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資料要仔細研讀，那是人家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經驗和教訓，咱們要把它吃透，嚼碎了嚥下去，變成咱們自己的東西！”
“那些零部件，特別是那幾個關鍵的核心部件，拿回去給我拆！用顯微鏡看！做金相分析！搞清楚人家的設計思路，搞清楚人家的工藝細節！結合資料裡的引數，把咱們之前卡住的那些瓶頸，一個個給我敲碎！”
“明白！”
幾個負責發動機專案的技術組長異口同聲地回答。
“其次。”周銘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就是那幾臺高效能咚銠C。”
提到這個，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更加熱烈了。
對於這幫搞科研的人來說，這可是真正的新鮮玩意兒，是傳說中的神器。
“接下來的幾天，我會一直留在這裡，手把手教大家怎麼用。”周銘看著郭守義，語氣諔拔視棠銈冊觞N用它建立數字風洞模型，怎麼進行復雜的流體力學模擬，怎麼用三維軟體畫出那些精密的零件圖，甚至……怎麼根據咱們的特殊需求，編譯屬於咱們自己的飛控演算法程式！”
“大家要合理分工。”周銘開始佈置具體的任務，“老郭，你來統籌安排。一部分精兵強將，給我死磕發動機，把資料和零件吃透；另一部分腦子靈活、接受新事物快的年輕人，跟著我學計算機，主攻全數字四餘度電傳飛控系統的數字化打造！”
“咱們分兩條腿走路，互相配合，齊頭並進！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殲-10這塊硬骨頭給我啃下來！”
周銘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郭守義坐在旁邊，看著意氣風發的周銘，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年輕技術員們，眼眶不禁有些溼潤。
幾個月前的絕望和迷茫，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站起身，緊緊握住周銘的手，聲音有些哽咽：“周總……啥也不說了！你這是給咱們蓉飛送來了及時雨啊！咱們要是還造不出爭氣機，那就真是對不起你這番苦心，也對不起國家了！”
“同志們！”郭守義轉過身，衝著所有人大聲喊道，“周總把路都給咱們鋪好了，剩下的就看咱們怎麼走了！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這幾天誰也不許掉鏈子！把這些技術都給我學到手！聽到沒有？！”
“聽到了！”
整齊劃一的回答聲震得會議室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響。
……
接下來的日子，蓉飛進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工作狀態。
一號保密倉庫成了整個廠區最熱鬧的地方。
白天，周銘帶著一幫年輕的技術員圍在那幾臺高效能咚銠C前，手把手的教，先教計算機的基本操作，然後教系統的使用，再教資料庫以及相關的軟體建模。
蓉飛的這些精英們的確是大開眼界。
一方面驚歎米國的技術強大，另一方面更震驚於周銘怎麼什麼都會。
因為保密的原因，所以伺服器的相關型號和操作，技術員們全部都爛在肚子裡對外一個都不能透露。
“看清楚了，這個引數是控制迎角限制器的，千萬不能設錯，否則飛機一拉大過載就會失速！”周銘指著螢幕上的一串程式碼，耐心地講解著。
旁邊的技術員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螢幕上的每一個畫素點都刻進腦子裡。
“原來飛控律還能這麼寫！這簡直就是把飛行員的操作意圖直接翻譯成電訊號啊！”
“太神奇了！以前咱們算個氣動資料要好幾天，現在居然幾秒鐘就出結果了？”
而在另一邊的發動機實驗室裡，也是熱火朝天。
那些平時把發動機當寶貝供著的老專家們，此刻正戴著白手套，拿著放大鏡和卡尺，對著那些渦扇-10的零部件進行著“暴力拆解”。
“我就說這個冷卻孔的角度有問題！你看人家這個設計，居然是個斜切面！妙啊！”
“快記錄下來！這個燃燒室的材料成分分析出來了！裡面居然加了錸元素！難怪咱們怎麼燒都容易裂！”
“資料上說這個葉片的加工要用電解磨削工藝？咱們廠正好有一臺那種裝置，一直沒人會用，快去試試！”
“這必須讓沈飛606所的同志過來，發動機是他們在研發！”
“已經通知了，沈飛的同志已經在路上，明天就過來。”
周銘雖然忙得腳不沾地，但他卻樂在其中。
接下來的半年，周銘過得像個陀螺，在江州和蓉城之間兩點一線地瘋狂旋轉。
他一邊是蓉飛的技術總顧問，手把手教那幫老專家怎麼用來自2028年的“黑科技”去啃渦扇-10和殲-10這塊硬骨頭；一邊又是紅旗科技的掌舵人，得時刻盯著公司那龐大的商業帝國別偏航。
每次回到江州，周銘除了盯著那個給2028年華為、小米代工的“秘密車間”按時交貨外，對於1984年這邊的民用市場，他採取了一種近乎“佛系”的策略。
尋呼機、收音機、電視機、VCD……這些原本應該像下餃子一樣推出的新產品，全都被他按下了暫停鍵。甚至連現有的生產線，周銘都有意讓工人們放慢了節奏。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現在的精力確實不夠用。
蓉飛那邊的事兒千頭萬緒，每一個零件的攻關、每一行程式碼的除錯，都需要他親自把關。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實在沒精力再去搗鼓什麼大哥大或者早期手機了，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另一方面，紅旗科技這兩年跑得太快了。
