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養活80年代 第299章

作者:咬文嚼紙

  “好了,我們繼續上課。”老師說道。

  ……

  下課鈴聲響起,沈秋萍收拾好書本,正準備和張曉雅一起離開。

  “秋萍,你別生他們的氣。”

  張曉雅湊過來,依舊憤憤不平,“那徐娟就是個長舌婦,典型的紅眼病,自己不行還見不得別人好!”

  沈秋萍笑了笑,親暱地挽住她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我沒生氣,真的。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倒是你,今天謝謝你啦,我的女俠。”

  “嗨,跟我客氣什麼!”張曉雅豪氣地一揮手。

  兩人剛走出教室,一個身影就急匆匆地追了上來。

  是林浩。

  他一臉窘迫,再次攔在沈秋萍面前,姿態放得更低,語氣也更諔骸吧蛲瑢W,今天的事……實在是對不起。”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了。我真的沒有惡意,就是……就是……”

  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一再道歉,沈秋萍也不好太不給面子。

  她只好停下腳步,淡淡地說道:“沒事了,事情過去了,以後注意就行。”

  “那……那我們……能不能……就當交個普通朋友?”林浩見她態度有所緩和,鼓起勇氣,提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

  沈秋萍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張曉雅就搶先一步,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擋在前面:“交什麼朋友!沒看見我們秋萍忙得很嗎?我們要去實驗室了,沒空!”

  看著閨蜜這副可愛的模樣,沈秋萍有些好笑,也順勢對林浩說:“不好意思,我還有事,要先去實驗室了。”

  說完,便拉著張曉雅,繞過他,快步離去。

  林浩不敢再糾纏,只能頹然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女孩兒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遠處的一條岔路上,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緩緩駛入校園,與她們擦肩而過。

  告別了咋咋呼呼的張曉雅,沈秋萍獨自一人來到了位於校園深處的雜交水稻實驗室。

  這是一棟略顯陳舊的三層小樓,牆壁上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

  她熟練地換上纖塵不染的白大褂,將長髮盤起塞進工作帽裡,整個人瞬間從一個清秀的女學生,切換成了一名嚴謹的科研人員。

  她走到自己的實驗臺前,開始整理前段時間在試驗田裡蒐集到的最新一批科研資料。

  她目前的研究重點,是關於“汕優63”雜交水稻的抗稻瘟病問題。

  “汕優63”作為去年才由國家審定成功的最新品種,雖然在產量上取得了歷史性的突破,被譽為“第二次綠色革命”的開端,但兩個致命的難題,始終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陳敏教授的整個團隊心頭。

  難題一,是雜交制種的效率太低。

  水稻是典型的雌雄同花、自花授粉作物。

  要進行雜交,就必須在花期極短的幾天時間內,進行大規模的人工去雄,然後再進行異花授粉。

  生產一畝地的種子,就需要處理成千上萬朵比米粒還小的稻花,想靠純粹的人工去雄來實現大規模的批次制種,其難度和成本,高到令人望而卻步。

  難題二,就是抗病性差,尤其是對稻瘟病的抗性。

  由於第一代雜交水稻所用的恢復系,很多是從菲律賓等地的國際水稻研究所引進的,這些“洋品種”到了國內,出現了嚴重的水土不服,在生產過程中很快就出現了抗稻瘟性退化的現象。

  這導致“汕優63”雖然高產,卻也“高危”,像個身體虛弱的壯漢,一旦爆發稻瘟病,就會導致大面積減產,甚至絕收,給農民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陳敏教授的團隊,主攻的方向就是後者——如何透過選育新的恢復系,來提升“汕優63”的抗稻瘟病效能。

  一開始,整個團隊都陷入了瓶頸,嘗試了多種方案都收效甚微。

  直到沈秋萍加入後,她憑藉著紮實的理論基礎和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在一次組會上,大膽地提出了一個全新的篩選思路——採取“一票否決制”。

  即在選育新材料時,改變以往綜合評定的方法,將“抗稻瘟病性”作為第一篩選指標。

  不管某個材料的其他性狀(如產量、株高、生育期)有多麼優秀,只要它的抗稻瘟病能力不達標,就一票否決,直接淘汰出局!

