,陳拙還在寫。

  “兒子,喝口奶,歇會兒。”

  陳建國把牛奶放在桌角,儘量不發出聲音。

  陳拙抬起頭,扶了扶有點滑落的眼鏡,喊了一聲:“爸。”

  陳建國目光掃過那本俄文書,又看了看滿紙的公式。

  他沒問“你看得懂嗎”,也沒問“這是啥”。

  他只是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在陳拙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

  “看書是好事,但別看太晚,當心眼睛。”

  那手掌上有厚厚的老繭,颳得陳拙頭皮有點癢,但很暖和。

  “知道了。”陳拙應了一聲。

  陳建國走出房間,關上門。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陳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流進胃裡,驅散了雨天帶來的寒意。

第11章 乏味的夏天與角動量

  2000年的冬天走得很慢,像個賴著不走的老賴。

  直到2001年的第一場回南天把家裡的牆壁燻得全是水珠,春天才算勉強擠進了這個南方小城。

  對於陳拙來說,這兩年的日子過得像是一張被壓扁的黑白照片,單調,乏味,但線條清晰。

  早晨五點半。

  鬧鐘還沒響,生物鐘已經先一步把他叫醒了。

  陳拙從床上坐起來,動作熟練地套上邉友潱澞_有點短了,露出一截腳踝。

  這是好現象,說明骨頭還在長。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的天還是黑的,路燈昏黃,空氣裡帶著一股溼漉漉的泥土腥氣。

  對於陳拙而言,起床就是為了跑步,跑步就是為了維護這臺名為身體的機器。

  洗臉,刷牙,喝一杯溫開水。

  客廳裡,陳建國已經在穿鞋了。

  老陳同志這兩年也沒閒著,陪跑陪出了一身腱子肉,連那點常年抽菸留下的咳嗽毛病都好了不少。

  “走了。”

  陳建國簡短地招呼一聲,推門下樓。

  父子倆跑在沿江路的人行道上。

  腳步聲很有節奏。

  陳拙現在的呼吸很穩。

  剛開始那幾個月,每跑一步肺裡都像是有火在燒,嗓子眼裡全是血腥氣。

  現在那種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適應。

  三公里。

  這是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距離。

  陳拙一邊跑,一邊感受著小腿肌肉的收縮與舒張。

  他能感覺到乳酸在堆積,能感覺到心率在爬升,也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背滑落時的那點微癢。

  這一切都是物理反應。

  不需要用意志力去硬抗,只需要調整呼吸頻率,讓氧氣的攝入量跟上消耗量。

  跑到終點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還是那個牛肉麵攤。

  老闆看見這爺倆,連問都不用問,直接下兩大碗麵,照例給陳拙那碗裡多蓋一勺紅燒牛肉。

  陳拙坐下來,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面的霧氣。

  他現在九歲了。

  個子竄到了一米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