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臨江紅樹林
楊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她的手指絞著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了。
“我……我知道你很難受，其實我……我也很難受。”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來。
蘇明還是沒說話。
他看著她那張紅透的臉，看著她那副又羞又緊張的樣子，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不是她不想陪他，是她哥楊景看得更嚴了。上次在隔壁鎮過夜的事，楊景雖然嘴上答應了，心裡肯定不痛快。回去之後，估計沒少給楊甜臉色看。楊甜夾在他和哥哥之間，兩頭為難，又不忍心跟他說實話，只能找各種理由推脫。
想到這，蘇明心裡那股失落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疼。
楊甜見他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連忙又補充道：“你放心，我會在我過生日的時候，把我的第一次給你的。”
說完，她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蘇明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將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沒事，那我們這兩天先分開一下吧。等你過生日的時候，再好好聚。”
楊甜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嗯。”她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一點！”蘇明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楊甜發動了摩托車，駛出廠門，匯入車流。馬尾在夕陽中輕輕擺動，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蘇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心裡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但他沒有追上去，也沒有打電話。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楊甜有她的難處，他也有他的路要走。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工業區外頭走去。
路過一家快餐店的時候，他停下來，要了一份青椒肉絲蓋澆飯。店不大，幾張塑膠桌椅，牆上的電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吹出來的風溫吞吞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圍著一條沾滿油漬的圍裙，手腳麻利，三兩下就把飯炒好了。蘇明坐在角落裡，三兩口扒完了飯，付了錢，走出店門。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次第亮起。
蘇明在路邊攔了一輛摩托車，報了銀山工業區的地址，跨上後座。摩托車發動，駛入夜色，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二十分鐘後，摩托車在銀山工業區的一條街上停了下來。
蘇明跳下車，抬眼一看，整個人愣了一下。
鮑牙鍾已經把便利店開起來了。
店面不大，三十來平米，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招牌，上面寫著“旺旺便利店”四個大字，紅底白字，在霓虹燈下格外醒目。玻璃櫥窗上貼著各種飲料和零食的海報，門口擺著兩箱礦泉水和一個冰櫃。卷閘門拉得高高的，裡面的燈光雪亮，照得整條街都亮堂了不少。
可最吸引人的，不是那些零食和飲料，而是藏在裡面的那兩臺老虎機。
兩臺機器擺在店鋪最裡面的角落，被貨架擋住了大半，從外面看不太清楚。但機器的燈光一閃一閃的，吐幣的聲音“嘩啦啦”地響，隔著半個店鋪都能聽見。機器前面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的，一個個眼冒綠光，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飛速旋轉的圖案。
小美和小麗坐在收銀臺後面，忙得腳不沾地。一個在收錢、換幣，一個在遞水、遞煙，兩個人臉上都帶著職業化的笑容，額頭上卻冒著細密的汗珠。
鮑牙鍾站在門口，嘴裡嚼著檳榔，手裡夾著一根菸，正得意洋洋地東張西望。他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燙得卷卷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暴發戶。
他一看見蘇明，立刻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張開雙臂迎了上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花。
“明哥！你總算來了！”他的聲音又高又亮，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來來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們店裡的生意又起來了！”
第277章 生意恢復
他一把拽住蘇明的胳膊，把他拉到店門口，伸手指著裡面那兩臺老虎機，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你看，裡邊全是人！這才開張第一天，就爆滿了！”
蘇明朝裡面望了一眼，那兩臺老虎機前確實圍滿了人，少說也有十幾個。有好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手裡攥著一把硬幣，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嘴裡唸唸有詞。機器吐幣的時候，“嘩啦啦”的聲音像流水一樣，聽得人心裡癢癢的。
“這些人還真是嗅覺靈敏啊！”蘇明忍不住感嘆了一聲，“這店才開起來，立馬就過來了。”
鮑牙鍾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有幾分得意，幾分狡黠。
