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陸總您來啦！”
一聲聲熱情洋溢、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問候，此起彼伏。
這總共八名員工，將陸峰團團圍在中央，噓寒問暖，點頭哈腰，完全把跟在後面的周銘、劉八一和蔣澤濤，當成了三團透明的空氣。
陸峰顯然非常享受這種眾星捧月、前呼後擁的感覺。
他揹著手，挺著肚子，臉上掛著得意的微笑，故意晾了周銘他們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指著身旁的周銘，對眾人介紹道：
“咳咳，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你們這家公司的真正老闆，從內地來的，周銘，周總。”
他特意在“真正老闆”這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但那表情和神態，卻像是在介紹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辦公室主任陳志強（Ken）、財務總監林淑儀（Sally）、公關部長黃嘉明（Leo）以及銷售主管陳偉（Ray）等人，聽完陸峰的介紹，這才懶洋洋地轉過頭，象徵性地朝周銘瞥了一眼。
“哦，周總好。”
“周總。”
幾句敷衍至極的問候，還是用粵語說的，語氣裡充滿了不以為然，眼神裡更是寫滿了輕視和審視。
彷彿在說：就你？內地來的？也配當我們的老闆？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無視和挑釁，周銘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怒氣。
他甚至還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然後，他故技重施。
只見他目光轉向那位看起來是眾人頭頭的辦公室主任Ken，用一口比昨天在商場裡更加純正、更加流利的倫敦腔英語，緩緩開口：
“Ken， is that right? Please bring me the company's staff list and the current basic operation report immediately.”
（肯，對嗎？請立刻把公司的人員名單和當前的基本郀I報告拿給我。）
這一口流利絲滑的英語一出，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跟在後面的劉八一和蔣澤濤，見狀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們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四個大字：好戲開場！
他們早就見識過周銘用這招“英語降維打擊”，把那個沒禮貌的售貨員懟得啞口無言。
現在看到這幫狗眼看人低的“假洋鬼子”也撞到了槍口上，心裡那叫一個爽快！
而現場的其他人，尤其是陸峰，則是徹底震驚了。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周銘，那表情，比見了鬼還要精彩。
他……他居然會說英語？！而且還是如此地道的倫敦腔？！
陸峰的腦子裡，瞬間“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臉上那副嬉皮笑臉、洋洋得意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錯愕和不安。
他心裡暗自嘀咕：這個周銘，到底是什麼來頭？！太不簡單了！
陸氏集團之前對周銘做的背景調查，可以說是相當詳盡了。
資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周銘就是個土生土長的內地人，從小到大，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江城縣那個鳥不拉屎的小縣城裡，從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到國營機械廠的普通工人，再到後來的白手起家。
這樣的人生履歷，怎麼可能會說出如此標準、如此地道的英語？
陸峰甚至開始嚴重懷疑，集團花大價錢搞來的那份情報，是不是出了什麼天大的紕漏。
被周銘點名的辦公室主任Ken，此刻也愣在了原地，張著嘴，一臉懵逼地看著周銘，半天沒反應過來。
周銘的眉頭微微一皺，再次用英語，語氣嚴肅地催促了一句：“Hurry up， please.”（請快點。）
這一聲催促，如同當頭棒喝，終於把Ken給驚醒了。
他“啊”了一聲，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應了一聲“Yes， sir!”，然後屁滾尿流地跑去自己的辦公桌上翻找資料。
很快，他就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公司構架圖和人員名單，雙手顫抖地遞到了周銘面前。
周銘接過來，快速地掃了一眼。
這份資料，做得極其潦草。
