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養活80年代 第344章

作者:咬文嚼紙

  周銘耐心解釋道:“翠紅姐,你的擔心很有道理,但你看問題的角度,只看到了競爭,卻忽略了我們目前面臨的另一個更大的現實——市場。”

  “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不是產品賣不出去,而是產量嚴重不足!”

  周銘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滬市一家店,一天就能消化兩三百臺甚至更多。”

  “可我們整個夏國有近十億人口,有多少個滬市這樣的城市?有多少家庭盼著能買上一臺彩電?這個市場,是一個浩瀚如海的巨大藍海!”

  “光靠我們江城縣那個小廠,就算把產能開到極限,也只能滿足金字塔尖那一小撮消費者的需求。”

  “那麼,剩下那千千萬萬個,暫時買不到紅旗牌電視、但又有強烈看電視需求的家庭,他們會怎麼辦?他們會一直等下去嗎?不會的!”

  “他們會退而求其次,去考慮市面上其他能買到的品牌。而金星電視廠在獲得我們的技術和零部件支援後,生產出來的產品,雖然比不上我們的紅旗電視,但吊打市面上所有其他的國產電視,甚至比一些老舊型號的進口電視,都要強上不少!”

  “它的產品本身,是有足夠競爭力的!”

  “至於你說的價格問題,這恰好形成了市場的差異化。高質量高效能的彩色電視,是我們紅旗科技的王牌區間,無人能敵。”

  “差一點的就是金星廠可以去爭取的市場空間。”

  “他們可以利用自己老牌國企的身份,去開拓企事業單位的團購市場;可以利用他們原有的銷售渠道,下沉到我們暫時覆蓋不到的二三線城市。”

  “怎麼在夾縫中求生存,怎麼透過差異化競爭把產品賣出去,那是他馮志遠和金星廠自己要考慮的事情,不是我們紅旗科技該操心的。”

  “我們要做的是,給他一個能活下去的工具。”

  “至於他能不能用好這個工具,活成什麼樣,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周銘最後總結道,“我們既是他的救世主,也是他頭頂上永遠邁不過去的一座大山。他活得越好,我們賺得越多,但又永遠不可能超越我們。這,才是這個方案最核心的精髓。”

  眾人立馬點頭。

  “好了,既然大家都沒有問題了。”周銘拍板道,“翠紅姐,你立刻根據我們最終的決定,整理出一份正式的合作方案。整理好之後,立刻透過電報,上報給滬市工業局和江州市工業局。”

  ……

  江州市,工業局局長辦公室。

  孟仲愷收到了紅旗科技發來的正式方案電報後,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

  看完之後,他將電報紙往桌上一放,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嘴裡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個周銘,真是個小狐狸!不,是老狐狸!幫別人的同時,還不忘給自己狠狠地撈上一筆!這算盤打的,我在江州都聽見響聲了!”

  雖然嘴上在吐槽,但孟仲愷的心裡,卻是對周銘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個方案,簡直是把國家的要求、企業的利益和市場的規律,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既有格局,又有手腕,滴水不漏。

  當然,他也清楚,這麼重大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一個市級工業局能夠自主決定的範疇。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國家工業部門在牽頭安排。

  於是,孟仲愷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將紅旗科技的完整方案,原封不動地轉呈,上報給了國家工業部門。

  國家工業部門的效率極高。

  在收到方案後,立刻組織了相關專家和領導進行了內部商議。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在他們看來,紅旗科技沒有選擇袖手旁觀,而是願意出手相助,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擔當。

