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高度洋酒混着本土清酒層層疊加,酒勁層層遞進,哪怕他酒量遠超常人,此刻眼底也覆上了一層湝的迷離,臉頰泛着自然的醺紅,身形看着漸漸不穩。
包廂裏的閒談聲慢慢淡去,商業話題盡數收尾。
窗外天際徹底沉黑,連零星的星光都被城市燈火遮蔽。
新羅酒店室內的水晶燈光依舊璀璨奪目,暖光鋪滿偌大包廂,襯得滿桌殘宴愈發清冷。
袁子炎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攙扶住身形搖晃的周墨安,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刻意放軟的力道。
周墨安腦袋微微垂着,眼皮半搭拉着,呼吸放緩,腳步虛浮搖晃,整個人一副徹底喝醉、意識渙散的模樣,幾乎大半身體的重量都倚靠在袁子炎身上。
李在鎔此刻也是滿身濃重酒氣,西裝領口微微敞開,眼底帶着酒後的疲憊,卻依舊強撐着精神,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關切神色,看上去真心實意,全然是老友寒暄的懇切姿態。
他邁步上前,微微俯身看着低垂着頭的周墨安,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
“周導,會不會身體難受?”
“深夜的首爾路況複雜,你在這邊有沒有提前安排好落腳的酒店?若是沒有,新羅酒店頂層總統套房,我立刻讓人給你收拾出來。”
周墨安腦袋輕輕晃了晃,嗓音帶着酒後沙啞的滯澀,語氣斷斷續續,聽着格外虛弱。
“沒事……我還可以撐住。”
“提前訂好了外面的酒店,不用麻煩李會長。”
簡簡單單兩句回話,氣息虛浮,語調遲緩,完美貼合醉酒後的失語狀態。
沒有人察覺,他低垂的眼眸深處,始終清明冷靜,所有酒意都是刻意僞裝的表象。
聽聞他早已訂好外部酒店,李在鎔眼底飛快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霾與遺憾。
若是周墨安留宿新羅酒店,他便有無數借口安排後續接觸,製造近距離捆綁的機會。
眼下對方提前規避,打亂了他的初步盤算。
但那抹陰翳轉瞬即逝,快得無人捕捉。
下一秒,他臉上再度堆滿溫和笑意,轉頭伸手,一把將身側的李富真輕輕拉到身前。
今夜暖黃燈光落在李富真臉上,褪去了白日職場的清冷幹練,微微泛紅的臉頰添了幾分嬌媚慵懶。
眉眼水潤透亮,脣色嫣紅,整個人透着極致溫婉又暗藏妖嬈的氣質,美得格外勾人。
“周導遠道而來,人生地不熟,深夜出行不安全。”
李在鎔語氣自然,看似全然爲周墨安考慮,眼底卻藏着精準算計。
“讓富真送你回酒店,她熟悉首爾所有路況,穩妥安心。”
周墨安沒有任何回應,腦袋依舊垂着,身體軟軟靠在袁子炎肩頭,彷彿徹底失去對外界的感知,任由旁人安排擺佈。
這般全然失控的姿態,讓李在鎔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隱晦的光亮。
機會已然擺在眼前。
他不再給周墨安任何拒絕的餘地,直接順勢敲定安排,語氣帶着不容反駁的篤定。
“那就這麼定了,富真,辛苦你親自送周導返程。”
李富真微微垂眸,低聲溫順應了一聲,音色輕柔動聽。
“好。”
應聲過後,她緩步走到周墨安身側,抬手輕輕扶住他另一側的胳膊,纖細的手臂穩穩託着他虛浮的身形。
指尖刻意放緩力道,姿態溫柔得體,看不出半分刻意與圖帧�
兩人一左一右,攙扶着步履搖晃的周墨安,一步步朝着包廂外的專屬禮賓車走去。
