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臨江紅樹林
“昨天下班的時候,我去上了個廁所。吳育民去倉庫裡頭關燈,他朝裡邊喊了一嗓子,問有沒有人。我當時在上廁所,就不好回應。大概吳育民以為裡邊沒人,就悄悄在角落裡打起電話來。”
她頓了頓,模仿著吳育民那種壓低聲音說話的樣子,活靈活現:“我聽到他說,要搞一個人塞進倉庫,並且叮囑那人一定要弄一張別人的身份證進來。他到時候在倉庫裡幹一票大的,把倉庫裡值錢的IC弄幾箱出去。”
蘇明的心跳加快了。兩千年出頭的時候,的確聽說過有人弄走廠子裡的IC發財的,也就是現在所說的晶片,那玩意一直值錢。他是相信吳育民敢做這事的。
田靜繼續說:“他還說,林淑美不久應該會走人,這個時候最好做手腳。”
蘇明聽到“林淑美”三個字,心裡忽然一沉。他想起昨天林淑美在辦公室裡說的話——“梁副總肯定不會放過我”。那老色批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明的暗的,陰的陽的,一套接一套,防不勝防。林淑美能扛多久,誰也說不準。
他不由得替她心疼起來。
田靜見他在走神,伸手推了他一把,嗔怪道:“你想什麼呢?我告訴你,這可是你最好的翻身機會,千萬不能心軟。”
蘇明回過神來,看著田靜那張認真的臉。
“你想想看。”田靜掰著指頭分析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反正吳育民要搞一票大的,到時候他介紹進來的人拍拍屁股走人,人也抓不到,這筆賬就死無對證了。就算後面抓到了,也同樣是無法求證。你一口咬定,這IC丟了,就是被人偷走了。公司肯定會把這筆賬算到吳育民的頭上去。”
蘇明聽完,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一盞燈突然亮了。
對啊!
吳育民要偷IC,那批IC正好是他賬上缺的那批。如果吳育民的人把那批IC偷走了,賬面上的窟窿不就自然消失了?到時候公司查起來,只會查到吳育民頭上,跟他蘇明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叫什麼?
這叫借刀殺人,這叫一箭雙鵰,這叫老天爺賞飯吃。太好了,真是雪中送炭,困了就有人遞枕頭啊!
“太好了,這一招實在是妙!”蘇明激動得一把抱住了田靜,手臂收得很緊,聲音都在發抖:“靜姐,真有你的!”
田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愣,身子僵了一下。但她沒有急著推開他,而是小聲叮囑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和寵溺:“這事千萬不能和任何人說。估計吳育民介紹進來的人,就這兩天要來報到了。”
蘇明連連點頭,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田靜繼續說:“另外,他接到了風聲說林淑美要走人,那估計也就是個把月的事。依我看,等他的人來了之後,肯定會想辦法去弄你收下的那一批IC。當然,這事肯定要等到林淑美離職以後他才會下手。到時候你多留一個心眼,有意把那一批IC放在貴重倉顯眼的地方。等他弄走了,這事就算徹底化解了,你也沒有壓力了。”
蘇明聽得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認真地望著她。他心中都有點兒佩服她了——這個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只知道催他睡楊甜的微胖姑娘,心思竟然這麼細,手段竟然這麼辣。
田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沒好氣地瞟了他一眼,嗔怪道:“蘇明,你抱夠了沒?”
蘇明低頭一瞧,這才發現自己還緊抱著人家呢。他的手臂環在她背上,手掌按在她腰側,指尖甚至還碰到了臀際線,兩人的身體更是貼得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兩人像是在跳貼貼舞,這要是讓人看到了,還以為兩人在倉庫偷情呢!
第205章 徵文搞定
他的老臉“騰”地紅了,像被火燒了一樣,連忙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一臉尷尬地說:“靜姐,不好意思,我……我剛才一時衝動才那個……”
田靜笑著瞟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嗔怪,有促狹,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打趣道:“你呀,就知道欺負我。楊甜讓你去拱,你不拱,非要在我身上揩油。”
這話說得蘇明臉更紅了,紅到了脖子根。他撓了撓頭,一臉尷尬地解釋道:“靜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田靜笑著翻了一個大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圓,技術含量極高:“好了,你又不是別人,我不介意讓你抱一下。”
我靠,靜姐這麼大方嗎?這話聽得蘇明更加不好意思了,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站在那裡,像根木頭似的,手足無措。
田靜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忽然起了促狹的心思。她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那動作又快又準,像抓小偷似的。
蘇明愣了一下。
田靜湊近了一些,那雙杏眼亮晶晶的,帶著幾分調皮和好奇:“蘇明,你和我說實話,我抱著舒服,還是楊甜抱著舒服?”
