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雖然很想一直待在一起,但沈秋萍還是惦記著自己的學業和研究。
“正好。”周銘想著,也得找個機會把雜交水稻的相關資料交給沈秋萍。
“我這兒也有些資料要給你,你先去圖書館找個沒人的角落等我,我回車上拿個東西,馬上就到。”
在圖書館三樓一個專門存放陳舊期刊、平時人跡罕至的角落,沈秋萍剛在一張落了灰的桌子前坐下沒多久,周銘就拿著厚牛皮紙袋走了過來。
“這是什麼?”沈秋萍好奇地問,心裡隱隱有種預感。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我在二大隊的時候也自己瞎琢磨過水稻種植嗎?”
“後來閒著沒事,也嘗試搞了些雜交研究。”
周銘把牛皮紙袋遞給她,“這裡面是我自己整理的一些粗湹馁Y料和不成熟的想法,不成體系,你隨便看看,就當看個樂子,看能不能對你有點啟發。”
沈秋萍將信將疑地開啟紙袋,抽出裡面那沓厚厚的檔案。
只看了幾頁,她的表情就從最初的好奇,迅速變成了凝重,最後化為了徹徹底底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份資料裡,沒有高深的理論推導,全是基於實踐的總結、對比資料和大膽的技術構想。
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那種全新的、顛覆性的技術思路,卻像一把鋒利的鑰匙,瞬間劈開了她腦海中那扇禁錮已久的、名為“三系法”的大門!
更好的抗病性、更強的抗寒能力、更優的米質、還有……更高的產量!
這裡面提到的雜交水稻性狀,幾乎是針對著“汕優63”所有的痛點,進行了一次釜底抽薪式的全面升級!
“周銘……這些……這些資料你是從哪裡來的?”
她抬起頭,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她緊緊抓著那份資料,像是抓住了整個世界的未來。
“就自己瞎琢磨的唄,紙上談兵。”周銘早就想好了全套的說辭,他從容地坐到沈秋萍身邊,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引導式教學”。
他非常聰明,沒有直接說“兩優培九”這個名字,更沒有提“兩系法”這個超越時代的概念,而是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有著豐富實踐經驗、但理論知識不足的“民科”,向她這個科班出身的專業人士請教問題。
“秋萍,我問你個事兒。你之前研究‘汕優63’的時候,在雜交制種過程中,是不是經常遇到父本和母本花期對不上的問題?就是我們農民土話說的‘花期不遇’,急死個人。”
沈秋萍立刻被他帶入了他的節奏,想都沒想就點頭道:“對!這是雜交制種裡最頭疼的技術難題之一。”
“父本開花早了,花粉浪費了;開花晚了,母本的柱頭都凋謝了。”
“我試過調整親本的播種期,比如提前3天播父本,但效果很一般,還是會有大量的母本因為沒有及時授粉而變成空殼。”
“嗯,我當時也遇到了。”
周銘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然後順勢丟擲了精心準備的鉤子,“後來我瞎試,發現水稻開花這事兒,好像跟每天太陽曬多久、天氣熱不熱關係很大。”
“我就想,如果咱們不光調整播種日期,還人為地用黑布給它‘戴帽子’,控制光照時間,或者用塑膠大棚稍微調節一下溫度,會不會就能讓它們‘聽話’,在咱們需要的時候一起開花?你看看我這份資料裡,關於‘溫光調控法’的那部分,是不是有點道理?”
“溫光調控法……”沈秋萍喃喃自語,手指飛快地翻到相應的部分,那雙明亮的眼睛越看越亮,彷彿有兩簇火焰在燃燒。
周銘的資料裡,沒有複雜的公式,只有一張張詳細的表格,記錄了在不同光照時長和溫度區間下,幾種特殊稻種的抽穗時間資料。
這背後,正是“兩系法”中最核心的光溫敏核不育系的選育和應用原理!
