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多爾西的聲音越來越冷，句句誅心。
“我們承認，他很有才華，很有票房號召力，這部電影對總統大選極具價值。”
“但我們不能忽視風險——讓奧巴馬，爲一個長期隱晦批判美國體制、立場偏向中國、不被美國精英圈層信任的華人導演鍋。”
“一旦被共和黨抓住把柄，炒作‘總統通華、爲反美導演站臺’，會直接擊穿保守派、中間選民的信任，給大選帶來毀滅性打擊！”
“黨內保守派、輿情安全顧問一致認定，總統出演周墨安的電影，政治傾向風險極高，不可貿然冒險。”
布拉德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厚厚的評估報告，臉色陰沉得可怕。
沉默良久後才沉聲開口：“所以，多爾西先生，直說吧，民主黨想要什麼，才能徹底打消顧慮，同意總統客串。”
多爾西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極冰冷的笑意。
“很簡單，徹底剝離周墨安對影片的最終掌控權，消除所有政治風險。”
“第一，派拉蒙立刻收回周墨安手中的最終剪輯權，交由民主黨指定的第三方團隊、派拉蒙內審組聯合把控，確保影片所有內容，完全符合總統形象、民主黨立場。”
“第二，交出全部劇本修改權，所有涉及總統、政治、國家形象的戲份，必須由民主黨智囊團審覈、修改、定稿。”
布拉德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剪輯權、劇本修改權，是導演的生命線，是一部電影的靈魂掌控權。
奪走這兩項權力，相當於把周墨安徹底架空，把《2012》變成民主黨與派拉蒙的傀儡作品。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只是眼神晦暗地看着多爾西，聲音低沉。
“這兩項權力，是周墨安作爲核心導演的底線，他不可能輕易交出來。”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多爾西語氣強硬，沒有絲毫退讓。
“布拉德先生，你我都清楚，你想要票房，我們想要大選，周墨安只是一個工具人。”
“要麼，他交出權力，合作達成，各方共贏；要麼，他死守權力，白宮直接否決客串。”
布拉德閉上雙眼，心中一片清明。
多爾西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權力，而是要把周墨安變成一個他們任由擺佈的打工導演。
他不能答應，也不能拒絕。
答應，會徹底逼反周墨安；拒絕，會直接得罪民主黨與白宮。
最終，布拉德緩緩睜開眼，神色沉冷，給出了模棱兩可的回應：“我知道了，你的要求，我會原封不動地轉達給周墨安，但他的決定，我無法替他做主，我需要時間。”
多爾西深深看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中立算計，卻沒有逼迫，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我可以等，但不會等太久。”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離開辦公室，沒有一絲留戀。
辦公室大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響，重新恢復死寂。
片刻後，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沙啞地喚來祕書。
祕書快步走進辦公室，看着總裁沉冷的神色，大氣都不敢出。
“周墨安在哪裏，在做什麼。”
布拉德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
祕書立刻恭敬回話：“總裁，周導這幾天一直泡在特效工作室，《2012》全球發佈會先導片，已經進入最後的渲染收尾階段，這幾天都沒有離開過工作室。”
布拉德微微頷首，沉默幾秒，又問出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一分半鐘的先導片，最終造價，是多少。”
祕書身子微微一僵，猶豫了一瞬，還是如實說出數字，聲音壓得極低：“……三百萬美元。”
這個數字，讓布拉德都忍不住瞳孔微縮。
一分半鐘，三百萬美元。
每秒造價接近三萬五千美元，每一寸畫面，都是用黃金堆砌出來的頂級視效。
