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一個個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吵起來卻跟菜市場罵街的沒兩樣。
兩黨黨章、執政綱領、公開承諾、私下齷齪,全被對方揪出來踩在腳下反覆摩擦。
陰陽怪氣、尖酸刻薄、人身攻擊、揭短挖墳,無所不用其極。
每個人的嘴都跟抹了鶴頂紅一樣,句句戳心,刀刀見血。
周墨安站在兩黨中間,偏頭看着眼前這場盛況,整個人都看呆了。
原本緊繃的心緒,徹底蕩然無存。
剩下的只有滿滿的喫瓜感,和抑制不住的吐槽欲。
這哪裏是政治對峙,這分明是高配版鬥雞現場。
只不過鬥雞不是真雞,全是西裝革履的美國政客;
還是純粹的“外國品種”,吵起架來時邏輯不要,臉皮也不要。
剛纔還覺得這幫人高高在上、權勢壓人,現在一看,吵起架來和街頭互撕沒區別,甚至更沒底線。
周墨安強忍着嘴角的笑意,維持着表面平靜淡然,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原來美國兩黨所謂的高層議事、政治博弈,就是這麼個場面。
比他看過的任何好萊塢政治喜劇都要精彩,都要荒誕,都要搞笑。
吵到嗓子冒煙時,兩幫人才猛地僵住。
空氣還飄着唾沫星子,西裝皺了,領帶歪了,鬢角頭髮炸着。
下一秒,所有人同時閉嘴。
理由很簡單——
旁邊還站着個周墨安。
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剛纔互撕太投入,醜話黑料全往外潑,半點體面沒留。
現在回過神,纔想起真正的靶子還在邊上看着。
安德魯·科莫臉色鐵青,強行壓下火氣。
查克·舒默喘着粗氣,眼神陰鷙。
邁克·多爾西嘴角抽抽,滿是不爽。
共和黨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卡爾·帕拉迪諾笑聲收得飛快,擺出正經面孔。
愛德華·F·考克斯整理西裝袖口,裝回沉穩大佬樣。
彼得·金、邁爾斯·默梅爾齊齊收聲,眼神齊刷刷釘向周墨安。
剛纔還你死我活的兩撥人,瞬間達成詭異默契。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砸在周墨安身上。
有逼迫,有試探,有觀望,有算計。
擺明了——
架我們吵完了,選擇權,交給你。
周墨安站在中間,眼皮一跳,嘴角控制不住地微抽。
他心裏門兒清,這幫人沒一個好東西,民主黨是僞君子,共和黨是真小人,民主黨想把他當槍,共和黨想把他當刀。
全是狗東西,全是王八蛋。
更噁心的是,他看得透透的,兩黨吵得臉紅脖子粗,好像立場天差地別,可剝掉那層皮,利益訴求一模一樣。
都想要《2012》的話語權。
都想拿電影當大選武器。
都想讓他順着自己的意思改。
誰都沒真把他的創作、他的底線、他的感受放在眼裏。
剛纔鬧得歡,不過是狗咬狗,現在停火不過是把難題甩給他,稍有不慎,就是兩邊不討好,徹底被封殺。
周墨安沉默幾秒,神色平靜,語氣淡淡,開口就扔出兩個問題。
“美國,是不是提倡公平?”
“美國,是不是標榜自由?”
話音落下,全場一靜。
安德魯·科莫、查克·舒默、邁克·多爾西臉色同時一僵,卡爾·帕拉迪諾、愛德華·F·考克斯、彼得·金也皺起眉。
公平?自由?這兩個詞,他們天天掛在嘴邊,競選、演講、造勢、罵街,張口就來,可心裏,誰真當回事?