從最初那個只生產收音機的小作坊，到現在橫跨家電、通訊多個領域的科技巨頭，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特別是那些新招進來的工人，很多還是剛放下鋤頭的農民，雖然培訓過，但技術這東西是需要時間沉澱的。
放慢節奏，也是為了讓他們好好消化消化，把基礎打牢，別到時候搞出一堆殘次品砸了自己的招牌。
不過，哪怕周銘這邊主動踩了剎車，紅旗科技在國際市場上的表現依然生猛得一塌糊塗。
特別是那款彩色螢幕尋呼機，簡直就是個不講理的怪獸，一路攻城略地，殺瘋了！
這天下午，李翠紅拿著一份剛從傳真機裡吐出來的熱乎報表，興奮得臉都紅了，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衝進了劉八一的辦公室。
“八一！八一！你快看！”
李翠紅把報表往劉八一桌子上一拍，指著上面那個驚人的數字，“上個月！就在上個月！咱們鴻信科技的彩屏尋呼機，在米國賣了整整6萬臺！佔據了當月全美尋呼機銷量的80%以上！”
“80%啊！這是什麼概念？這就等於說，十個米國人買尋呼機，有八個選的都是咱們的！”李翠紅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銘哥當初搞出來的這個彩屏技術，簡直就是降維打擊！摩托羅拉那些老牌子在咱們面前，那就是個弟弟！”
然而，面對如此輝煌的戰績，劉八一卻並沒有像李翠紅那樣欣喜若狂。
他拿起報表仔細看了看，眉頭反而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深深的憂慮。
“翠紅啊……”劉八一放下報表，嘆了口氣，“你先別高興得太早。這銷量雖然好看，但我這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怎麼了？”李翠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賣得好還不好？咱們賺的是美刀啊！”
“就是因為賣得太好了！”劉八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繁忙的街道，“你想想，咱們是什麼身份？一家來自中國大陸、掛著江州這種小地方名號的企業。而咱們搶的又是誰的市場？那是米國本土的那些科技巨頭，甚至是軍工巨頭！”
劉八一轉過身，神色凝重：“咱們把人家的飯碗都給砸了，你說人家能樂意嗎？米國那個政府，從來都不是什麼善茬。我擔心，他們很快就會針對咱們搞什麼限制措施，或者反傾銷調查之類的么蛾子。到時候，咱們在那邊的日子恐怕就不好過了。”
聽到這話，李翠紅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哎呀，八一你想多了吧！”李翠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銘哥早就說過了，只要咱們的產品足夠硬，技術足夠牛，那就是市場說了算！消費者又不是傻子，放著好用的彩屏機不買，去買那種只能顯示數字的黑白磚頭？米國政府想攔也攔不住啊！”
說到這兒，李翠紅臉上的輕鬆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憂愁。
“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擔心銘哥。”
她嘆了口氣，“你說他這一去蓉飛就是大半年，雖然偶爾也回來，但每次都風風火火的，看著比以前瘦了一圈。那邊搞的可是戰鬥機發動機啊，那麼高精尖的東西，咱們這邊離得這麼遠，想幫都幫不上。”
看著李翠紅那副擔憂的樣子，劉八一忍不住笑了。
“你看你，剛才還說我杞人憂天，現在你自己倒先擔心起來了。”劉八一走過去，給她倒了一杯水，“銘哥那是誰啊？那是咱們的主心骨！他既然敢接這活兒，心裡肯定有數。再說了，他在蓉飛那是座上賓，有國家護著呢，能有什麼危險？”
“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家裡這一攤子事兒給看好了。別讓他還要分心操心公司的事兒。等他下次回來，看到咱們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銷量節節攀升，那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援了。”
李翠紅聽了這話，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也是，銘哥那麼聰明，肯定沒事的。咱們還是趕緊把下個季度的生產計劃排好吧，爭取再給米國市場來個狠的！”
劉八一看著李翠紅離開的背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這已經是他今天下午喝的第五杯了。
水是涼白開，入喉冰涼，卻澆不滅他心頭那股子燥熱的焦慮。
以前周銘在的時候，公司哪怕是天塌下來，他劉八一也能該吃吃該喝喝，甚至還有閒心去跟廠門口的大爺下兩盤象棋。因為他知道，只要那個男人眯著眼睛笑一笑，就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什麼原材料短缺、什麼政策風向變動、什麼競爭對手下黑手，在周銘面前統統都是紙老虎。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半年來，周銘就像是掛在天邊的一輪明月，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在那裡發光發熱，照亮著蓉飛，但對於紅旗科技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來說，這輪明月離得太遠了。