所謂的公司，規模小得可憐，算上他這個主任，總共就八個人，只設立了辦公室、財務、銷售、採購這四個最基礎的部門。
人員名單上，更是簡單到離譜，除了姓名、性別和年紀之外，連最基本的工作經歷和學歷背景都沒有。
這哪裡像個正規公司的資料，簡直就像是臨時湊數的小作坊。
完全沒有達到周銘的預期。
周銘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他依舊保持著平靜，繼續用英語對Ken說道：“Call everyone for a short meeting right now.”（現在通知所有人，立刻開個短會。）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的陸峰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陸總，麻煩你，也一起參加一下這次會議。”
到了這個時候，辦公室裡的所有人，都已經徹底收起了之前的敷衍和輕視。
他們看著周銘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不安他們意識到，眼前這個從內地來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那種可以隨意拿捏的“土包子”，而是一個深不可測、氣場強大的真正老闆。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噤聲，神色嚴肅地走進了旁邊的會議室。
第477章 要做事，先立規矩
辦公室裡一個名叫李婉華（Maggie）的年輕女文員，反應最快，她趕緊拿起水壺，小跑著跟了進去，滿臉堆笑地給眾人倒水，態度謙卑地問道：“周總、陸總，請問你們是喝茶水，還是喝咖啡？”
還沒等周銘和陸峰開口，旁邊的劉八一和蔣澤濤，像是想起了什麼美食一般，眼睛一亮，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要喝可樂！冰的！”
周銘無奈地看了他們倆一眼，然後對Maggie微笑著說道：“給我來杯熱茶就行，謝謝。”
周銘雷厲風行地敲定了香江分公司的基本框架，看著陸峰那張由白轉紅、由紅轉青，最後定格成醬紫色的臉，心裡只覺得好笑。
這幫香江佬，怕是把他當成剛出村，沒見過世面的大陸土包子了。
周銘看著眼前這八位所謂的“員工”，一個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活像剛從TVB劇組裡走出來的龍套演員。
他們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優越感和……輕蔑。
周銘透過現場詢問和檢視資料，很快摸清了公司的真實情況——這根本就是一家空殼公司，只搭起了基本框架，目前沒有任何實質業務，員工工資也都是由陸氏實業發放。
他心裡清楚，這樣一來，這些員工自然只會聽陸氏實業的安排，根本不會理會紅旗科技的要求。
周銘轉頭看向陸峰，語氣平靜地問：“紅旗科技香江分公司的相關資料都弄好了嗎？包括註冊程式檔案、獨立的公司賬戶這些。”
陸峰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支支吾吾地說：“公司註冊的基礎資料是弄好了，但獨立賬戶還沒辦下來……主要是你之前一直沒來香江市，很多手續需要本人到場才能辦理。”
周銘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最核心的命脈——錢袋子，被他們死死地攥在手裡。
沒有獨立的賬戶，就意味著公司所有的資金流水都必須經過陸氏實業的手。
那他這個“老總”，不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空架子？
賺了多少錢，賣了多少貨，全憑對方一張嘴，紅旗科技連查賬的地方都沒有。
周銘當即沉聲道：“三天之內，我必須見到以紅旗科技香江分公司名義開設的獨立賬戶，這是底線。”
“三天？”陸峰的音調一下子拔高，臉上寫滿了“你在開玩笑”的表情，“周總，不是我不想快啊。”
“您是大陸人，在香江開設公司賬戶，銀行那邊稽覈很嚴的，涉及跨境備案和複雜的身份核驗，流程特別多。別說三天，正常走下來，十天半個月都算快的了……”
他還在喋喋不休地解釋著“香江規矩”的複雜性，試圖用專業術語和流程來勸退周銘。
“如果，連這種最基礎的事務，陸氏實業都辦不到。”
周銘猛地打斷了他，“那麼，我非常懷疑，我們雙方的合作，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
空氣瞬間凝固，溫度彷彿都降了好幾度。
那八名原本還在看戲的員工，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們驚愕地看著周銘，這個大陸來的年輕人，竟然敢當面質疑與陸氏實業的合作？！
陸峰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合作的必要性？
這是在動搖整個合作的根基！
VCD和那種高畫質的電視機，是陸氏實業未來戰略佈局中最重要的一環，是他們垂涎已久的現金奶牛。
而生產這一切的核心技術和生產線，全都牢牢掌握在周銘手裡。
如果周銘一怒之下掀了桌子，那陸氏實業所有的前期投入和市場預期，都將化為泡影！