身側的袁子炎眉頭幾不可查的微微皺起。
他太熟悉周墨安的行事風格。
老闆素來謹慎,從不將自己置於被動曖昧的局面,更不會任由陌生異性近身攙扶。
他下意識就想抬手,輕輕將李富真的手撥開,接手所有攙扶工作,隔絕兩人所有肢體接觸。
可指尖剛動,掌心就被周墨安極其輕微、極其隱祕的捏了一下。
力道極輕,轉瞬即逝,卻帶着清晰的示意。
袁子炎心思一轉,瞬間徹底通透。
老闆根本沒醉。
全程都是刻意僞裝的假象。
想通這一層,他立刻收斂所有動作,神色恢復平靜,不再刻意干預,任由李富真近身攙扶。
一行人緩緩走出酒店大堂,晚風帶着首爾深夜的微涼吹拂而來。
三人合力將周墨安安穩扶進禮賓車後排座位。
袁子炎動作自然的關上後排車門,轉身徑直坐到前排副駕駛位置,刻意留出後排完整私密空間,不打擾也不窺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黑色禮賓車緩緩啓動,車燈劃破深夜的黑暗,平穩駛離新羅酒店門前,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原地只留下李在鎔和幾名隨行三星高層。
方纔滿臉的溫和笑意、醉酒的疲憊迷離,在車輛駛離的瞬間,徹底從李在鎔臉上褪去。
眼底所有溫潤僞裝盡數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陰鷙,神色冷冽又算計,周身儒雅氣場徹底崩塌,盡顯財閥掌權者的狠戾與城府。
他盯着車輛遠去的方向,低沉冷哼一聲,語氣帶着篤定的算計。
“希望富真這一次,能稍微有點用。”
“務必徹底把周墨安拿下。”
身側一名三星高層遲疑片刻,小心翼翼開口發問,語氣帶着幾分不解。
“會長,屬下一直不太明白。”
“周墨安在內地擁有頂級影響力,我們極力拉攏可以理解。”
“可他終究是中國人,白人主導的好萊塢排外極其嚴重,華人導演很難真正立足。”
“他在好萊塢的影響力,真的值得我們耗費這麼多精力、不惜動用長公主去捆綁嗎?”
這番疑問,也是此刻很多三星內部高層的共同疑惑。
在所有人固有認知裏,華人藝人、華人導演,終究難以真正打入歐美核心權力圈層。
李在鎔聞言,轉頭冷冷瞥了他一眼,眼底滿是不屑,語氣帶着居高臨下的斥責。
“鼠目寸光。”
“你們看到的只是表面膚色、表面國籍的壁壘。”
“真正的頂層權力圈子裏,從來沒有膚色之別、國籍之別,唯有永恆的價值互換。”
他緩緩抬手,抬頭望向漆黑無星的夜空,語氣深沉又篤定。
“我拿到的最新內部消息,周墨安最新殺青的大片,不僅請到了奧巴馬真人客串,就連美國民主黨、共和黨兩大核心黨派,都有高層間接參與投資背書。”
“能在兩黨博弈之間周旋、能讓白宮層級人物願意出鏡站臺、能操盤撬動歐美政界資源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只要能和周墨安深度捆綁,藉助他的人脈,我們三星就能間接搭上美國兩黨高層的線。”
說到這裏,他脣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算計笑意。
“你們要永遠記住,韓國從來不是真正自主的國家。”
“這片土地看着是我們韓人的地界,真正的主宰,從來都是駐紮的美國高層與歐美資本。”
“三星想要長久屹立不倒,想要突破本土天花板、穩住全球電子與文娛市場份額,抱緊美國大腿,是唯一的生路。”
幾名高層瞬間豁然開朗,徹底聽懂了背後的深層佈局,連忙躬身附和,高聲恭維。
“會長深诌h慮,算無遺策!”
“屬下眼界狹隘,多虧會長點撥!”
“此舉一旦成型,三星未來勢必更上一層樓!”
