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滬市商報》那純粹是胡說八道,咱們的產品連滬市的門都沒進過,哪來的質量問題!”
“那個張長生,更不是個東西!”
何忠諝獾弥倍迥_:“一個國營商店的經理,寫這種不負責任的文章,不經過我們上級部門同意,就敢往燕京送,還登上了《人人日報》!”
“我現在就去找他理論!”
“老何,你冷靜點!”孟仲愷一把拉住了他。
“冷靜?我怎麼冷靜!”
孟仲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你以為,憑他一個張長生,有這個膽子,有這個能量嗎?沒有上面的人點頭授意,他的文章別說送到燕京,連咱們江州城都出不去!”
何忠浙蹲×耍S即明白了什麼,臉上的忿怒漸漸變成了無奈和悲哀。
兩人沉默了許久,最終,孟仲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紅旗商店。”
“眼下,還是先想辦法把周銘安撫住。”
“千變萬變!周銘這樣的人才,一定要護住!”
“希望這場風波,能快點過去吧。”
紅旗商店。
孟仲愷走進店裡的時候,被眼前的火爆景象又驚了一下。
店裡人頭攢動,生意比前幾天還要好。
蔣澤濤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店員給顧客打包、登記,看到孟仲愷,連忙迎了上來。
“哎呀,孟領導!您怎麼來了?快請,快請樓上坐!”
蔣澤濤興奮地搓著手,指著店裡說,“您看,咱們這生意,多虧了周總的妙計啊!”
孟仲愷看著他那興奮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只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心不在焉地問:“周總呢?在上面嗎?”
“在呢在呢,正在辦公室喝茶呢。”
孟仲愷點了點頭,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上二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周銘正坐在沙發上,悠閒地看著一份報紙。
孟仲愷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委婉客套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實在不忍心,也不想用那些官話套話,去面對這樣有幹事創業能力的年輕人。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索性直接把最壞的訊息砸了出來。
“周銘啊……”孟仲愷的聲音有些乾澀,“遇到點麻煩事。”
“上面來通知了,讓紅旗公司,先停業整頓。”
第356章輿論殺人,壯士斷腕!
孟仲愷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小石頭,砸在周銘面前的茶杯裡。
說完這句話,孟仲愷自己都覺得有些不落忍。
他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認為周銘聽了這話之後,可能會暴怒、質問甚至咆哮。
畢竟,為了紅旗公司,為了公司合營這件事,周銘付出了太多。
在紅旗公司蒸蒸日上的時候,忽然被人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換做誰都不可能保持冷靜。
然而,周銘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憤怒,沒有慌張,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
周銘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著茶。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時間長到孟仲愷都開始感到侷促不安。
“孟領導。”周銘放下茶杯,語氣平靜,“能告訴我,具體是什麼原因嗎?”
他越是淡定,孟仲愷心裡就越是過意不去。
孟仲愷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那份《人人日報》,推到周銘面前,臉上滿是無奈和歉疚。
“你自己看吧。”孟仲愷嘆了口氣,指著報紙上那篇刺眼的文章,“咱們江州市國營百貨大樓的經理,張長生,越過了市裡,直接把這篇文章捅到了燕京。”
“這篇東西,一份交給了燕京的相關部門,一份投給了《人人日報》。現在,報紙也登了,上面的批示也下來了。”
孟仲愷頓了頓,將那十二個字的批示輕聲複述了一遍:“‘詳細研判,認真對待,實事求是’。”
他看著周銘,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周銘啊,你是個聰明人。”
“上面的批示,再結合《人人日報》這篇公開質疑公私合營、抨擊產品質量、指責擾亂市場秩序的文章,這個風向,實際上已經很明確了。”
“上面,對咱們這個模式,至少在現階段,是不贊同的。”
“市裡主要領導的意思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咱們不能再頂風上了。”
“先緩一緩,把公司停下來,對外就說,是為了調查清楚滬市那邊報道的風扇質量問題,給社會一個交代。”
孟仲愷一口氣把話說完,緊張地觀察著周銘的表情,生怕這個年輕人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可週銘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讓人看不透的微笑,不起波瀾。
孟仲愷心裡更沒底了,連忙又放低姿態,苦口婆心地勸慰道:“周銘,你千萬別有什麼別的想法,更不能自暴自棄!”
“這只是暫時的!風頭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市裡的主要領導,心裡還是非常看好你們,看好公私合營的!他讓我轉告你,他一定會想辦法,為大家爭取機會!”
周銘終於開口了,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孟局,我明白了。謝謝您親自跑一趟,還跟我說這麼多。”
“你……你真明白了?”孟仲愷將信將疑。
“明白了。”周銘的回答,乾脆利落。
孟仲愷心事重重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隨後是嘆氣。
再看看樓下,熱熱鬧鬧的商店裡,顧客們臉上洋溢著買到心儀商品的喜悅,售貨員們掛著發自內心的熱情微笑,耐心地為每一位顧客服務。
這種鮮活的、充滿生命力的場景,在死氣沉沉的國營商店裡,是絕對看不到的。
孟仲愷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明明事實已經證明了,公私合營或許就是未來經濟改革的一條出路,可偏偏就要因為一篇顛倒黑白的報道,一個含糊不清的批示,而被迫中止。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搖搖頭,只有無奈。
孟仲愷前腳剛走,蔣澤濤後腳就急匆匆地跑了上來。
“銘哥!孟領導來是……”
他的話還沒問完,周銘就打斷了他。
“澤濤。”周銘將手裡的報紙往桌上一放,語氣不容置疑,“立刻通知下去,紅旗商店,現在就關門!”