布拉德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大腦飛速咿D，默默算起了一筆賬。
一分半先導片，耗資三百萬美元；《2012》正片時長，預計兩個半小時，也就是150分鐘。
按照這個製作標準推算，整部電影的視效投入、製作成本，堪稱天文數字。
這樣一部傾注了全部心血、極致偏執打磨的作品，周墨安真的會心甘情願交出剪輯權、修改權，任由別人架空、擺佈、篡改嗎？
真的會嗎？
祕書站在一旁，默然無語，臉色發白，一句話都不敢說。
因爲他心中，早就有了一個無比明確、卻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答案——
不可能。
周墨安那樣的人，驕傲、偏執、掌控欲極強，視創作底線爲生命，寧可放棄整個項目，也絕不會交出自己的靈魂權力。
布拉德緩緩睜開眼，沒有再追問，只是站起身，重新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好萊塢夜色。
山下的燈光依舊璀璨，可在他眼中，卻滿是暗潮洶湧。
民主黨有民主黨的政治立場，奧巴馬有奧巴馬的大選訴求，周墨安有周墨安的創作底線，派拉蒙，也有派拉蒙的資本利益。
沒有人能輕易妥協，也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2012》這部萬胁毮康氖吩姶笃瑥囊婚_始，就註定不會順順利利開拍。
布拉德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極複雜的輕笑，笑意裏滿是瞭然與無奈。
“你親自去一趟特效工作室，把多爾西剛纔的原話全部轉告給周墨安，讓他自己仔細思考，給出答覆。”
“這段時間，我暫時不和他見面。”
“中美紐約電影節馬上就要開幕了，我想在電影節現場看到他打磨出的、足夠震撼全球的《2012》先導片。”
“等電影節結束，先導片公開之後，我再和他好好聊。”
祕書恭敬點頭，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退出辦公室，前去轉達消息。
……………………
派拉蒙的頂級特效工作室，依舊是與世隔絕般的封閉空間。
沒有晝夜交替，沒有外界天光，終年被冰冷冷的藍光、白光交替徽帧�
巨大的全景拼接屏幕佔據整面牆壁，無數臺服務器低沉轟鳴，散熱風道吹出帶着金屬與電子元件味道的微涼氣流。
所有特效師、建模師、渲染師各司其職，埋頭在海量參數與畫面之中，沒有人閒聊，沒有人懈怠，都被眼前即將誕生的史詩級畫面深深震撼。
主控臺前，周墨安與斯科特並肩站立。
先導片已經完成全部渲染合成，正在完整循環播放黃石公園地殼劇變、火山末日噴發的完整全過程。
鏡頭從平靜祥和的黃石地表緩緩下沉，深入地底數千米，清晰展現出沉睡萬年的巨型地殼板塊緩慢擠壓、錯位、斷裂。
原本穩固的岩層悄然撕裂，地下岩漿順着巨大的地質縫隙瘋狂湧動、膨脹、衝撞，大地無聲震顫，看似安穩的世間，早已暗藏滅世危機。
緊接着，地殼全面崩塌斷裂。
整片地面轟然下陷、橫向撕裂，巨大的地面溝壑不斷蔓延擴張，山體劇烈搖晃崩塌。
下一秒，沉寂千萬年的黃石火山徹底爆發。
沖天岩漿裹挾着億萬頓碎石，以難以想象的磅礴氣勢直衝天際，衝破雲層，刺破蒼穹。
滾燙赤紅的岩漿柱橫貫夜空，巨大岩石被火山衝擊力狠狠拋上數千米高空，如同天外隕石一般懸停在天幕之上。
漫天灰燼、火山碎屑、灼熱氣浪鋪滿整片空間，天空從湛藍變成昏黃，再徹底被黑暗吞噬。
緊接着，高空巨石緩緩墜落。
一塊又一塊如山巒般龐大的岩石，從天而降，重重砸向大地。
地面瞬間炸裂，塵土漫天飛揚，衝擊波席捲四方，成片森林瞬間湮滅，大地滿目瘡痍。
岩漿流淌蔓延，吞噬一切建築、植被、生靈，末日降臨的壓迫感、窒息感、視覺衝擊力層層疊加，宏大、磅礴、絕望、震撼，每一秒畫面都極致衝擊眼球。
僅僅一分半鐘，卻彷彿讓人親眼見證一場世界末日。
“完美。”斯科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由衷讚歎，眼底閃爍着狂熱光芒。
“Moe，這是我職業生涯見過最頂級的災難先導畫面，沒有之一。上映之後，全世界都會爲之瘋狂。”
周墨安微微頷首，眼神專注而深邃，目光緊緊鎖在畫面每一處細節。
“還差最後幾幀煙塵動態過渡，整體節奏再收緊零點五秒，末日氛圍感會更強。”
就在兩人低聲交流、細緻打磨最後一處畫面瑕疵時，工作室厚重的隔音合金門，被輕輕推開。
