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王大勇揮了揮手。
陳拙點了點頭。
看著蘇微提著書,吃力地走上臺階,進了女生宿舍的大門。
“行了,回去吧。”
楚戈催促道。
“這天太熱了,趕緊回宿舍吹風扇。”
三個人轉身往4號樓走。
路過學校的教學樓時,王大勇突然停下腳步。
“哎,等會。”
他轉頭看著楚戈和陳拙。
“你屋裡那個舍友,他去階梯教室佔座,書領了嗎?”
楚戈愣住了。
陳拙也停下腳步。
三個人面面相覷。
第106章 恐慌
吃過晚飯,外面的天還沒全黑。
校園裡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打在柏油馬路上,招來了一群群繞著燈罩亂飛的飛蟲。
王大勇手裡拎著個空了的鋁飯盒,一邊走一邊拿手扇風。
“這徽州的九月,怎麼比我們東北的三伏天還悶。”
“剛才在三食堂吃那頓飯,我這汗就沒斷過,不過這邊的紅燒肉給得是真多,底下全是肉,沒墊土豆。”
楚戈走在他旁邊,嘴裡叼著根牙籤。
“你就知道吃,我剛才問了一下,咱們宿舍樓的網線還沒接通,說是要等騰出埠來才行,這日子沒法過了。”
楚戈煩躁地把牙籤吐到路邊的垃圾桶裡。
“我那臺機子放在那,沒網,我敲程式碼連個查資料的BBS都上不去。”
“這兩天就應該通了。”
陳拙開口笑著說道。
“放幾天正好讓它也適應適應這新環境嘛。”
“也只能這樣了。”楚戈嘆了口氣。
前面就是少年班管委會的紅樓。
這是一棟掩映在幾棵大樹後面的兩層紅磚小樓,爬山虎順著牆根一直蔓延到二樓的窗臺。
今天晚上七點,是他們少年班的第一次班會。
通知上寫著,地點在紅樓二樓的多媒體教室。
三人順著樓梯走上去,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推開二樓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包邊木門。
一股強勁的冷氣迎面撲來。
王大勇舒服地打了個哆嗦。
“哎呦,這地方有空調,爽。”
教室不大。
和普通院系那種幾百人的大階梯教室完全不同。
這裡擺著四十來套獨立的單人課桌,桌椅都很新,桌面是溎旧模瑴Q淨。
因為冷氣開得很足,教室裡非常安靜,連窗外的蟬鳴都被隔絕在了窗子外面。
已經有一大半的學生到了。
沒有人大聲喧譁,有的人在低頭看書,有的人在小聲交談。
楚戈掃了一眼,隨便在後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大勇緊挨著他坐下,把飯盒塞進抽屜裡,陳拙順勢就坐在了王大勇旁邊。
下午碰見的那個女生蘇微坐在教室的角落。
她的桌面上只有一支最便宜的黑色水性筆,和一個薄薄的單線本。
她安靜地垂著頭,存在感極低,彷彿和那個角落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剛坐定,陳拙就注意到了坐在他右邊的男生。
陸嘉。
就楚戈說的那個神經質的舍友。
此時的陸嘉,坐姿有些奇怪。
他的後背完全沒有靠在椅背上,而是繃得筆直。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顯得很拘謹。
陸嘉的課桌上,擺著一個厚厚的橫線筆記本,筆記本的邊緣和桌子的邊緣對齊,嚴絲合縫。
筆記本上方,平行放著一支藍色的自動鉛筆和一塊白色的橡皮,距離也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確。
他雙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著前面空蕩蕩的黑板。
整個人就像是一根被擰到了極限的發條。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差兩分七點。
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頭髮花白,很普通的一頭短髮。
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衫,手裡端著一個有點掉了漆的不鏽鋼保溫杯。
教室裡立刻安靜了下來。
男人走到講臺前,沒有站到高出地面的講桌後面。
他拉了一把木椅子,直接在講臺側面的空地上坐了下來。
他把保溫杯放在旁邊的桌角,擰開蓋子,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喝了一口水。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在下面的四十幾個新生臉上掃了一圈。
眼神很平和,帶著點常年和書本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慢悠悠的。
“人都到齊了吧。”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沒有擴音器,但在安靜的教室裡聽得很清楚。
“我姓薛,叫薛伯庸,是你們這屆少年班的班主任,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幾年,我會一直跟著你們。”
薛伯庸把保溫杯的蓋子搭在杯口上。
“你們來之前,應該都聽過不少關於少年班的傳聞。”
他笑了笑。
“說這裡是天才的集中營,說這裡壓力很大,說這裡每天都要挑燈夜戰。”
教室裡鴉雀無聲。
後排的楚戈轉了轉手裡的筆,停了下來。
“今天開這個班會,我不講校規,也不講紀律。”
薛伯庸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我只講一件事,忘掉。”
他收起臉上的笑意,語氣變得有些認真。
“我知道,你們能坐在這個教室裡,都是各個省份選拔出來的尖子,你們在各自的中學,可能從來沒有掉出過年級前三。”
“你們的父母,你們的老師,每天都在拿分數衡量你們。”
“但是。”
薛伯庸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進了這扇門,把你們的省排名,把你們過去的滿分試卷,全給我忘掉。”
陳拙聽到這裡,微微換了個坐姿,目光平靜地看著臺上的老頭。
有點意思。
“在外面,你們是神童。”
薛伯庸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
“但在我眼裡,你們就是一群十一二歲,十四五歲的小屁孩。”
“少年班沒有死規矩,我不要求你們門門功課考滿分。”
這話一出,教室裡有了輕微的騷動。
從小到大習慣了被要求必須第一的尖子生們,臉上首次露出了一些迷茫的神色。
薛伯庸沒有停頓。
“你們可以去操場上踢球,可以去樹林裡抓蟲子,可以去拆收音機,甚至可以一整個下午什麼都不幹,就坐在湖邊發呆。”
“這幾年,我給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去找到一件你們真正熱愛,且願意幹一輩子的事情。”
“不管那是物理,是數學,是計算機,還是去圖書館研究歷史。”
“只要你找到了,哪怕你其他科目只考了六十分剛及格,在我這裡,你也是好樣的。”
後排的楚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向後一仰,癱靠在椅背上。
“這老頭,對胃口。”
楚戈小聲嘀咕了一句。
王大勇也咧嘴樂了。
大部分新生的肩膀,在這一刻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沒有高壓,沒有恐嚇。
這是一個極其溫柔,相當寬容的開場白。
但是。
陳拙坐在旁邊,察覺到了陸嘉的異樣。
陸嘉沒有發抖,也沒有咬牙。
他只是整個人像是突然卡殼了一樣,呆滯地坐在那裡。
別人聽到“不需要考滿分”,“找到熱愛”是一種解脫。
但陸嘉的眼睛裡,透出一種毫無防備的茫然。
他從小就被父母灌輸:滿分就是一切,第一名就是價值。
只有做對所有的題,才能換來父母的笑臉。
現在,老師告訴他,不需要滿分了。
那拿什麼來衡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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