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臨江紅樹林
吳育民搖了搖頭,把泡麵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燙得齜牙咧嘴。他放下泡麵,看著蘇明,又問:“明哥,你怎麼也這麼晚?你不是跟古廠長一起走的嗎?”
蘇明苦笑了一聲,摸了摸後腰,那動作帶著幾分不自覺的意味。
“林經理找我談話了,問了我很多問題。”
吳育民一聽“林經理”三個字,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變得格外殷勤,格外討好,那笑容裡甚至還帶著幾分“我懂你”的意味。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一臉關切地說:“那是辛苦了。林經理這人,工作起來是不要命的。她找你談話,肯定是為了提拔你的事吧?明哥,你這是要發達了啊!”
蘇明看著他那一臉諂媚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還是裝作謙虛地搖了搖頭:“哪有那麼快,就是隨便聊聊。”
吳育民卻不肯罷休,一個勁地拍馬屁:“明哥你就別謙虛了。我跟你說,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不是一般人。你這氣質,這談吐,這能力,將來肯定是幹大事的人!”
蘇明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說什麼,吳育民又湊過來,一臉神秘地壓低聲音:“明哥,以後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我吳育民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跑跑腿、打打雜還是可以的。你千萬別跟我客氣!我知道,你是有實力的牛人,但需要扮演不同角色,也挺辛苦的!”
蘇明看著他那一臉真盏臉幼樱滩蛔∩焓置嗣约旱尼嵫χ袊@道:“是啊,的確辛苦。”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微妙表情。中午和林淑美在辦公室裡的那一番纏綿,的確有些累。他說的也是實話,只不過和吳育民理解的不一樣罷了。
吳育民當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當他是謙虛,於是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拍馬屁:“明哥你就是太謙虛了!我跟你說,咱們倉庫以後就靠你了,我願意當你的小弟跟班,聽從你的指揮,你讓我往北,我決不往南……”
“是嗎?”蘇明笑道:“那我要你去對付梁副總,你敢嗎?”
“這……”
“不敢了?”蘇明冷冷地望著他。
“敢,只要你保我,我甘願當你的馬仔。”吳育民一臉堅定地答道:“你往後讓我做什麼,我都聽你的。”
第248章 升職真快
“是嗎?”蘇明知道這人是條哈巴狗,但做事能力也是有一些的,偶爾利用他來辦些事情,還是蠻方便的。
他笑著點頭道:“那看來,我要重用你了。”
“謝謝明哥看得起!”吳育民一臉討好地笑道:“對了,晚上我請客,希望明哥能賞臉。”
“必須賞臉!”
蘇明一邊吃著泡麵,一邊聽著吳育民滔滔不絕的馬屁,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幾個月前,他還是老家田地裡一個默默無聞的少年。現在,他坐在工廠的便利店裡,吃著泡麵,聽著一個比他大了好幾歲的組長對他點頭哈腰、一口一個“明哥”。
這種感覺真好!有美女陪,有錢拿,還有小弟拍馬屁!爽啊!
他想起林淑美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你是我的男人,我一定要把你捧起來。”
蘇明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他端起泡麵,喝了一口湯。
泡麵的湯很香,從喉嚨滑下去,一直暖到胃裡。那叫一個舒服。想想,週六還要去明娟家,見她那個頗有實權的牛逼老公。看來,又要多結識一個貴人了。
他蘇明的路是越走越寬了啊!雖然,遊戲廳暫時關了,但用不了多久,老虎機又能繼續擺上,不僅如此,到時候他還要搞外圍六合彩外圍坐莊,工廠裡頭配合古廠長這裡還有錢進帳,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賺得缽滿盆滿了。
前途雖是一片光明,但眼下IC的事情,仍舊是一個巨大的憂患。只希望胡闖那小子,早點實施盜竊計劃,他好把帳銷了。
下午的鈴聲剛響,林淑美一個電話通知,就把整個倉庫的人都召集到了收貨倉的辦公室。
通知來得又急又快,連訊息最靈通的田靜都懵了。她放下手裡的單據,悄悄拽了拽蘇明的衣角,壓低聲音,像個地下黨接頭:“喂,知道開什麼會嗎?這麼大陣仗,全倉庫的人要參加。”
蘇明搖了搖頭,臉上波瀾不驚,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林淑美中午就跟他透過底了,下午要宣佈人事調整。只是他也沒想到,這女人的動作會這麼快——午休的椅子還沒坐熱乎,屠刀就要舉起來了。
眾人陸陸續續走進了收貨倉的辦公室。這地方不大,五張辦公桌,整個倉庫卻有幾十名員工,椅子都不夠坐,後來的只能站著、靠著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紙箱的塵土味和若有若無的汗味,頭頂一根壞掉的日光燈管,像個帕金森患者,時不時抽搐兩下,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吳育民來得最早。他穿著一件領口都磨毛了的舊襯衫,頭髮卻用髮蠟梳得油光鋥亮,一絲不苟,臉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笑容——不是以前那種趾高氣昂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諂媚、幾分謙卑的笑,像極了古代大戶人家裡最會察言觀色的管家。