蘇明無語了。
這是什麼問題?
他張了張嘴,想說“都舒服”,可那話到了嘴邊,又覺得太敷衍。想說“靜姐舒服”,可又怕得罪楊甜。想說“楊甜舒服”,可眼前這姑奶奶肯定不樂意。
他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田靜看著他這副左右為難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鬆開他的手腕,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好了,不逗你了。去忙你的吧!”
蘇明“嗯”了一聲,如蒙大赦,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看著田靜,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笑容,朝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認真:“靜姐,其實你抱著蠻舒服的。”
田靜愣了一下,隨即嗔怪地朝他揮了一下手,罵道:“去你的!少來這一套,油腔滑調的。”
蘇明卻沒有笑,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真眨骸办o姐,我說的是真的。都說微胖的女人抱起來才舒服,而你就是這一款裡最舒服的那種。”
他說的也是實話。
微胖的女人,身上有肉,抱著軟乎乎的,不像瘦竹竿那樣硌人。田靜就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微胖——該有肉的地方有肉,該細的地方細,抱起來像抱著一團棉花,溫暖又舒服。
田靜的臉一下就紅了。
那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像桃花落在雪地上,慢慢地暈開。她沒好氣地跑過來,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罵道:“臭不要臉,還上頭了是吧?不許再說了!快去忙你的活兒!”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樂開了花。
蘇明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的樣子,滿心歡喜地離開了。
整個上午,蘇明的事情不多,也沒有人管他。
吳育民今天破天荒地沒有在收貨區轉來轉去,而是窩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麼,偶爾接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鬼鬼祟祟的。林淑美也沒有來倉庫巡查,大概是忙著應付梁副總的那些破事。
蘇明聽到了田靜所說的那個計劃,整個人瞬間輕鬆了許多。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好像被人挪開了一道縫,透進了一絲光。
他懶得去想那些破事兒,拿了一張A4紙,便躲到了貨架後邊。
這個角落是他前幾天發現的,兩邊是高大的貨架,後面是一堵牆,頭頂的燈不算太亮剛剛好,像個天然的密室。地上有兩個摞起來的空紙箱,正好當桌子用。
蘇明把紙鋪在紙箱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借來的圓珠筆,在筆頭上咬了一口,然後開始寫徵文稿子。
人的心情一好,真是文思泉湧。
那些安全生產的條例、規範、案例,在他腦子裡像排好了隊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他寫得飛快,圓珠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像春蠶吃桑葉。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很快又接著寫,筆尖幾乎沒離開過紙面。
他寫的是自己進廠以來的所見所聞——倉庫裡物料堆放的安全隱患,消防通道被堵塞的問題,員工操作機器時的不規範行為。他沒有用批判的語氣,而是用一種“我看到了,我覺得可以改進”的態度,寫得既諔┯謱I。
那些從楊甜給的資料裡學來的專業術語,被他用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生硬,又不顯得外行。
兩個來小時,一篇三千字左右的文章便寫好了。
蘇明放下筆,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拿起那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字跡工整,條理清晰,論點明確,論據充分。開頭有引言,中間有案例,結尾有總結,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他越看越滿意,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別說,寫得還真不錯。
比他高中時參加作文比賽的那篇還要好。
他又看了一遍,改了幾個錯別字,然後把那幾頁紙摺好,小心翼翼地揣進口袋裡。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楊甜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蘇明!”楊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雀躍,像一隻歡快的小鳥。
蘇明笑了笑,說:“徵文寫好了,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拿給你?”
“真的?”楊甜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激動得像中了彩票,“太好了!你等著,我正好要帶一個新員工到倉庫來報到。趁這機會,我把文章收了。”
蘇明一聽這話,心裡不由得一陣緊張。
帶一個新員工到倉庫?