“啥?!”蔣澤濤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指著樓下鼎沸的人聲,滿臉不可思議。
“銘哥,你沒開玩笑吧?現在生意這麼好,跟撿錢一樣,為啥要關門啊?”
“讓你關,你就關。”周銘的表情很嚴肅,“另外,馬上給八一打電話,讓他把廠子也停了。告訴所有售貨員,從今天開始放假,工資照發,一分不少!再轉告八一,工廠的工人,同樣帶薪休假!”
蔣澤濤徹底懵了,他覺得周銘肯定是受了什麼刺激。
周銘指了指桌上的《人人日報》:“市裡讓關的,你自己看吧。”
蔣澤濤將信將疑地拿起報紙,當他看到那篇署名張長生的文章時,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化作了滔天的憤怒!
“這個姓張的王八蛋!他媽的血口噴人!”
“這不是眼紅咱們生意好,故意使壞嗎?!”
蔣澤濤氣得渾身發抖,急切地問道,“銘哥,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就這麼認栽了?”
“怎麼辦?”周銘笑著說一聲,“涼拌。我心裡有數,你按我說的做。”
他湊近蔣澤濤,壓低了聲音:“去,立刻關門。”
“關門的時候,動靜搞大點,跟所有顧客解釋清楚,不是我們不想開,是上面不讓開。”
“就說,是政府要求我們停業整頓。”
蔣澤濤腦子轉得飛快,他瞬間就明白了周銘的意圖。
這是……要把壓力甩給上面啊!
他一拍大腿,眼神亮了起來:“我明白了,銘哥!你放心,這事我保證辦得明明白白的!”
他知道,周銘從來不做無準備之仗。
這一手“壯士斷腕”,後面肯定跟著更狠的後招!
“各位鄉親,各位同志!對不住了啊!”
蔣澤濤拿著鐵皮喇叭,站在商店門口的臺階上,滿臉歉意地衝著還在排隊和購物的顧客們喊道。
“接到上級政府部門的緊急通知,我們紅旗商店,從即刻起,迫於不可抗力,需要暫停營業!”
“請大家先行離開,等候我們的後續通知!”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了鍋。
“啥?關門?為啥要關門啊?”
“就是啊!我隊都排了半個多小時了,眼看就到我了!”
“你們這商店怎麼回事?做生意還能說關就關的?”
面對群情激奮的顧客,蔣澤濤清了清嗓子,繼續喊道:“各位,請大家理解!”
“我們比誰都想開門做生意!但是,這是上級政府的要求,我們作為企業,只能服從命令。”
“不然啊,有些人嫉妒咱們,又要說,咱們公私合營的公司,只有私沒有公,不聽公家的話了。”
“大家放心!雖然店暫時關了,但我們公司還在!所有已經售出的產品,我們的售後承諾永遠有效!”
“另外,也請所有辦理了‘先用後付’的同志們記住了,咱們的約定不變,希望大家能在兩個月內,按時結清貨款!我們紅旗公司,信得過大家!”
老百姓們一聽是政府讓關的,火氣更大了。
“搞什麼名堂啊!這麼好的店,說關就關了?”一個剛扛著風扇出來的工人師傅抱怨道。
“就是!服務態度又好,東西又新潮,我再也不想去國營百貨大樓看那幫售貨員的死人臉了!”
“哎,也不知道江州這些領導在想什麼……”
店裡的售貨員們把最後一位顧客送走,拉下了大門,一個個都圍著蔣澤濤,滿臉的困惑和失落。
“蔣經理,到底為啥要關門啊?我們這生意不是做得好好的嗎?”
一個年輕的姑娘紅著眼圈問。
蔣澤濤看著這些士氣低落的員工,拍了拍手,大聲說:“這是周總和上面領導的決定,咱們執行就行!”
“大家也別愁眉苦臉的,周總說了,從今天開始,全員帶薪休假!”
“工資一分不少!就當是給大家放個大假,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聽到“帶薪休假”,這些淳樸的售貨員們非但沒有開心,反而更加激動了。
“那怎麼行!我們沒幹活,怎麼能拿工資呢?”
“對!蔣經理,我們不回家!我們就在店裡守著,什麼時候開門,我們什麼時候上班!”
“就是!憑什麼啊!咱們自己憑本事吃飯,顧客也喜歡咱們,那些當官的憑什麼一句話就讓咱們停業!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看著這群同仇敵愾的員工,蔣澤濤心裡一陣感動,也更加堅信,周銘這一步棋,走對了。
街對面,百貨大樓。
當紅旗商店的大門緩緩關上,掛出“停業整頓”的牌子時,這邊的店員們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關了!關了!對面的終於關門了!”
“哈哈!讓他們再囂張!還搞什麼‘先用後付’,這下玩脫了吧!”
一個機靈的下屬,一路小跑衝上二樓經理室。
“經理!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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