這個責任，他陸峰承擔不起，他伯父陸天慶能把他腿打斷！
陸峰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我……下來就去辦。”
辦公室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微妙。
剩下的八名員工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先開口。
周銘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一個年紀稍長，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身上。從剛才的站位和眾人的微表情來看，這人應該是這群人的頭兒。
“你，叫什麼名字？”周銘指了指他。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副標準的職業笑容：“周總，我是辦公室主任陳志強（Ken）。”
“Ken？”周銘挑了挑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笑了：“聽起來很高階。不過我還是習慣叫中文名，陳主任。”
陳志強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好的，周總。”
“陳主管，既然你是行政主管，那公司的日常郀I應該都歸你管吧？”
周銘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雙腿交疊，一副準備長談的架式。
“是的，周總。公司的人事、財務、後勤等事務，暫時都由我負責。”
陳志強不卑不亢地回答，言語間透著一股職業經理人的幹練。
“很好。”周銘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那我想問問，我們紅旗科技香江分公司，成立至今，除了租下這間辦公室，買了這幾張桌子椅子，還開展過哪些‘實質性’的業務？”
他特意在“實質性”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陳志強的額頭滲出了一絲細密的汗珠。
他怎麼回答？
說公司唯一的業務就是每個月從陸氏實業領工資，然後在這裡喝茶看報紙？
“周總，是這樣的。”陳志強清了清嗓子，試圖組織語言，“分公司成立時間不長，主要工作是進行前期的市場調研、渠道對接和品牌推廣籌備……”
“停。”周銘抬手打斷了他，“別跟我扯這些虛頭巴腦的名詞。”
“市場調研報告呢？拿來我看看。”
“渠道對接的合作方名單和初步意向書呢？也拿來我看看。品牌推廣的方案和預算呢？也拿來我看看。”
一連串的“拿來我看看”，像機關槍一樣掃向陳志強，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報告？意向書？
這些東西，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準時打卡，然後摸魚等下班，誰會費心去做這些？
在他們看來，這家分公司就是陸氏實業為了應付大陸合作方而設立的一個擺設，做這些表面功夫給誰看？
看著陳志強啞口無言、滿臉通紅的樣子，周銘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怎麼，沒有？”他明知故問，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壓迫感，“陳主管，你們八位，拿著我開出的高薪，坐在這全海景的辦公室裡，享受著香江的繁華，結果每天的工作就是……進行光合作用？”
“噗嗤！”一個年輕的女員工沒忍住，笑了出來。但她很快意識到場合不對，立刻用手捂住了嘴，臉憋得通紅。
陳志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從業多年建立起來的職業尊嚴，在這一刻被周銘踩在地上反覆摩擦。
“周總，我們……”他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行了，過去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周銘擺了擺手，話鋒一轉，“但是，從今天，從現在開始，遊戲規則，得按我的來。”
“從今天起，紅旗科技香江分公司所有員工的工資，都將由我們紅旗科技總部自行發放，不再由陸氏實業代勞。”
八名員工的表情精彩紛呈，簡直可以湊成一套表情包。
有的人嘴角一撇，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心裡嘀咕著：“搞咩啊？大陸來的老闆給我們發工資？他知不知道香江的人工有多貴？怕不是發一個月就得破產回鄉下種田哦？”
有的人則滿臉懷疑，上下打量著周銘。
在他們固有的印象裡，大陸還處於貧窮落後的階段，眼前這個年輕人穿得雖然得體，但能有多少家底？
別是吹牛不打草稿，到時候連他們的最低工資都付不起，那可就搞笑了。
他們的心思，幾乎都寫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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