  更何況,這份非收購的合作方案,既解決了金星廠的生存危機,保住了工人的飯碗,又沒有增加國家的財政負擔,還順帶扶持了民族工業的供應鏈,簡直是當前困境下的最優解。

  很快,批示就下來了。

  國家工業部門認為,紅旗科技的方案切實可行,同意以此方案為基礎進行後續合作。

  並將這份蓋著紅頭大印的檔案,正式轉發回了滬市工業局,明確要求滬市工業局作為地方主管部門,立刻牽頭,全力推進紅旗科技與金星電視機廠的合作事宜。

第433章 活下去才是王道

  而此刻,滬市金星電視機廠,依舊是一片愁雲慘淡。

  廠長辦公室裡,馮志遠短短几天,彷彿老了十歲。他兩眼佈滿血絲,辦公桌上的菸灰缸裡,早已堆滿了菸頭。

  工廠已經全面停產,工人們無所事事,人心惶惶。

  各種流言飛語,在廠區裡四處傳播。

  廠裡的高層和技術員們,也私下裡議論紛紛。

  前兩天,不知從哪傳來了“紅旗科技可能會收購金星廠”的訊息,這在廠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但令人意外的是,大多數人的反應,並非是絕境逢生的喜悅,而是深深的擔憂和排斥。

  在一間技術員辦公室裡,幾個老資格的技術員正湊在一起發著牢騷。

  “聽說了嗎?上面好像在撮合,讓那個紅旗科技來收購咱們廠。”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壓低聲音說道。

  “收購咱們?開什麼玩笑!”另一個年紀稍長的立刻反駁道,“咱們可是根正苗紅的國營大廠!那個紅旗科技,說白了就是個私人搞的作坊!”

  “讓他們來收購咱們,這不是亂彈琴嗎?以後咱們的身份算什麼?國營廠的工人,給私企老闆打工?這不是成了二等公民了嗎?”

  “就是啊!”旁邊有人立刻附和道,“私人企業,那都是唯利是圖的!他們哪管咱們工人的死活?”

  “現在廠裡這麼多人,他們收購過來,為了節省成本,肯定第一個就要裁人!到時候,咱們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員工,可怎麼辦?”

  “待遇肯定也不如現在了!鐵飯碗沒了,各種福利補貼肯定也都沒了!不行不行,我堅決反對!”

  一時間,辦公室裡充滿了對紅旗科技的牴觸情緒。

  他們寧願守著這個即將沉沒的國營大廠的身份,也不願意去接受一個充滿未知的私企。

  這些議論,自然也傳到了廠長馮志遠的耳朵裡。

  這天下午,他把幾個部門負責人叫到辦公室,嚴厲批評道:“都什麼時候了!廠子都快活不下去了,馬上就要揭不開鍋了,你們還有心思在這裡糾結什麼國營、私企的身份?還擔心待遇高低?!”

  馮志遠指著他們的鼻子,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我告訴你們!真等到廠子破產那天,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被分流!”

  “到時候把你們分到郊區的農機廠、紡織廠去!那些地方,工作環境比咱們這差了十倍,累死累活,一個月工資還不到咱們這的一半!到那個時候,你們就知道什麼叫待遇了!”

  他喘了口粗氣,繼續說道:“而且,你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還擔心人家收購了以後對你們不好?”

  “現在是人家紅旗科技,還不一定願意要咱們這個爛攤子呢!你們以為咱們是什麼香餑餑嗎?!”

  一通痛罵,讓幾個部門負責人都低下了頭,不敢再言語。

  馮志遠心中的憋屈與絕望,也愈發濃烈。

  內有員工思想僵化,不思進取;外有強敵封鎖,斷絕生路。

  金星廠,真的已經走到山窮水盡的絕路了。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廠長!廠長!”辦公室主任劉華一臉緊張地探進頭來,“市……市工業局的領導來了!車已經到咱們廠門口了!”

  “什麼?”馮志遠猛地一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立刻強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中山裝,沉聲對辦公室裡那幾個還低著頭的中層幹部說道:“都別杵在這兒了!跟我出去迎接!”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著廠門口走去。

  當馮志遠帶著一眾高管趕到時,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剛剛停穩。

  車門開啟,滬市工業局的一位分管領導在秘書的陪同下走了下來。

  “領導,您怎麼親自來了!”馮志遠趕緊迎了上去,雙手緊緊握住對方的手,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工業局領導拍了拍他的手背,神情嚴肅,沒有過多寒暄:“老馮,情況緊急,我們就不搞那些虛的了。去你們會議室吧,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談。”

  “好好好,領導這邊請!”

