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片場瞬間徹底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沒有人出聲恭喜,沒有人提前歡呼。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監視器前的周墨安身上,靜靜等候他的最終審覈。
周墨安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神色平靜,將剛剛拍完的完整素材從頭至尾重新播放一遍。
屏幕光影不斷跳動,周墨安看得格外認真,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瑕疵,眼底沒有半分敷衍。
身後的劉亦妃微微屏息,周遭各國工作人員齊齊佇立,來自世界各地的劇組從業者都懷着同一種期待,安靜等候最終定論。
完整素材播放完畢,周墨安終於抬手按下暫停,緩緩站起身,拿起手邊的大喇叭。
凜冽的風輕輕吹動他的衣角,他環視一圈全場一張張飽含期待的面龐,眼底緩緩漾開釋然明亮的笑意,抬高聲線。
“我宣佈《2012》,正式殺青了!”
清亮通透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整片偌大片場,穿透冬日寒風,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話音落下的瞬間,壓抑許久的氛圍徹底炸裂開來。
震天徹地的歡呼聲瞬間席捲全場,工作人員紛紛歡呼雀躍,不少熬了無數大夜的劇組人員眼底甚至帶着細碎的淚光。
歷時近三個月的高強度跨國拍攝,無數疲憊與奔波,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只剩下圓滿收官的輕鬆與喜悅。
人羣喧鬧沸騰了許久,此起彼伏的歡呼久久不散。
不遠處的屠亦然笑着看腥藷狒[狂歡片刻,隨即上前一步,抬手輕輕示意全場安靜。
製片人的氣場穩穩壓住喧鬧的人羣,所有人漸漸收住歡呼,再度安靜下來,等着屠亦然把最後的殺青講話說完。
周墨安握着大喇叭,神色褪去方纔的輕鬆笑意,變得格外真摯諔Z氣溫和又鄭重,緩緩開口。
“首先,謝謝在場每一位工作人員、每一位演員,近三個月的辛苦付出。”
“跨國拍攝條件艱苦,實景搭建繁瑣勞累,末日戲份拍攝難度極高,所有人都盡心盡力,纔有了這部電影優質的成片素材。”
“一部頂級工業大片的誕生,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功勞,是在場每一個人的堅守與付出,我由衷感謝大家的全力以赴。”
一番真罩轮x過後,他話鋒一轉,語氣坦蕩大氣,拋出了讓所有人意外的福利。
“接下來我說一句題外話,也算我劇組對大家的獎勵。”
“在組的所有工作人員,無論國籍、無論崗位、無論資歷,只要你們願意尋求更好的發展,後續都可以聯繫團隊投遞簡歷。”
“我對人材永遠保持最大的包容與接納,墨安文化、天官特效絕不埋沒人才,也絕不苛待員工,只要你有能力,我們就有足夠的平臺、足夠的資源、足夠的空間,陪着大家共同進步。”
這番話瞬間讓全場腥搜凵癜l亮,心底滿是震動。
能參與《2012》拍攝的工作人員,本身就具備不俗的行業能力,只是有一部分缺少頂級平臺加持。
此刻能得到周墨安的公開招攬,無異於拿到了通往頂級影視工業體系的入場券,所有人眼底都燃起了濃濃的期待。
正事交代完畢,周墨安再度恢復輕鬆笑意,語氣輕快隨和。
“最後說點開心的。”
“劇組洛杉磯殺青宴正常舉辦,所有想要參加的工作人員,自行找各組組長報名登記。”
“往返洛杉磯的機票、住宿、交通、基礎休閒開銷,全部由劇組統一報銷。”
“希望大家能記住這數月並肩作戰的時光,記住這片片場的日夜,也希望未來的你們,能以參與過《2012》的製作爲榮。”
話音徹底落下,片場的歡呼聲瞬間比剛纔更高漲三分。
所有人臉上都掛着真心實意的笑容,此起彼伏呼喊着周墨安的名字,心底滿是自豪與慶幸。
能跟隨這樣大方、有格局的導演合作,是所有人的幸摺�
看着全場熱烈沸騰的景象,周墨安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鬆弛笑意,隨即抬手對着不遠處的大哥龍招了招手。
大哥龍見狀立刻笑着撥開人羣,快步走到他身前,滿臉笑意,狀態格外輕鬆。
周墨安收起玩笑神色,認真開口託付事宜。
“大哥,我的後續行程已經定了。”
“一月十號必須啓程回國,十一號準時參加三亞兩岸三地導演論壇,完全趕不上洛杉磯的殺青宴。”
“劇組大大小小几百號人,總得有人張羅,所以這邊的收尾慶祝、殺青宴統籌等就得麻煩你多費心了。”
“等我回國,單獨給你擺一桌大餐,好好感謝你這次的幫忙。”
大哥龍本就有很重的江湖氣,還喜歡愛熱鬧,聞言立刻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語氣豪爽。
“放心,都交給我!”