腥舜似鸨朔淖撁缆曆Y,李在鎔忍不住仰頭低聲大笑出聲。
低沉的笑聲穿透深夜的寂靜,在空曠的酒店前庭緩緩散開,藏着志在必得的野心。
這時,方纔發問的高層再度謹慎開口,拋出另一個暗藏的隱患。
“只是會長,長公主一直對集團繼承權心存執念,暗中積蓄力量多年。”
“若是她真的和周墨安深度綁定、結成親密關係,手握華語頂級人脈與好萊塢資源,會不會對你的繼承權造成巨大威脅?”
這個問題,戳中了三星內部多年的權力博弈核心。
所有人都清楚,李家兄妹的繼承權之爭,早已暗流湧動多年。
李在鎔聞言,臉上笑意愈發不屑,眼底滿是絕對的掌控自信。
“威脅?”
“她再聰慧、再有能力,終究只是個女人。”
“三星這麼大的跨國財閥集團,涉及軍工、電子、能源、文娛、醫療全產業鏈,絕對不可能交到一個女人手裏執掌。”
“只要我不出現致命失誤,繼承權就永遠牢牢握在我手裏,她再折騰都是徒勞。”
他語氣淡漠,全然沒將李富真的所有籌址旁谘垩Y。
“更何況,一個夫家是中國人的李家女兒,永遠不可能得到韓國本土財閥、軍政圈層的認可。”
“她最大的價值,從來不是爭奪繼承權,而是做三星和周墨安之間最穩固的紐帶。”
“能發揮這個價值,她就還有存在的意義。”
一番話冷酷直白,徹底道盡財閥家族的無情利益至上。
一旁的高層徹底恍然,連連點頭稱讚,愈發佩服自家會長的城府與算計。
與此同時,平穩行駛的專屬禮賓車內。
車廂玻璃做了極致的隔音處理,外界的車流聲響、城市喧囂盡數隔絕,車內安靜得只剩下兩人湝的呼吸聲。
前排袁子炎端坐不動,目不斜視,將後排空間徹底交給身後兩人。
周墨安依舊維持着醉酒的姿態,腦袋微微歪斜靠在車門內側,雙眼緊閉,長睫低垂,看着全然失去意識,任由擺佈。
昏暗的車內頂燈光線微弱,斑駁落在他側臉,襯得輪廓愈發深邃立體,英俊得極具攻擊性。
身側的李富真靜靜側頭看着他,眸光沉沉,心思百轉千回。
不可否認,她確實對眼前這個年輕帥氣而且手握頂級資源的男人心生着迷。
見過無數韓國財閥子弟、歐美權貴精英,沒有人能擁有周墨安這般年紀輕輕就登頂行業頂端的成績。
可美色與心動,從來都只是她心底最湆拥那榫w。
佔據主導的,是深入骨髓的算計與野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墨安如今的價值。
綁定周墨安,就等於綁定了整個中國文娛市場、華語頂級資本圈子,甚至間接握住了好萊塢與美國兩黨的隱性人脈。
這份恐怖的外部資源,是她在三星繼承權之爭裏,唯一能翻盤的底牌。
李在鎔手握正統順位、男性身份、集團老臣支持,佔盡天時地利。
她常年被壓制,只能被動蓄力,若是沒有頂級外部勢力加持,永遠只能被動落敗。
憑什麼偌大的三星家業,要拱手讓給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李在鎔?
憑什麼她能力出小⑸罡a業多年,卻要因爲性別被徹底剝奪競爭資格?
念頭流轉之間,李富真美麗的雙眸深處,溫柔盡數褪去,掠過一抹狠厲果決。
她下定了決心。
今晚,她必須牢牢拿捏住這個男人。
不管是情,是利,是捆綁,是交易,她都要徹底抓住這張翻盤底牌。
心思落定,她眼底的狠厲瞬間收斂殆盡,重新鋪滿溫柔似水的笑意。
纖細的手指輕輕抬起,極其自然地托住周墨安的後頸,掌心貼着溫熱的肌膚,輕輕用力,將他歪斜的腦袋穩穩靠在自己肩頭。
姿態溫柔寵溺,像極了悉心照顧醉酒愛人的模樣,眼底柔情脈脈,看不出半點功利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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