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執筆之人
“聽著就很不錯耶。”
“是挺有意思。”
江葉見眾人如此配合,很是感激,“多謝各位體諒。一個小時後,大家就能繼續各自的安排。”
他轉頭看向郭昕,“郭將軍,得要勞煩你一個小時,帶領我們一群人在龜茲古城逛一圈。”
郭昕聞言,爽朗一笑,“小事而已。”
很快,一支由十二匹雙峰駝組成的觀光隊整裝待發。
領頭的駱駝頸間掛著駝鈴,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隨著悠揚的駝鈴聲,這支臨時集結的隊伍緩緩向古城深處行去。
斑駁的土牆、古樸的佛塔、極具西域風格的特色集市在兩側徐徐展開。
雖然每個人心中都還惦記著未完成的事,但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沉浸在這獨特的遊覽體驗中。
遊覽結束後,十人團各自散去,江葉也樂得清閒,尋了一處陰涼的地方,小愜片刻。
夕陽西沉,十位遊客陸續回到都護府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紛紛駐足。
庭院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跳動的火焰將四周照得通明。
十幾名安西軍兵卒正圍著火堆翻轉著三隻烤全羊,金黃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孜然與茴香的濃郁香氣。
“烤全羊!”陳默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郭昕將軍大步走來,“諸位今日辛苦了!安西軍備了些粗茶淡飯,還請賞光。”
篝火旁已經擺好了矮几,上面陳列著西域特色的美食。
金黃酥脆的胡餅、晶瑩剔透的葡萄釀、用陶罐煨著的羊肉湯……
“太豐盛了!”池可可驚喜地拍手。
李立占雀袆佑中奶郏奶圻@些吃食,不應該給他們吃。他們回到現代,哪吃不到這些。
可這些東西對於安西軍而言,他們才是更需要的。
“將軍,這未免太過破費。”
“李教授多慮了。”郭昕爽朗一笑,“比起諸位贈予的,這些實在不值一提。”
隨著一陣歡快的鼓點,十幾名安西軍樂手奏起了龜茲古樂。
胡琴悠揚,篳(bi)篥(li)清越,節奏明快的鼓聲讓人忍不住跟著打起拍子。
“來來來,都入座!”張虔副將熱情地招呼著。
眾人剛坐下,一隊身著彩裙的龜茲少女便翩然而至。
她們手腕上的銀鈴隨著舞步叮噹作響,裙襬旋轉如綻放的花朵。
“這是龜茲傳統的迎賓舞。”郭昕解釋道,“已經許久未在都護府上演了。”
喬仁治接過侍女奉上的葡萄釀,輕抿一口,突然瞪大眼睛,“這味道不錯。”
“這是紫葡萄所釀。”郭昕笑道,“埋在地下整十年了。”
張虔在一旁笑著補充,“將軍特意到城中老酒頭那兒討來的,可把嗜酒如命的老酒頭心疼壞了。”
喬仁治聞言,立刻給郭昕倒滿一杯,“多謝將軍讓我們嚐到如此地道的西域美酒。”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
在眾人的起粝拢w小虎紅著臉表演了一套軍體拳,引來滿堂喝彩。
“江導,來一個!”陳默的喊聲在歡鬧中格外響亮。
江葉放下酒杯,緩步走向篝火中央,火光映照著他清雋的側臉,帶著幾分莊重。
江葉清了清嗓子,“我給大家唱首《精忠報國》吧。”
郭帥聞言,立即起身抓過一旁的篳篥,“我來伴奏!”