“我肯定給你辦得妥妥當當,保證每一個工作人員都喫得開心、玩得盡興,賓主盡歡,絕對不讓任何人留下遺憾。”
說完他微微思索,又貼心詢問了一句。
“劇組剛拍完大製作,各項開銷不小,殺青宴又規格很高,要不要我私人貼補一部分,減輕劇組壓力?”
周墨安聞言眼底浮出讚許笑意,真心感慨大哥龍的待人赤铡�
隨即他壓低聲音,帶着幾分狡黠的輕鬆笑意回道:
“不用你出錢,也不用劇組出錢。”
“全程開銷全部找派拉蒙報銷,反正他們是狗大戶,不差這點錢,不薅白不薅。”
這句話一出,兩個閱歷豐富的男人瞬間心照不宣,對視一眼,齊齊朗聲大笑起來。
兩人都早已實現財富自由,壓根不差一頓宴會的開銷,可薅羊毛的快樂無關金錢,純粹是成年人獨有的惡趣味。
站在一旁全程圍觀的劉亦妃,看着兩個成熟男人笑得樂不可支的模樣,無奈又好笑地翻了個白眼。
她屬實理解不了男人這種幼稚又奇怪的惡趣味,明明身價不菲,偏偏熱衷於這種無傷大雅的小算計,幼稚得可愛,又離譜得好笑。
大哥龍笑着再度融入狂歡的人羣,陪着工作人員慶祝殺青。
屠亦然趁着熱鬧間隙,拿着一份裝訂整齊的紙質目錄文件,快步走到周墨安身邊。
片場喧囂依舊,兩人退到相對安靜的設備區角落,避開人羣。
周墨安臉上的玩笑笑意徹底收斂,神色變得認真嚴謹,低頭翻看手中的設備清單目錄。
密密麻麻的表格清晰羅列着本次拍攝結束後,計劃打包呋貒鴥鹊乃性O備型號、數量、採購價格、用途分類。
一眼就能看出屠亦然耗費了極大心思,篩選極其精準。
清單上羅列的所有設備,要麼單價極其昂貴、國內難以採購,要麼是好萊塢小邢∪睂I設備、特效拍攝剛需,全部都是天官特效現階段擴充硬件體系、升級工業水準、補齊技術短板最急需的核心設備,沒有一件冗餘雜物。
可細細翻看幾頁之後,周墨安敏銳發現清單末尾,夾雜着幾臺不屬於劇組採購範疇的高端精密設備。
設備標註來源並非本次劇組採購,而是派拉蒙自有設備。
他抬眸看向身旁一臉淡定的屠亦然,輕聲開口確認。
“是不是搞錯了?這幾臺設備不是我們採購的,是派拉蒙的專屬設備,沒在我們的資產清單裏。”
屠亦然聞言沒有慌亂,反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神祕笑意,刻意壓低聲音。
“沒搞錯,是我特意加進去的。”
“這幾臺設備不對外售賣,是派拉蒙內部自研的專屬特效採集設備、動態捕捉校準儀器,市面完全沒有流通,花錢都買不到。”
“我的計劃很簡單,直接先斬後奏,跟着我們的設備一起打包,統一拉回國內。”
“後續分兩種情況應對。”
“如果派拉蒙高層態度強硬,我們就刻意拖延拉扯,趁着拉扯的空檔把設備徹底拆解,復刻一遍,喫透他們的技術。”
“等我們仿製出同款設備,再把原機給他們原樣呋厝ィ呐聛砘負p耗哔M、人工成本,可核心技術我們拿到手了,算下來純賺不虧。”
“要是派拉蒙態度模糊、意願不強,那我們就慢慢跟他們打拉鋸戰。”
“這種跨國合作賬目本就繁雜混亂,時間拖得越久,越容易變成無頭爛賬,最後不了了之,這幾臺稀缺自研設備,就徹底歸屬於天官特效。”
聽完這一套膽大心細的計劃,周墨安心底忍不住暗自驚爲天人。
屠亦然看似溫和內斂,實則膽子極大,懂得如何爲自家公司爭取利益。
周墨安本身也沒有迂腐的道德潔癖,行業競爭、技術趕超、工業突圍,本就是不擇手段的博弈過程,不存在絕對的光明正大。
他當即點頭應允,徹底放權。
“可行,操作性極高,收益極大。”
“你放手去安排,我給你兜底,不管出任何問題,全部由我出面解決,不用你擔心。”
屠亦然聞言瞬間笑得眉眼舒展,徹底放下所有顧慮,隨即抬眸看向不遠處正在片場巡查的斯科特,繼續低聲補充。
“唯一的小問題就是斯科特。”
“他是設備的直屬負責人,對所有高端設備熟記於心,想順利把設備悄無聲息的咦撸仨毾劝阉ч_。”
周墨安略微思索,隨口給出一個完美無缺、堂堂正正的調離理由,毫無破綻。
“這還不簡單。”