他在第一排正中央找了個位置坐下,腰桿挺得筆直,活像一個等待老師點名表揚的三好學生。
許寶錢吊兒郎當地跟在他後面進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翹起二郎腿,嘴裡嚼著檳榔,渾身上下都寫著“無所謂”三個字。
“組長,啥會啊?火急火燎的。”許寶錢歪著頭問,檳榔汁染紅了嘴角。
吳育民斜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硬是把話嚥了回去,擺出了一副“天機不可洩露”的高深模樣。
許寶錢討了個沒趣,不屑地撇了撇嘴,扭頭跟旁邊的人吹噓起昨晚的牌局。
人越來越多,收貨組的、成品倉的、發貨倉的,三撥人馬匯在一起,把小小的會議室塞得像個沙丁魚罐頭。空氣愈發悶熱,有人已經開始拿筆記本扇風了,儘管空調和風扇都開起,但仍舊不解暑。
蘇明找了個角落站著,田靜緊挨著他。她雙手抱胸,眼睛盯著門口,嘴唇微微抿著,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五分鐘後,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像戰鼓的鼓點,一下下敲在眾人的心上。
林淑美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職業套裙,白色襯衫的領口繫著一條精緻的絲巾,長髮盤在腦後,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幹練又優雅。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走到主位上站定,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連那根壞掉的日光燈管都識趣地停止了抽搐。
林淑美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開門見山。
“今天召集大家,只為宣佈一件事——人事調整。”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清清楚楚地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她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經公司研究決定,從即日起,吳育民不再擔任收貨組組長職務。”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像被扔進了一顆炸雷。
“轟!”
許寶錢剛塞進嘴裡的檳榔差點沒噴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幾個雜工面面相覷,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就連一向沉穩的田靜,也控制不住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朝蘇明瞥了一眼。
林淑美完全無視眾人的反應,像是女王在宣讀判決書,聲音拔高了幾分:“收貨組組長一職,由蘇明接任!”
全場死寂,彷彿空氣都被抽乾了。
一秒鐘後,議論聲、驚呼聲、交頭接耳聲瞬間炸開了鍋,會議室裡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蘇明?那個新來的?”
“我操,他才來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這他媽是坐火箭上去的吧!吳育民熬了三年才當上組長,他一個月就給頂了?”
“廢話,人家徵文拿了一等獎,廠長親自接見,能一樣嗎?”
“切,寫文章好就能當組長?那乾脆找個作家來管倉庫得了,保證年年先進!”
“小聲點,想死啊你……”
人群中,許寶錢的臉色最是精彩。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裡的檳榔被他嚼得“咯吱咯吱”響,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他惡狠狠地瞪向角落裡的蘇明,那眼神裡有嫉妒,有憤恨,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而風暴中心的吳育民,臉上卻沒有絲毫驚訝。
他依舊坐在那裡,臉上的笑容甚至比剛才更加燦爛了。那笑容裡有如釋重負,有卑躬屈膝,還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林淑美等議論聲稍稍平息,繼續說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威嚴不減:“吳育民雖然不再擔任組長,但工資待遇不變。接下來,他的主要工作是協助蘇明,做好收貨組的日常管理工作。這樣吧,先讓他帶蘇明一個月,主要單據還是他來籤,蘇明先學習一陣,等上手以後再慢慢交給蘇明。”
聽到這,蘇明感覺好笑,這不是擺明了事兒由吳育民來做,自己只當個甩手掌櫃麼?當然,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蘇明,以免他不熟悉流程被人利用。林姐對他真是偏愛有加啊!
第249章 當個甩手掌櫃
她頓了頓,目光如探照燈般鎖定在吳育民身上:“吳育民,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吳育民“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動作快得像屁股下面裝了彈簧。他轉過身,面朝眾人,清了清嗓子,臉上堆滿了真盏男θ荨�
“各位同事,各位兄弟!首先,我要感謝林經理和公司領導對我的信任和培養!雖然我不再是組長,但我依然是倉庫的一份子!今後,我吳育民一定、必須、肯定會全力配合蘇組長的工作,把我們收貨組的管理工作,做好、做紮實!”