悠遠的樂聲率先響起,帶著西域特有的蒼涼。
江葉深吸一口氣,渾厚的嗓音在夜色中緩緩盪開。
“狼煙起,江山北望。”
第一句歌詞剛出,郭昕將軍手中的酒杯便是一顫。
老將軍斑白的鬍鬚微微抖動,目光直直地盯著篝火。
“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李振國和趙小虎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作為現代人比誰都清楚,雖然歌詞寫的是岳飛,但此刻聽來,字字句句都在訴說安西軍的故事。
當唱到‘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時,張虔副將突然別過臉去。
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肩頭竟微微聳動。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鄉……”
篝火旁,一個斷了右臂的老兵用左手死死攥著衣角,渾濁的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龐滾落。
蘇小小怔怔地望著這些白髮蒼蒼的將士,手中的酒杯映出她泛紅的眼眶。
池可可早已淚流滿面,低著頭默默擦去眼角的淚。
“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
歌聲戛然而止。
江葉發現自己的喉嚨哽住了。
篝火對面,郭昕將軍緩緩起身,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老將軍什麼也沒說,只是鄭重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下一刻,所有安西軍將士齊刷刷起立。
鐵甲碰撞聲中,這些堅守西域幾十載的老兵們,向這首歌,向唱歌的人,向千百年不變的忠魂,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夜風拂過庭院,帶著西域特有的乾燥氣息。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升騰而起,如同無數逝去的英魂,在夜空中短暫而絢爛地綻放。
李立照卵坨R,用袖子擦了擦。
喬仁治輕輕拍著陳默顫抖的肩膀。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明白。
這一刻,千年的時光被一首歌連通,同樣的熱血,同樣的忠魂,在這座孤城中永恆不滅。
郭昕舉起酒杯,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這一杯,敬那些永遠留在西域風沙裡的弟兄。他們用熱血守護這片疆土,至死不曾後退半步。”
酒液傾灑在地,滲入夯土,彷彿要滲進千年前的英魂。
“這第二杯。”老將軍轉向江葉一行,眼中映著跳動的火焰,“敬諸位。”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酒杯在火光中相碰,濺起的酒液如同散落的星辰。
歌聲的餘韻還未散去,城牆上突然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烽燧臺上,赤紅的狼煙沖天而起,在墨藍的夜空中撕開一道猙獰的傷口。
剎那間,整個都護府的氣氛驟然凝固。
郭昕將軍手中的酒杯落地,酒液濺在沙土上。
老將軍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已銳利如刀,“全軍集結!”
第92章 沉默的告別
方才還沉浸在歌聲中的安西軍將士,瞬間如同換了個人。
酒杯被匆匆放下,樂器隨手拋在一旁,鐵甲碰撞聲此起彼伏。
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兵們,動作竟比年輕人還要迅捷。
“吐蕃人又來犯邊了?”李振國沉聲問道。
張虔副將匆匆繫緊鎧甲,語速飛快,“諸位貴客請留在府中,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去!”
他轉身欲走,又回頭深深看了眾人一眼,“那首歌……多謝。”
篝火還在燃燒,卻再無人有心思歌舞。
江葉一行人站在原地,看著這些老兵們奔赴戰場的背影。
郭昕將軍的白髮在烽火中格外刺目,他翻身上馬的動作依然矯健,卻掩不住鎧甲下佝僂的脊背。
那個斷了右臂的老兵,用牙齒配合左手繫緊佩刀,快速跟著隊伍奔跑。
馬蹄聲、腳步聲、鎧甲碰撞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城牆方向。
夜風送來隱約的戰鼓聲,和某種低沉壓抑的號角。
那不是唐軍的調子。
“他們……”池可可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年紀都這麼大了……”
陳默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得生疼。
江葉望著城牆方向,神情凝重,“他們不會有事的,現在有新裝備。”
可,他們更清楚東西才拿到一天不到,還不夠熟練,更多的還是……
就在這時,遠處第一支火箭已經劃破夜空,像一滴血,墜落在龜茲城頭。
“我們不能就這麼幹看著!”陳默猛地站起身,拳頭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盞叮噹作響,“我去幫他們搬箭矢也行!”
郭帥已經抄起一根木棍,“我也去。”
“站住!”李振國一聲厲喝,軍人的威嚴瞬間震住了兩個年輕人。
他大步上前攔住去路,“你們以為打仗是過家家嗎?冷兵器戰場不是鬧著玩的。你們去了,將士們還要分神保護,這不是幫忙,是添亂!”
“可、可是……”池可可紅著眼眶,聲音發顫,“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嗎?什麼都不做?”
夜風捲著遠處的喊殺聲襲來,篝火的餘燼被吹得明滅不定。
李立战淌诰従徴卵坨R,用衣袖慢慢擦拭著鏡片,“有時候,不作為就是最大的作為。”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望向烽火連天的城牆,“這些將士……他們有自己必須要走的路。”
蘇小小這位向來優雅的千金小姐,此刻胸口劇烈起伏,“所以我們就只能看著他們去送死?!”
“不是送死。”喬仁治沉聲道,“是盡忠,是守護,是信仰。”
夜風嗚咽,裹挾著城牆方向的喊殺聲,在庭院中盤旋不去。
“江導。”郭帥突然抓住江葉的手臂,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連一向穩重的李立斩疾挥勺灾鞯仄磷×撕粑�
江葉垂下眼簾,緩緩搖頭,聲音乾澀,“我們只是時空旅人。”
其實,江葉在第一時間便詢問了系統。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本系統為位面旅遊系統,一切功能以觀光性質為主,不具備戰爭干預許可權。】
篝火的餘燼漸漸暗淡,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池可可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陳默煩躁地來回踱步,蘇小小則死死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時間在壓抑中緩慢流逝。
遠處城牆上的火光時明時暗,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
“他們能守住。”李立胀蝗婚_口,聲音堅定,“史書記載,龜茲城直到元和三年才陷落。現在才7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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