“可不是這樣。我告訴你實話吧，哥們我叫劉一刀出馬了。”他用手指了指街對面，“他帶著他那個堂弟劉樟粒瑤臀胰スI區叫人了，逢人便告訴他們，說我們店裡的老虎機又開起來了，現在正好贏錢呢！”
蘇明聽了，一臉佩服地用手輕輕擂了一下鮑牙鐘的肩膀。
“哥們，真有你的，腦子蠻活的嘛！”
鮑牙鐘被他這一擂，更加得意了，下巴抬得老高。
“這算什麼？”他往蘇明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還讓他們去散佈買碼的訊息去了，一會兒估計就會幫我拉客人來了。”
蘇明一聽，不由得好奇起來：“這麼快就準備好了？”
鮑牙鍾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店裡帶：“來來來，進來看，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咱倆就可以正式做莊家了。”
他走到收銀臺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資料夾，翻開，裡面整整齊齊地夾著幾張列印好的表格和一張影印的六合彩彩票樣本。
“看好了，我這可是有收據的，而且收據是聯號的，這玩意兒做不了假。”他指著那些表格，一項一項地解釋，“以後每天買多少碼，我都會讓小麗記賬，小美也會在一旁看著。賣碼賺的錢，我四你六。”
蘇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地說：“那可不行，說好了一人一半的。”
鮑牙鍾聽了，哈哈大笑，那笑聲爽朗又痛快。他點了點頭，朝蘇明豎起大拇指：“行，那就聽你的，賺了一人一半。”
說完，他便領著蘇明到了收銀臺前，又特意將那些六合彩的資料給他看。資料不多，幾張列印的號碼錶，幾張空白的收據，還有一個紅色的印章，上面刻著“旺旺便利店”四個字。東西雖然簡陋，但該有的都有了。
小麗和小美見蘇明進了店，立馬放下手裡的活兒，笑著迎了上來。
“明哥！”
“明哥來了！”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聲音又甜又脆。小美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下面是一條白色的短裙，頭髮披散在肩上，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小麗則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帶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開衫，領口開得很低，裡面的風景若隱若現。
蘇明朝她們點了點頭，在收銀臺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開啟抽屜，往裡一瞧——碼報、收據、印章、圓珠筆，一應俱全，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忍不住在心裡暗暗佩服鮑牙鍾。這傢伙，辦事能力是真的強。從便利店佈局到老虎機擺放，從六合彩資料準備到拉客宣傳，每一步都想在了前面。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把攤子支了起來。
兩人正說著，店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蘇明抬頭一看，劉一刀帶著他堂弟劉樟粒�有七八個男男女女，正朝這邊走過來。劉一刀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胳膊上的紋身露在外面，脖子上那條粗金鍊子在路燈下閃閃發亮。劉樟粮谒磲幔┲患吹冒l白的T恤，下面是一條深色的邉友潱_踩一雙黑色邉有麄�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明哥！鍾哥！”劉一刀遠遠地就喊了一聲，聲音又響又亮。
鮑牙鍾立馬站起來，笑著迎了上去：“刀哥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劉一刀帶著那七八個人走進店裡，一進門就直奔收銀臺。他身後那些人，有男有女，看起來都是工廠裡的工人，穿著各色的工裝，有的手裡還拿著飯盒，顯然是剛下班就趕過來了。
“鍾哥，這些都是我介紹來的，全是老賭民。”劉一刀拍了拍身邊一個光頭男人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這位是阿強，在隔壁五金廠幹了七八年了，是老玩家。”
鮑牙鍾連忙從抽屜裡拿出碼報和收據，擺在檯面上，笑呵呵地招呼道：“來來來，各位慢慢看，慢慢選。特碼1到49，隨便選，一塊錢一注，中了賠四十倍。小本生意，童叟無欺。”
那幾個人圍了上來，有的低頭看碼報，有的交頭接耳商量號碼，有的已經掏出錢來準備下注。
光頭男阿強卻沒有急著看碼報。他站在那裡，雙手抱胸，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坐在收銀臺後面的蘇明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蘇明，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輕蔑。
“小兄弟！”他開口了，聲音粗聲粗氣的，“你看起來年紀不大啊。萬一我們買得多，你賠得起嘛？”
此話一出，店裡安靜了一瞬。
那幾個正準備下注的人也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蘇明。有人面露猶豫，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甚至把掏出來的錢又揣回了口袋。
鮑牙鍾臉色微微一變，但他反應極快，立馬笑著接腔了。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蘇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自豪地說：“哥們，這你就見笑了。你不知道明哥是什麼來頭吧？”
他頓了頓，故意提高音量，讓店裡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告訴你，明哥的背景可不一般。他叔叔舅舅都是當官的，老爸老媽做生意，開酒店的，有錢得很呢！連湖南幫的老大飛馬見了他都要點頭哈腰！”
這話說得唾沫橫飛，活像一個說書先生在講評書。
那幾個人的表情變了變，有人開始將信將疑地打量蘇明，有人小聲嘀咕著什麼。
但也有人不太放心。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兒往前湊了一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狐疑地問：“真的假的？咋聽起來像編的。”
第278章 養活小弟要錢
鮑牙鍾也不惱，嘿嘿一笑，伸手一指街對面那家關了門的遊戲廳。