他講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橫飛,活像一個即將走馬上任的鄉鎮幹部。說到最後,他還特意朝蘇明重重地點了點頭,那笑容真盏脢W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蘇明也朝他點了點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心裡卻在想:這傢伙不去當演員,真是中國影視界的一大損失。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帶頭鼓起了掌,稀稀拉拉的,像下雨前的幾滴雨點。很快,掌聲漸漸密集,最後匯成了一片。
吳育民朝眾人鞠了一躬,又朝林淑美鞠了一躬,然後心滿意足地坐了下來。
可剛坐下,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再次站了起來。
“對了!”他提高了八度音量,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太陽花,“為了慶祝蘇組長榮升,今晚我做東,在大碗菜湘菜館訂了幾桌,請大家吃飯!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沸騰了,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成了過年般的喜慶。
“好!吳哥大氣!”
“吳哥威武!”
“有飯吃有酒喝,必須去!”
“還叫吳哥?人家現在是咱們的財神爺!”
眾人粜ζ饋恚瑲夥諢崃业搅隧旤c。
吳育民笑著擺了擺手,那動作帶著幾分謙虛,幾分得意:“別別別,叫什麼吳哥,叫我老吳就行。今天主要是給咱們蘇組長慶祝,我就是個跑腿的。”
他說著,又一次朝蘇明點了點頭,那態度恭敬得不像是對一個比自己小了七八歲的年輕人,倒像是在對待自己的親爹。
許寶錢坐在角落裡,看著吳育民這副“忠心護主”的模樣,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只是狠狠地嚼了兩口檳榔,然後“噗”地一聲,把一口紅色的汁水吐在了地上。
林淑美又交代了幾句場面話,便宣佈散會。
眾人簇擁著往外走,議論聲還在繼續。
“你說這蘇明到底什麼來頭?這升官速度,比坐電梯還快。”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一般人。咱們以後眼睛放亮點。”
“管他呢,今晚有飯吃就行。大碗菜的剁椒魚頭可是一絕啊!”
“對對對,今晚不醉不歸!”
蘇明走在人群后面,田靜悄悄跟了上來,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恭喜啊,蘇組長。”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但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蘇明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別這麼叫,怪彆扭的。”
“那叫什麼?明哥?”田靜歪著頭看他,嘴角帶著促狹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蘇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叫蘇明就行。”
“那可不行。”田靜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現在官大一級壓死人,我得叫您領導。領導好,領導辛苦了,領導晚上請我吃夜宵……”
蘇明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行了你,再貧嘴就把你發配到成品倉去。”
田靜“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收貨區迴盪。
一下午,蘇明都在適應“組長”這個新身份。
事情倒是不多,吳育民把大部分日常工作都攬了過去,跑前跑後,忙得腳不沾地,像一隻勤勞的工蟻。蘇明反倒閒了下來,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吳育民在收貨區裡轉來轉去,指揮這個,安排那個,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傢伙,是真把林淑美那番話聽進去了。
蘇明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茶,像箇舊社會的老地主,看著長工在地裡幹活。
這感覺,還真不錯。
眼瞅著就快到下班時間了,蘇明收拾好東西,準備打卡走人。
他剛走出倉庫,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楊甜發來的簡訊,只有短短几個字:“我在廠門口等你。”
蘇明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心中湧起一陣溫暖,同時有些莫名的愧疚。原來,她並沒有把自己忘記,看來這段時間她是真的很忙啊!
他加快了腳步。
夕陽西斜,橙紅色的光灑在廠區的道路上,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蘇明走到廠門口,一眼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女式摩托車,和那個熟悉的身影。
楊甜今天穿了一件溗{色的襯衫,下面是一條白色的短裙,長髮紮成高馬尾,在夕陽下像一匹流動的綢緞。她靠在摩托車上,一隻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低頭看著什麼。
蘇明走近了,才發現她的臉上有了些許憔悴的表情。
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幹,不像以前那樣紅潤。但那雙眼顧盼之間,依然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她抬起頭,看見蘇明,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那笑容驅散了臉上的疲憊,讓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蘇明!”她朝他招手,“這邊!”
看到這美人兒,略顯憔悴的樣子,他心中愈發的難過和心疼了。
蘇明走過去,楊甜從車把上掛著的袋子裡拿出一瓶王老吉,遞給他:“給你,我們部門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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