他想起田靜說的那些話——“估計吳育民介紹進來的人,就這兩天要來報到了。”
難道是要來幹一大票的那個人?不會這麼巧吧?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行,那我等你。”
掛了電話,蘇明從貨架後面走出來,把紙箱摞好,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收貨區門口,等著。
五分鐘不到,楊甜的身影出現在倉庫門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短裙,長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幹練。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子,二十出頭,個子很高,怕是有將近一米八五,皮膚黝黑,留著個平頭,兩眼微微透著兇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下面是一條深色的工裝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邉有麄人看起來結實得像一堵牆。
蘇明看著那個男子,心裡“咯噔”一下。
第206章 狠人來了
他想起田靜描述的那個畫面——吳育民在電話裡說“要搞一個人塞進倉庫”,說“一定要弄一張別人的身份證進來”。
眼前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吳育民安排的人了。看樣子是個狠人啊!
蘇明面上不動聲色,迎了上去。
楊甜看見他,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快步走過來,那步伐輕快得像只小鹿。她從蘇明手裡接過那幾頁紙,低頭翻了翻,眼睛越來越亮。
“寫得太好了!”她忍不住讚歎道,抬起頭看著蘇明,眼神裡滿是崇拜,“蘇明,你真的太厲害了!這文章,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蘇明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還行吧,隨便寫寫。”
“隨便寫寫就能寫成這樣?”楊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認真寫,那還得了?”
兩人說笑了幾句,楊甜才想起身後還站著個人。她側身,朝那男子招了招手,介紹道:“這是新來的倉管員,叫胡闖。胡闖,這是蘇明,也是倉管員,你們以後就是同事了。”
胡闖走上前,朝蘇明微笑著點了點頭,伸出了右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粗壯,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很有力量。
“你好!”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像砂紙磨過木板,“以後請多關照。”
蘇明也點了點頭,伸出右手,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一瞬間,蘇明便感覺到了一股力道。
那力道不大,但很穩,像鐵鉗一樣,不鬆不緊,恰到好處。蘇明能感覺到對方手掌的溫度——滾燙的,像剛從火爐裡拿出來的鐵。
兩人的手扣在一起,停留了兩三秒,然後同時鬆開。
蘇明注意到,對方的手掌骨節處,有幾處明顯的繭子。
那繭子不是握筆磨出來的,也不是幹活磨出來的——幹活磨出來的繭子一般在手掌和指尖。而他的繭子,在指關節上,一塊一塊的,像小石子一樣堅硬。
這是打沙袋打出來的。
蘇明心裡一凜。
這傢伙,是個練家子。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拳頭起繭,多半是打沙袋打的。這種人,手上有功夫,不能小瞧。”
蘇明面上不動聲色,笑著點了點頭:“歡迎。”
胡闖也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憨厚,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些東西。
蘇明收回目光,轉向楊甜,語氣輕鬆:“文章你拿回去看看,有什麼需要改的,你幫我提提意見。”
楊甜點了點頭,把那幾頁紙小心地收進資料夾裡,拍了拍,笑著說:“行,我回去幫你看看。寫得這麼好,肯定能拿獎!”
蘇明笑笑。
“對了,我把胡闖交給你,一會兒你把他帶給吳育民。我還有事,先走了!”楊甜指了指胡闖點了點頭,又朝蘇明叮囑一聲,然後轉身,踩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倉庫。
馬尾在腦後輕輕擺動,很快就消失在門口。
蘇明站在原地,看著楊甜的背影消失,然後轉過身,看著胡闖。
胡闖正站在收貨區門口,東張西望,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他的目光在貨架上掃來掃去,在那些堆滿物料的托盤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到了貴重倉的方向。
那眼神,不像是在熟悉環境,更像是在踩點。
蘇明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這時,吳育民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蘇明立馬笑著朝吳育民打了招呼:“吳組長,這是人事部新招來的倉管員,胡闖!”
“行,知道了!”吳育民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假惺惺的笑容。他走到胡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像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田靜!”他朝辦公室裡喊了一聲,“你帶他去熟悉一下環境吧。這是我們收貨組新招來的倉管員,以後就由你來帶他了。”
田靜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沓單據。她看了胡闖一眼,又看了看蘇明,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下,然後“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跟我來吧。”她對胡闖說,語氣不冷不熱,然後轉身朝倉庫深處走去。
胡闖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消失在貨架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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