“還有。”周銘趁熱打鐵,繼續引導,“我發現,同樣一個稻種,在咱們縣的平地裡種,和在海拔高一點的山區種,最後的結實率差別很大。”
“這說明環境對它的影響非常關鍵。”
“所以,我覺得單純培育一個高產品種還不夠,得培育出一系列能適應不同氣候、不同地域環境的‘系列’品種才行……”
一個問得“業餘”,一個答得“專業”。
周銘從不給出最終的結論,他只提出自己在“種植”中遇到的、一個個看似樸素卻直指核心的問題,然後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引導沈秋萍從他給的資料裡去尋找解決問題的可能性和理論依據。
第385章 實驗,推倒重來!
兩人完全沉浸在了這場奇特的、跨越了時空的技術探討中,對時間的流逝毫無察覺。
沈秋萍越聊越心驚,也越聊越興奮。
她感覺自己以前的研究,就像是在一個固定的框架裡修修補補,雖然也取得了一些成果,比如篩選出了抗病性更好的“Q-08”號種子,但和周銘資料裡展現出的那個全新的、體系化的、從育種哲學層面就完全不同的技術思路相比,簡直就是小學生和大學教授的區別。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問題的關鍵不是去適應不育系,而是去創造一個‘聽話’的不育系!”
當沈秋萍終於從一堆資料中抬起頭,發出一聲醍醐灌頂般的感嘆時,圖書館管理員大爺那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在空曠的圖書館裡響了起來:“哎,那邊的兩個同學,看什麼呢?圖書館關門了啊!都十點了!”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發現整個圖書館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他們這一桌還亮著燈。
這次探討,對沈秋萍的衝擊是顛覆性的,是革命性的。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筆記本,眼神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和決心,她看著周銘,鄭重地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周銘,謝謝你。這份資料……對我太重要了。”
“我決定了,我之前關於‘汕優63’改良的研究,大部分都要推倒重來。”
“雖然我那個‘Q-08’種子抗病性不錯,但它的技術路線,從根子上就落後了。”
“我要重新開始!”
……
走出圖書館,夜晚的涼意讓兩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唆,而精神上的亢奮過後,身體上的飢餓感也排山倒海般地襲來,兩人的肚子都適時地“咕咕”叫了起來。
“餓了吧?走,帶你吃好吃的去。”周銘攬住她的肩膀說道。
可這個年代,晚上十點,學校食堂早就關門了,校外更是漆黑一片,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哪有什麼後世燈火通明的夜宵攤。
周銘這才反應過來,這特麼的是1982年,又不是2026年。
沈秋萍猶豫了一下,臉頰微紅,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聲說道:“要不……去我宿舍吧?我那裡有掛麵,還有個小蜂窩煤爐,我……我煮麵給你吃。”
研究生宿舍的管理,確實比本科生宿舍鬆散很多,宿管阿姨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許學生在宿舍裡放個小爐子,自己燒水煮點東西改善伙食。
周銘聽到這個邀請,心頭一熱,自然是求之不得。
研究生宿舍是一棟老式的紅磚筒子樓,走廊裡光線昏暗,堆著各種雜物。
但推開沈秋萍的房門,裡面卻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屬於她的世界。
小小的單人間,被她收拾得一塵不染,書桌上的書籍資料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床上的被子疊得像豆腐塊。
沈秋萍有些不好意思地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熱水,自己則熟練地走到陽臺,點燃了那個小小的蜂窩煤爐,放上一個的鋁製的小鍋燒水。
周銘跟了出去,看著那閃著暗紅色火光的爐子,不放心地反覆叮囑道:“用這個東西,一定要注意通風,窗戶開大點,千萬別悶著了。”
沈秋萍被他那副緊張兮兮、像個老媽子一樣的樣子給逗笑了,她回過頭,衝他做了個鬼臉:“知道啦,周大管家!這點生活常識我還是有的,不然真要一氧化碳中毒了,你放心吧!”