“你直接告訴他,以成片素材安全、核心特效原片保密性爲由,需要專屬人員全程押送回派拉蒙總部。”
“其他人都不行,必須由他這位特效總監親自壓陣,直接把他調回總部。”
這個理由光明正大、無可挑剔,完全站得住腳,斯科特根本無法拒絕。
屠亦然瞬間眼前一亮,連連點頭,興沖沖轉身前去安排對接事宜。
全程站在一旁的劉亦妃心底滿是震驚詫異。
等到屠亦然走遠,她才輕輕拉了拉周墨安的衣角,小聲嘀咕,眼底帶着幾分不解。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有點不光明正大。”
周墨安低頭看着她懵懂純粹的模樣,抬手溫柔揉了揉她的頭頂,指尖拂過柔軟的髮絲,語氣輕鬆通透,緩緩開導。
“傻瓜。”
“天官特效目前只是國內頭部水準,距離好萊塢頂級特效公司還有很長很長的追趕之路。”
“想要彎道超車、突破技術壁壘、從追趕者變成超越者,很多時候,就要暫時放下所謂的臉面和體面。”
“這個行業、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強者制定規則。”
“只有成功者纔有資格談尊嚴、談光明正大,弱小的時候,沒人會在意你的底線,沒人會尊重你的體面。”
“弱者唯一的出路,就是用盡一切辦法變強、變成功,其餘的虛名體面,都不值一提。”
劉亦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澄澈的眼眸裏帶着幾分恍然,慢慢消化着這種殘酷的行業生存法則。
看着她懵懂的模樣,周墨安心頭微動,抬手輕輕掐了一把她光滑細膩的臉頰。
劉亦妃瞬間回過神,立刻瞪圓眼睛,嗔怒地瞥了他一眼,滿臉不服氣的小模樣。
周墨安笑着立刻岔開話題,主動轉移她的注意力,避免她繼續糾結剛纔的事。
“別想這些複雜的事了。”
“我們馬上要動身去三亞參加論壇,那邊氣候溫暖、海景絕佳。”
“你等會去片場周邊的高端商場逛逛,挑幾套好看的沙灘裝、泳衣比基尼,空閒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海邊散步、吹海風、游泳放鬆,難得空閒度假,好好放鬆一下。”
聽到海邊遊玩,劉亦妃瞬間被成功吸引注意力,拋開剛纔的糾結,眼底瞬間亮起光彩,滿心期待。
她懶得再和周墨安計較剛纔掐臉的小動作,興沖沖點頭應聲,轉身就打算出發去商場掃貨。
周墨安見狀立刻對着不遠處待命的袁子炎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全程跟着。
袁子炎心領神會,默默跟上劉亦妃的腳步。
時間緩緩推移,落日西沉,溫哥華的夜色快速徽终蟮兀瑘龅臍⑶嗫駳g漸漸落幕,工作人員陸續休整散場。
周墨安不參加洛杉磯殺青宴的消息,也在劇組內部徹底傳開,很快便傳回了好萊塢。
此時的範小胖正參加一場酒會,穿着一件精緻高定禮服,妝容美豔、氣場全開,端着高腳杯坐在靠窗的卡座,對面坐着同樣盛裝出席的李兵兵。
手機彈出劇組殺青的最新消息,看清周墨安缺席殺青宴、提前回國的緣由之後,範小胖臉上的笑意瞬間一點點褪去,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眼底藏着濃濃的無奈與悵然。
她緩緩放下手機,指尖輕輕摩挲着冰涼的杯壁,抬眸看向對面慢悠悠品着咖啡、神色淡然鬆弛的李兵兵,語氣帶着幾分難掩的挫敗。
“我好像,從來爭不過劉亦妃。”
“哪怕我和他同組拍戲,朝夕相處,到最後,所有偏愛、所有特殊,依舊全部是劉亦妃的。”
“真的挺打擊人的。”
李兵兵聞言輕輕放下咖啡杯,神色通透淡然,早已看淡了情愛糾葛,語氣平靜地勸慰。
“你早就該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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