派拉蒙總裁祕書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長久待在明亮外界的他，一踏入這片被藍光徽值挠陌悼臻g，瞬間被眼前宏大到極致的畫面死死吸引，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
他見過無數好萊塢頂級大片預告，見過無數耗資億萬的特效大片，卻從未見過如此震撼、如此真實、如此具有壓迫感的末日場景。
地殼撕裂的絕望，火山沖天的狂暴，巨石墜落的毀滅，漫天塵埃席捲天地，每一幕都衝擊着感官極限，彷彿末日就在眼前，呼吸都跟着變得沉重壓抑。
足足過了半晌，他才緩緩回過神，視線慢慢從炸裂震撼的畫面上移開，落在前方那個挺拔單薄的年輕背影上。
燈光黯淡，藍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輪廓，身姿筆直，沉靜從容，明明身處喧囂繁雜的特效團隊中央，卻彷彿與世獨立，自成一方天地。
祕書心底悄然閃過一抹濃烈的驚豔與敬畏。
拋開所有政治立場、黨派猜忌、利益紛爭和風險考量不談。
眼前這個年輕華人導演，真的太過耀眼，太過讓人由衷敬佩。
這樣的人，無論放在哪個國家、哪個圈層，都是值得所有人仰望敬畏的天才。
無論是天賦、格局、審美，還是最重要的執行力，世間罕見。
周墨安早就察覺到身後有人，畫面循環一輪結束後，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口的祕書，神色平靜淡然，沒有絲毫意外，淡淡開口。
“布拉德讓你來的？”
祕書瞬間回神，連忙收斂心神，快步走上前，態度恭敬又拘謹，微微欠身。
“周導。”
斯科特見狀，很識趣地退後一步，示意團隊暫時暫停畫面播放，沒有過多停留。
偌大主控區域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服務器低沉的嗡鳴。
周墨安抬手輕輕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眉心，眼底還帶着連日熬夜留下的淡淡紅血絲，卻依舊眼神清亮，氣場從容。
“說吧，白宮那邊，關於奧巴馬客串，到底是什麼態度。”
周墨安早有預料，對方不會痛快答應，也不會乾脆拒絕。
祕書深吸一口氣，不敢有絲毫隱瞞，也不敢添油加醋，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將邁克·多爾西的話語完整複述出來。
聽完所有內容，周墨安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沒有慍怒，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哭笑不得的戲謔。
他沉默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語氣帶着十足的自我調侃。
“我就安安靜靜拍我的電影，拍人性，拍災難，拍家國情懷，拍世間公道。”
“拍一部災難史詩，拍一部超級動作大片，拍拍社會現實而已。”
“沒想到拍着拍着，竟然直接被白宮蓋章認證，成了政治立場危險分子。”
“這事說出去，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實在有點無法理解。”
語氣輕鬆淡然，沒有半分惱怒，只有純粹的好笑。
這份荒謬又現實的邏輯，實在可笑。
祕書站在一旁，聽完這番自嘲，一時之間竟然無話可說。
他無法附和，無法辯解，無法安慰。
政客的立場邏輯，本就和藝術創作毫無關係。立場高於才華，風險大於利益，猜忌壓過真相，這本就是美國政壇永恆的規則。
“周導，您不用放在心上，黨派顧慮終究只是內部推演，不影響項目正常推進。”
“另外中美紐約電影節已經正式進入倒計時，主辦方與派拉蒙聯合，特意爲您和《2012》準備了全場最高規格發佈席位。”
“獨立超大舞臺、全球獨家直播通道、頂級紅毯待遇、全場鏡頭優先，就是爲了等待您這支先導片亮相。”
祕書語氣帶着由衷期待：“整個好萊塢、全球影視行業，所有人都在等着《2012》。”
“我們所有人都堅信，這支片子亮相，一定會在紐約電影節石破天驚，震撼整個世界影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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