很多時候，面對那些必須要立刻拍板的商業決策，劉八一手裡攥著的簽字筆就像有千斤重。簽下去容易，可萬一錯了呢？這可是幾千號工人的飯碗，是周銘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啊！
這種壓力，像是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得劉八一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合影，那是去年紅旗科技年會的時候拍的。
照片裡，周銘站在最中間，笑得燦爛又自信，他和李翠紅一左一右站在旁邊，笑得傻乎乎的。
“銘哥啊銘哥……”劉八一摩挲著照片上週銘的臉，低聲喃喃，“你這甩手掌櫃當得倒是瀟灑，把這麼大一攤子事兒扔給我，也不怕我給你搞砸了。”
第562章 J10即將首飛！
雖然嘴上抱怨，但劉八一心裡明白，這是周銘對他的信任。這份信任沉甸甸的，讓他哪怕累得想罵娘，也得咬著牙挺住。
而另一邊，李翠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並沒有馬上投入工作。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車流，眼神有些飄忽。
剛才在劉八一面前，她表現得大大咧咧、信心滿滿，彷彿只要按照周銘定好的路線走下去，就萬事大吉。但實際上，她心裡的那根弦也繃得緊緊的。
這半年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會想起那個身影。
想起他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樣子，想起他每次解決完難題後那個標誌性的笑容……
她崇拜周銘，這在整個紅旗科技都不是秘密。
但除了崇拜，還有一種更深沉、更隱秘的情感，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她不敢說出口，甚至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因為她知道，周銘的心裡裝著星辰大海，裝著國家的未來，裝著那些她可能永遠都無法企及的宏大目標。
而她，除了能幫他把產品賣得更好一點，還能做什麼呢？
李翠紅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那一絲落莫掩去，重新換上了那副精明幹練的職場女強人模樣。
……
與此同時，距離江城縣一百多公里外的紅旗公社二大隊。
冬日的田野顯得有些蕭瑟，枯黃的稻茬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在二大隊的辦公室裡，卻是一片溫暖。
沈秋萍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木桌前，手裡捧著一封剛拆開的信。
信紙有些皺，那是長途跋涉留下的痕跡，但字跡依然剛勁有力，透著那個男人特有的沉穩。
“秋萍，見字如面。
這段時間一直在蓉城忙著那兩座大山的事兒，實在是分身乏術，沒能常聯絡你，也沒能回去看看你，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你知道的，這一仗要是打贏了，咱們國家的軍事科技特別是航天科技腰桿子就能挺得更直一些。
這半年來，蓉飛的同志們大家沒日沒夜地啃硬骨頭、攻難關，拼盡全力往前衝。
不過你放心，雖然忙，但我身體還不錯，飯吃得香，覺睡得沉。
倒是你，實驗也是沒日沒夜的。你這身子骨本來就弱，可千萬別累壞了。
這水稻是咱們農民的命根子，但你更是咱農業科技的寶貝啊。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讓咱們南方的水稻產量翻上一番。
說實話，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挺想你的。
想你在田埂上記錄資料的樣子，想你給我煮的那碗熱騰騰的麵條。
等我這邊稍微鬆口氣，一定第一時間回去看你。
勿念。
周銘
1984年11月11日，於蓉城”
沈秋萍讀著讀著，眼眶就漸漸紅了。
那個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此刻卻像個小姑娘一樣，用手背偷偷抹著眼角。
信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股暖流，流淌進她的心裡。
既有被惦記的甜蜜，又有對他的心疼。
那些關於戰鬥機、關於發動機的事兒，雖然周銘在信裡說得輕描淡寫，但沈秋萍知道這裡面的分量有多重，難度有多大。
她甚至能想象到，周銘對著那些冰冷的機器熬通宵的樣子；能想象到他因為一個資料沒對上而眉頭緊鎖的樣子。
“真是個傻瓜……”沈秋萍吸了吸鼻子，嘴角卻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明明自己那麼累，還反過來擔心我。”
她鋪開信紙，提起筆，想寫很多很多話。
想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想告訴他自己最近有多擔心他的身體，想告訴他如果累了就歇歇，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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