  這個看似簡單粗暴的方法,卻像一把快刀,斬斷了複雜的亂麻,一下子為陷入迷茫的團隊指明瞭最清晰的方向,大大提高了篩選效率,讓停滯不前的研究工作重新有了苗頭。

  也正因為此,陳敏教授對這個剛剛上研二的學生,愈發看重和信賴,甚至允許她獨立負責一部分試驗田的資料分析工作。、

  沈秋萍完全沉浸在了資料的世界裡。

  她將一組組枯燥的數字,在稿紙上進行著彙總、對比和分析,專注得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

  當她終於揉著酸澀的眼睛,放下手中的鋼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悄然指向了六點。

  她這才感覺到一陣強烈的飢餓感襲來。

  實驗臺上的筆記本,記錄著她最近所有的心血和最重要的發現,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才換來的寶貝。

  她怕被別人看到,想了想,起身將筆記本放進了自己專用的鐵皮櫃裡,“咔噠”一聲,用一把小巧的黃銅鎖鎖好,這才放心地脫下白大褂,離開了實驗室。

  她前腳剛走,實驗室角落裡一間用作儲藏室的小屋,門被悄悄地推開了一條縫。

  研三師兄張強和師姐李娜,一前一後、鬼鬼祟祟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兩人衣衫不整,李娜的嘴角還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紅暈,頭髮也有些凌亂。

  “真晦氣!今天又不是固定的研究日,這個沈秋萍怎麼又跑過來了?差點壞了咱們的好事!”張強一邊整理著自己皺巴巴的襯衫,一邊低聲抱怨道。

  李娜斜了他一眼,一邊對著一小塊玻璃鏡子理著頭髮,一邊用一種尖酸的語氣調侃道:“人家研二的小師妹多認真啊,天天泡在實驗室裡,不像我們,就知道偷懶。”

  “說不定啊,人家是想早點出成果,搶了咱們的風頭,好直接留校呢。”

  兩人一邊吐槽,一邊熟門熟路地走到了沈秋萍的工作臺前。

  只見李娜從口袋裡掏出一串小鑰匙,在上面熟練地找到了其中一把,插進沈秋萍那個黃銅小鎖的鎖孔裡,輕輕一擰,“咔噠”一聲,鎖應聲而開。

  這把鑰匙,是她偷偷配的。

第383章 你不心疼自己我來心疼你

  李娜輕車熟路地拿出那本記錄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本想隨意翻翻,看看這個小師妹最近又在“瞎忙”些什麼,可剛翻了幾頁,她臉上的表情,就從不屑,迅速變成了震驚。

  “張強!你……你快過來看!”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卻難掩激動和難以置信。

  張強不耐煩地湊了過去,可當他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的一行行資料和結論上時,也瞬間看傻了眼,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李娜指著筆記本上的一行用紅筆圈出的關鍵資料,用顫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你……你看這個……經過3次重複的田間人工接種誘發試驗,編號為‘Q-08’的試驗稻種。”

  “其抗稻瘟病綜合發病率,平均值僅為8.2%!比現有對照組的‘汕優63’品種,足足低了21.5個百分點!而且……而且你看後面的附註,它的結實率,還能穩定保持在85%以上!”

  張強也呆住了,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個資料意味著什麼,他們兩個搞了一年多相關研究的研究生,再清楚不過了!

  這意味著,沈秋萍已經從上百個試驗材料中,篩選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兼具高抗病性和高產量的平衡點!

  這個發現,如果能繼續深入研究下去,進行提純復壯,將是“汕優63”改良專案上的一項石破天驚的重大突破!

  足以給整個品種的推廣,補上最後一塊,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這……這絕對是足以發表在國家級核心期刊上的重磅成果!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貪婪和瘋狂。

  “快!趁她還沒回來!趕緊抄!”

  李娜當機立斷,幾乎是撲了過去,立刻從自己的包裡拿出筆記本和鋼筆。

  兩人如同兩隻在黑夜裡偷油的老鼠,趴在實驗臺上,以一種近乎痙攣的速度,將沈秋萍筆記本里的核心資料、關鍵分析、以及那些關於不同稻種抗瘟性對比、接種試驗的環境引數、產量關連分析結果……全部一字不落地抄錄到了自己的本子上。

  抄著抄著,張強的手有些發抖,他停下筆,良心不安地說道:“娜娜,我們……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缺德了?這畢竟是沈師妹辛辛苦苦,沒日沒夜熬出來的。”

  “缺德?”李娜冷笑一聲,頭也不抬地繼續奮筆疾書,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她沈秋萍才研二,長得漂亮,又受陳教授器重,有的是時間和機會搞研究!”