公平是說給選民聽的,自由是用來攻擊對手的,全是糊弄人的口號,可現在,不能不認。
對手就站在眼前,誰敢說“不”,當場就會被對方咬死,誰敢當蟹穸ü阶杂桑褪亲詺Ц栽艺信啤�
哪怕心裏不屑到極點,表面也必須認。
安德魯·科莫沉臉開口,語氣生硬:“當然。”
查克·舒默冷聲道:“這是美國立國之本。”
邁克·多爾西咬牙:“我們始終捍衛。”
共和黨那邊立刻跟上。
卡爾·帕拉迪諾揚聲:“公平自由,是我們的核心主張。”
愛德華·F·考克斯淡淡開口:“無人可以否認。”
彼得·金補了一句:“這是底線。”
一幫人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心裏全在罵周墨安挖坑,周墨安看着他們演戲,心裏差點笑出聲。
裝,繼續裝。
現在認得多幹脆,等會兒就得多憋屈。
周墨安沒停頓,直接拋出自己的方案,語氣平穩,條理清晰,沒有半點退讓。
“既然認同公平和自由,那事情就簡單了,第一,《2012》的剪輯權、拍攝主導權、最終定稿權,都要聽我的。”
“第二,民主黨、共和黨,雙方都擁有審閱權,你們可以看片,可以提意見,但只要電影裏沒有刻意抹黑、攻擊、污衊任何一方的內容,你們就不能動用權力,封殺、打壓、阻撓電影拍攝、宣發、上映。”
“誰敢搞不正當限制,誰就是違背公平自由。”
“第三,角色上,我一碗水端平,電影裏保留奧巴馬總統的正面人設,不變,同時我會給共和黨2012大選候選人,加設一個光明偉岸、臨危不亂的正面角色。”
“第四,電影上映後,我不站隊,不表態,不偏向任何一方,你們可以拿電影做輿論戰場,可以各自解讀,可以互相攻擊。”
“有本事,你們就用輿論贏,沒本事,別來怪電影,別來搞我。”
“各憑手段,各靠本事,不操控創作,不綁架導演,不破壞公平,這就是最公平的辦法。”
一段話,不長,句句砸在關鍵點上。
全場死寂。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民主黨那邊,眼神複雜到極點。
不甘心,不爽,可挑不出毛病,周墨安保留了奧巴馬正面形象,給足了他們面子。
可牢牢攥死剪輯權,不讓他們插手內容,等於他們沒法篡改電影,沒法把電影變成專屬宣傳片。
共和黨這邊,同樣又驚又疑,沒想到周墨安會給他們加一個正面角色,這一步,完全超出預期。
可同樣,他們也拿不走電影控制權,只能靠輿論博弈。
兩幫人都想罵。
可張張嘴,罵不出來。
周墨安把“公平自由”焊死在前面。
誰反對,誰就是自打耳光。
誰不同意,誰就是破壞規則,理虧在先。
這哪裏是解決方案,這明明是把他們架在火上,還讓他們沒法往下跳。
周墨安就靜靜看着他們,神色淡然,不喫威脅,不受拉攏,擺明了方案就這一個。
接受,大家都有的玩。
不接受,繼續撕,我奉陪到底。
反正光腳不怕穿鞋的。
他本來就沒打算依附任何一方。
空氣凝滯了幾分鐘,沒人願意先鬆口,可誰也沒底氣直接拒絕。
最終,還是愛德華·F·考克斯先開口,老政客最會審時度勢。
“你的方案,原則上共和黨可以接受,但必須保證,共和黨角色人設,符合正面形象,不得暗地貶低。”
安德魯·科莫臉色鐵青,咬牙切齒,他不想認,可共和黨鬆了口,他再僵持,就會落人口實,而且保留奧巴馬正面人設,對大選依舊有利。
他狠狠瞪着周墨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民主黨同意,但你必須保證,影片不得出現任何損害民主黨與奧巴馬先生形象的內容,否則約定作廢。”
邁克·多爾西立刻補充:“審閱權必須落實,我們要全程監督。”
卡爾·帕拉迪諾嗤笑:“你們監督,我們也監督,誰也別想搞小動作。”
查克·舒默冷聲道:“你敢偏向任何一方,我們就讓你付出代價。”
周墨安輕笑一聲:“我誰都不偏,你們放心,我只偏電影本身。”
三方沒有書面協議,沒有律師,沒有合同,沒有簽字,只有一場口頭約定。
在空曠冷清、燈光冷白的會場裏,在一羣政客各懷鬼胎的眼神中,三方達成了脆弱平衡。
這是周墨安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不用站隊,不用妥協,不用交權,不用被任何一方操控,不用修改創作初心,兩黨互相牽制,互相監督,誰也不敢輕易動手。
周墨安守住了電影,守住了底線,守住了主動權,至於他們之後怎麼輿論互撕,和他無關。
約定達成,兩幫人再也沒待下去的意思,民主黨臉色極差,看周墨安的眼神充滿忌憚和不爽。
安德魯·科莫狠狠一甩衣袖,轉身就走,查克·舒默、邁克·多爾西緊隨其後,腳步飛快,背影寫滿“晦氣”。
沒有道別,沒有客套,不歡而散。
共和黨這邊,臉色好看不少,卡爾·帕拉迪諾對着周墨安點了點頭,帶着幾分滿意。
愛德華·F·考克斯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彼得·金、邁爾斯·默梅爾也相繼離開,走得同樣乾脆。
空曠的會場,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周墨安一個人。
冷白燈光灑在他身上,四周座椅凌亂,地上散落着廢棄3D眼鏡,空氣裏還殘留着爭吵後的浮躁氣息。
明亮的燈光透過玻璃,照進空曠大廳,落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周墨安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後背已經微微出汗。
這場博弈看似從容淡定,實則步步驚心,稍有差池,就是滿盤皆輸,他不是不怕,而是不能怕。
在美國,在兩黨夾縫中,在資本與權力的博弈裏,他沒有靠山,沒有退路,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殺出平衡。
《2012》的征程,正式開始了。
第453章 世界破破爛爛,我們修修補補
時間進入十月初,持續了小半個月的中美紐約電影節,終於在一場不算隆重卻足夠體面的閉幕式後,正式落下帷幕。
紐約的天氣已經徹底涼了下來。
風從大西洋沿岸吹過來,帶着深秋的溼冷,刮在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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