周銘這才放下心來,看著她在爐火的映照下,那張溫柔而美麗的側臉,心裡一片安寧。
很快,水開了。
掛麵下鍋,在沸水中翻滾幾下就熟了。
撈進兩個乾淨的大搪瓷碗裡,除了放點鹽調味,連一根青菜、一滴香油都沒有。
但在飢腸轆轆的兩人看來,這卻是無上的美味。
他們相對而坐,吸溜吸溜地吃著熱氣騰騰的麵條,都覺得這碗樸素到極點的清湯掛麵,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吃完麵,時間已經很晚了,牆上的掛鐘時針都快指向十二點了。
周銘再怎麼想留下來,也知道不合適。
研究生宿舍管理再松,一個大男人在女生宿舍留宿過夜,一旦被發現,對沈秋萍的名聲和前途影響太壞了。
“我……我該走了。”周銘洗完碗,起身說道,還是有一些不捨。
“嗯。”沈秋萍輕輕的嚶了一聲。
隨後,沈秋萍送他到門口。
就在周銘準備轉身離開時,沈秋萍卻忽然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周銘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加速的心跳和身體的柔軟。
他反手將她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然後低頭,精準地找到了她的唇。
良久,唇分。
兩人都有些氣喘吁吁。
周銘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下次我來,咱們就不住學校了。”
說完,周銘鬆開她,轉身大步離去,沒有再回頭。
沈秋萍靠在冰冷的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臉上燒得厲害,心裡卻像灌了蜜一樣甜。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方面,是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都是今天和周銘相處的點點滴滴。
另一方面,則是那份石破天驚的技術資料,和那場醍醐灌頂的深夜密談。
她的整個科研思路被徹底顛覆了。“汕優63”雖好,但周銘指出的那條路,才是真正通往未來的康莊大道。
她下定決心,明天一早,就去找陳教授,把之前所有的實驗結果,包括那個讓她引以為傲的“Q-08”號種子,全部作廢,一切從零開始!
而在校門外,坐在冰冷的吉普車駕駛座上的周銘,也同樣難受的不得了。
他開啟車窗吹著冷風,卻絲毫無法平息內心的躁動。
剛才在宿舍門口,他差點就沒控制住自己那股來自成年男性的原始衝動。
作為一個生理和心理都無比健康的成年男人,腦子裡還裝著另一個世界海量的、各種型別的“網課”,這種能看能抱能親、但就是不能進行最後一步的折磨,簡直了!
“唉……”
周銘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這日子,真他孃的難熬!得趕緊想辦法把關係再往前推進一步才行!
深夜,靜悄悄。
江州市,紅旗公司總部。
周銘為自己預留的辦公室套間裡,大床柔軟舒適,但他卻烙餅似的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像是被按了單曲迴圈,一遍遍回放著過去兩天和沈秋萍相處的畫面。
作為一個生理和心理都無比健康的成年男人,腦子裡還裝著另一個世界海量的、各種型別的“深度學習資料”,這種能看能抱能親、但就是不能進行最後一步“生命大和諧”的折磨,簡直比讓他連續開四十八小時的會還難熬。
“唉……”
周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日子,真他孃的難熬!”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決定不想了。
越想,火越大。
他索性披上衣服,走到辦公桌前,開啟臺燈,開始處理一些積壓的檔案,試圖用工作來轉移注意力。
這一夜,周銘幾乎沒怎麼閤眼。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周銘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雙眼無神地出現在了紅旗公司的職工食堂。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江州大學那邊昨天託人傳話,說今天有要事相商,得趕緊過去一趟,看看是什麼事。
江州紅旗商店的小食堂裡熱氣騰騰,充滿了包子和豆漿的香氣。
“周總,早上好!”
“周總來了!”
職工們看到他,紛紛熱情地打著招呼。
周銘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隨便拿了兩個包子,一碗稀飯,就找了個角落坐下,機械地往嘴裡塞。
“銘哥,你這是咋了?”一個清脆又帶著關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周銘抬頭一看,是李翠紅端著餐盤坐到了他對面。
她今天穿著一身幹練的藍色工裝,長髮紮成馬尾,顯得英姿颯爽。
李翠紅看著周銘眼底那兩抹明顯的青黑色,擔憂地問道:“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沒休息好啊?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沒事沒事。”周銘擺擺手,含糊不清地說道,“昨晚看檔案看得晚了點,有點費腦子。”
他三兩口扒拉完稀飯,用包子把碗底都擦乾淨了,然後抹了抹嘴起身就要走。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我出去一趟。”
看著周銘這副急匆匆、魂不守舍的模樣李翠紅眼珠子一轉,作為女性的直覺瞬間讓她捕捉到了華點。
她想著昨天周銘去了江州農業大學,肯定去找沈秋萍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拖長了調子,促狹地開起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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