  “我們呢?我們都研三了,馬上就要畢業了!要是再拿不出像樣的成果,畢業論文都湊不夠字數!”

  “到時候,就只能被分配到下面那些鳥不拉屎的縣城農科所或者鄉下農牧局去!”

  “那種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沒出息的日子,你想過嗎?”

  張強沉默了。

  他不想。

  他寒窗苦讀十幾年,考上研究生,做夢都想留在省城,留在陳教授的研究所裡,當個體面的城裡人。

  李娜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地刺破了他最後那點可憐的良知和道德感。

  他咬了咬牙,眼神中的猶豫被狠厲所取代,不再猶豫,也拿起筆,加快了抄錄的速度。

  ……

  周銘把車停在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後,就在偌大的校園裡信步閒逛。

  這個年代,沒有手機,沒有傳呼機,想找個人,基本靠緣分,或者靠腦子。

  他看了看天色,估摸著現在正是晚飯時間。

  他心裡盤算著:江州農大有兩個食堂,一個條件好點,菜價貴些,被學生們戲稱為“教師食堂”;

  另一個是普通的大夥房,菜價便宜,是絕大多數學生的主要就餐點。

  以他對沈秋萍那勤儉節約到近乎“摳門”的性子,她百分之百會去便宜的那個。

  於是,他便溜溜達達地來到了大食堂的門口,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靠著一棵高大的法國梧桐樹,悠閒地守株待兔。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熟悉而牽掛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

  沈秋萍揹著一個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書包,低著頭,一邊走一邊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麼科研難題,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著,徑直走進了人聲鼎沸的食堂。

  周銘笑了,他彈掉指間的菸頭,不緊不慢地跟了進去。

  食堂裡充滿了飯菜的香氣和學生們的喧鬧聲。

  沈秋萍熟練地排著隊,很快就打好了自己的晚飯。

  一個白瓷餐盤裡,裝著一份五分錢的、堆得冒尖的米飯,和一份一毛錢的、幾乎看不到油星的素炒白菜。

  她端著餐盤,在嘈雜的人群中找到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剛拿起筷子,正準備吃飯。

  周銘站在不遠處,看著她那簡單到有些寒酸的晚餐,心裡沒來由地一陣心疼。

  他大步走到打菜的視窗,對著裡面那個胖胖的、一臉和善的食堂阿姨說道:“大姐,給我加兩份紅燒肉,要肥瘦相間、肉最多的!多少錢!”

  食堂大姐說道:“一份五毛,兩份一塊。”

  就在周銘把錢掏出來時,食堂大姐卻把打好的紅燒肉收回去,說道:“你沒有菜票嗎?”

  這個年代的大學生吃食堂,國家是有補貼的,所以除了給錢外,還得給學校發的飯票和菜票。

  這個東西,周銘肯定沒有。

  周銘一愣,隨後想到了辦法,他從兜裡掏出了一張大團結遞給身後的男生問道:“同學,你能不能給我兩張菜票。”

  後面的男生完全不敢相信啊!

  一張大團結就是十塊錢!

  差不多是工人十天的工資了,他毫不猶豫將菜票遞給周銘。

  周銘嘿嘿一笑,遞過菜票,接過兩份紅燒肉。

  他走到認真乾飯的沈秋萍身邊,有些心疼地說道:“每天那麼辛苦,不加點肉嗎?”

  這個清朗而又無比熟悉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沈秋萍的耳朵裡。

  她正準備夾起一筷子白菜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先是覺得有些奇怪,這個聲音……怎麼會這麼耳熟?彷彿……彷彿在夢裡聽過無數次。

  是幻覺嗎?

  她疑惑地、緩緩地抬起頭,看到了身後的周銘。

  臉上的表情,在短短的幾秒鐘內,經歷了從震驚、到不可思議、再到巨大的、難以抑制的喜悅!

  是周銘!

  周銘怎麼……就這麼突然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周銘沒給她太多發愣的時間,他將那兩大盤冒著騰騰熱氣、閃著誘人油光、醬汁濃郁的紅燒肉,“哐當”一聲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的聲響引得鄰桌都側目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