“還記得前陣子風風火火的那家遊戲廳不？開業的時候多猛啊，又是送飲料又是送幣，生意火爆得不得了。”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不屑，“現在你看，還不是關門了？但我們明哥卻沒事，換一下門面，又擺起了老虎機。這就是實力！”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街對面那家遊戲廳的卷閘門拉得嚴嚴實實，招牌上的燈早就滅了，門口冷冷清清的，跟這邊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幾個人的眼神變了。從懷疑變成了猶豫，從猶豫變成了信任。
光頭男阿強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行，老闆給我買一千的特碼。”
“啥？一千？”鮑牙鍾一聽，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蘇明也是心中一緊。
一千塊錢，四十倍賠率。這要是中了，他直接就要賠人家四萬塊。
光頭男見鮑牙鍾那副吃驚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咋了？你們是不是賠不起啊？”
蘇明立馬擠出微笑，那笑容從容不迫，看不出任何慌張。
“怎麼可能？”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我只是沒想到這小地方，竟然還有像哥們這樣的大玩家。行，一千就一千吧！”
他轉頭朝鮑牙鐘點了點頭，語氣淡定：“開單吧。”
鮑牙鍾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拿起圓珠筆，在收據上飛快地寫了幾筆——日期、期數、號碼、金額，一項不落。寫完之後，他蓋上印章，把收據遞給光頭男。
“明哥說了算。”
光頭男接過收據，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厚厚的鈔票，數了十張，拍在收銀臺上。
其餘人見光頭男買了一千，也都紛紛跟著買。有的買一百，有的買五十，最少的也買了二十。收銀臺前人聲鼎沸，那場面，比菜市場還熱鬧。
才半個來鍾，就賣出了兩千多塊錢的碼。
蘇明坐在收銀臺後面，看著那張寫著數字的收據存根，心裡既興奮又忐忑。兩千多塊錢的銷售額，要是全輸了，他能淨賺兩千多。但要是有人中了，尤其是那個光頭男中了——四萬塊，他上哪兒找四萬塊去？
賭博這玩意兒，贏的時候笑嘻嘻，輸的時候哭唧唧。他做莊家，賭的就是機率。四十九分之一的機率，賠率一比四十，莊家的贏面比賭客大得多。只要基數夠大，長期下來，莊家穩賺。
可萬一邭獠缓茫腥俗采狭四莻�小機率……
蘇明不敢往下想了。
眾人散去之後，劉一刀和劉樟吝@才有時間和蘇明特意打了招呼。劉一刀大步走過來，拍了拍蘇明的肩膀，笑呵呵地說：“明哥，這幾天忙，沒過來看你，生意不錯啊！”
蘇明笑著站起來，招呼二人坐下，又朝收銀臺那邊喊了一句：“小美，給刀哥和亮哥每人拿一瓶紅牛！”
“好嘞！”小美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從冰櫃裡拿出兩瓶紅牛，笑盈盈地遞到劉一刀和劉樟潦盅e。
蘇明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又看了看劉一刀和劉樟粒S口問道：“刀哥，你們還沒吃晚飯吧？”
劉一刀摸了一下肚子，嘿嘿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還真沒吃。剛才光顧著幫你拉客了，還沒來得及吃呢！”
蘇明爽快地一揮手：“走，吃晚飯去，我請客。”
他正好也沒吃飽，順帶跟這兩兄弟喝點小酒，也算是還了二人的人情。這些天，劉一刀幫他跑前跑後，又是帶人砸對面的遊戲廳，又是幫他拉客宣傳，這份人情，得還。
四個人出了便利店，在附近找了一家裝修還算不錯的湘菜館。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上掛著幾幅湘西風光的照片，空氣中瀰漫著剁椒和蒜蓉的香味。
蘇明點了幾個硬菜——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爆炒肥腸、蒜蓉空心菜，又要了一箱啤酒。菜上得很快，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四人邊吃邊聊，氣氛熱絡。
酒過三巡，劉樟炼酥槐【普玖似饋怼Ｋ哪樜⑽⒂行┘t，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不好意思。他朝蘇明舉了舉杯，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明哥，我敬你一杯。”
蘇明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劉樟练畔戮票四ㄗ欤q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明哥，我那個工作的事……你問得咋樣了？”
蘇明心裡“咯噔”一下。
他最近事情太多，遊戲廳的事、IC的事、整改方案的事，一件接一件，還真把劉樟琳夜ぷ鞯氖陆o忘了。
他看著劉樟聊菑埬贻p的臉，看著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些過意不去。這小夥子，是個人才。能打，能扛事兒，為人還沉穩。這樣的人，介紹到工廠裡去打螺絲，實在有些可惜。可留在身旁，貌似也沒啥事情給人家做啊！
蘇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腦子在飛快地轉著。
正當他為難之際，一旁的鮑牙鍾放下了手裡的雞腿，用紙巾擦了擦手，又抹了抹嘴，笑呵呵地接腔了。
“明哥，你看，要不咱們乾脆再開一個放貸的業務吧！”
蘇明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鮑牙鍾掰著指頭開始算，那架勢，像是在算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拿出五萬塊錢，就能咿D開來了。放給工廠裡的那些好賭的傢伙，這些人的收入穩定又好賭，每個月從他們身上賺個五六百塊錢還是沒問題的。一個月穩定收三十來單，就有兩萬了。雖然比不上游戲廳，但也是個賺頭，養活幾個小弟倒也不成問題。”
他頓了頓，用手指了指劉一刀，語氣裡帶著幾分慫恿：“刀哥對工廠熟，還認識裡邊的人事文員啥的，裡邊誰要辭職、誰要借錢，他都清楚。”
劉一刀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坐直了身子，胸脯拍得“梆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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