  馮志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金星廠那間略顯陳舊的會議室。

  分賓主落座後,馮志遠親自給領導倒上茶水,然後便緊張地站在一旁。

  工業局領導沒有繞圈子,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直接遞到了馮志遠的面前。

  “老馮,你先看看這個方案。”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看完之後,說說你的意見。”

  在馮志遠接過檔案的時候,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我得提醒你,這可能是目前你們金星廠,走出困局的唯一機會,也是最好的時機。”

  “紅旗科技的技術實力,不用我多說,在全球範圍內都算得上是頂尖的。”

  “現在,他們不僅願意提供技術,連生產電視機最核心的零部件,他們也能提供。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找到別的出路,恐怕就比登天還難了。”

  紅旗科技?

  聽到這個名字,馮志遠的心猛地一沉。

  他還沒來得及看方案的具體內容,便下意識地緊張問道:“領導,這個合作……是要讓紅旗科技,收購我們廠嗎?”

  這個問題,也是全廠上下所有職工,最關心、最牴觸的問題。

  工業局領導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答案:“不是收購。就是單純的技術與零部件合作。”

  不是收購?

  馮志遠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湧起更深的好奇。

  他連忙低下頭,開啟那份方案,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起來。

  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隨著閱讀的深入,馮志遠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複雜。時而驚訝,時而凝重,時而又陷入深深的思索。

  當他最終看完整個方案後,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檔案輕輕放在桌上,面露難色,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般的糾結。

  這個方案,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一面是生機,另一面,則是枷鎖。

  說它是生機,是因為它確確實實解決了金星廠目前所有的死結。

  東洋人斷供的技術,紅旗科技給;東洋人卡脖子的核心零部件,紅旗科技也給。只要接受了這個方案,工廠就能立刻恢復生產,上千名工人就能保住飯碗。

  可說它是枷鎖,則是因為這份“生機”的代價,實在是太沉重了。

  首先是成本。

  合作要付出明明白白的兩份成本——第一份,是購買紅旗科技所有核心零部件的費用,這筆錢,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份,則是每賣出一臺電視,都要將純利潤的百分之十,拱手分給對方!

  這兩座大山壓下來,對於本就陷入財務困境的金星廠來說,壓力不可謂不小。

  這意味著,未來的金星廠,大部分的利潤,都將用來為紅旗科技“打工”。

  其次是市場競爭力。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方案裡寫得很明白,紅旗科技提供給他們的,是“基礎技術”。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套技術的效能,肯定不如紅旗科技自家主力機型的先進。

  用著人家的低端技術,買著人家加價的零部件,生產出來的電視,質量和效能必然低人一等。

  這樣的產品,在市場上能有多大的競爭力?

  不過,他也並非完全看不到希望。

  方案裡沒有明說,但他自己看明白了唯一的獲利點——那就是紅旗科技自身產量嚴重不足,根本無法滿足全國龐大的市場需求。

  金星廠,剛好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差和市場空白,去補充供給,搶佔那些嗷嗷待哺,卻又暫時買不到紅旗電視的消費者群體。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金星廠能活下來,雖然活得憋屈,但好歹活著。

  賭輸了,或者說,但凡市場出現一點風吹草動,金星廠隨時可能再次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工業局領導看出了他的糾結,也知道他在顧慮什麼。

  他語重心長地繼續勸說道:“老馮,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可能覺得這個條件有些苛刻,覺得金星廠以後是在給別人做嫁衣。但是,你要想清楚一個最根本的問題——不接受,會怎麼樣?”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接受,你們廠沒有技術,沒有零部件,就是一堆廢鐵和一群等著吃飯的工人。”

  “拖一個月,兩個月,廠子遲早得破產!到時候,這上千名工人,就得下崗分流!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我擔得起嗎?誰都擔不起!”

  他又說道:“可如果接受了,結果是什麼?至少,廠子能活下去,機器能轉起來,工人的工作能有保障!只要廠子還在,人還在,就比什麼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領導的這番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馮志遠的心上。

  是啊,他還在糾結什麼利潤,糾結什麼尊嚴?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