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姜聞穿着一件黑色上衣，氣場強大，性格直率，正和身邊的人高聲交談，陳詩人則一身儒雅西裝，氣質文藝，端着酒杯，姿態從容。
兩人向來理念不合，私下交集不多，氣場隱隱對峙。
周墨安緩步走了過去，先對着姜聞笑着開口：“姜導，好久不見，《讓子彈飛》籌備一切都順利吧？”
姜聞轉頭看到他，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門洪亮：“墨安！你可算來了！一切順利，下個月準時開機，保證給你拍出一部硬貨！”
隨後周墨安又走向陳詩人，微微頷首。
“陳導。”
陳詩人笑着舉杯，語氣溫和：“墨安，《正義聯盟》的成績，真是振奮人心，爲華語導演長臉了。”
周墨安從容回應：“陳導過獎了。”
他與兩人分別寒暄，分寸拿捏得極好。
姜聞與陳詩人的矛盾是他們之間的事，與周墨安無關，而且兩人對他這位華語導演票房冠軍都極爲欣賞，因此，周墨安和雙方都保持着很好的交情，不會捲入二人的紛爭。
打過招呼，周墨安便走到姜聞身邊的空位坐下，姜聞的妻子周雲正坐在一旁，她氣質溫婉，眉眼柔和，氣質乾淨通透。
“周雲姐。”周墨安笑着打招呼。
周雲溫柔點頭，目光柔和地看向他，輕聲問道：“墨安，怎麼沒帶亦妃一起過來？我還挺想她的。”
周墨安微微一怔，有些好奇：“您和亦菲現在關係這麼好？”
周雲忍不住輕笑起來，聲音輕柔：“圈子就這麼大，平時偶爾一起喝茶聊天。”
“亦妃這姑娘，性子純粹，不矯情、不耍心機，在這個圈子裏太難得了，私下裏還特別有意思，時不時脫線犯迷糊，跟她在一起相處特別舒服，我很喜歡她。”
周墨安頓時瞭然，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劉亦妃私下裏確實如此，看似清冷仙氣，私下裏卻總說自己是屌絲，性格跳脫、隨性，沒有半點明星架子，腦回路清奇，確實很討長輩和朋友喜歡。
“她不喜歡這種場合。”周墨安輕聲解釋，“我就沒帶她來。”
抬手指了指會場內談笑風生、言語隨性甚至粗糲的腥耍苣舱Z氣平淡：“你看這裏的氛圍，抽菸、玩笑、髒話不斷，風格太硬朗，跟亦妃的性子完全不搭，她待在這裏只會覺得不自在。”
頓了頓，周墨安補充道：“其實，也跟我的風格不搭，要不是爲了慈善募捐，我也不會來。”
這話一出，周雲與姜聞同時陷入了沉默。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周墨安說的是實話。
京圈的這種聚會，講究的是隨性、義氣，卻也難免沾染江湖氣，嘈雜、隨性，甚至有些粗鄙，對於劉亦妃這樣乾淨純粹的人來說，對於周墨安這樣風格內斂的人來說，確實格格不入。
只是，身處這個行業，有些場合，即便不喜歡，也不得不來。
周雲輕輕嘆了口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姜聞也收斂了高聲談笑的姿態，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會場中央，神色平靜。
周墨安坐在位置上，身姿挺拔，周身彷彿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周遭的嘈雜隔絕在外。
夜色漸深，夢舟俱樂部的主會場內燈火通明，人聲交織，雪茄的淡霧與酒水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京圈名流們的談笑聲此起彼伏，熱鬧卻也帶着幾分無形的較量。
周墨安安坐在姜聞身側，避開了周遭嘈雜的寒暄，兩人專注地聊着《讓子彈飛》的拍攝籌備事宜，話題從劇本打磨、演員調度，慢慢落到了最現實的預算問題上。
姜聞本就是性情直率、氣場張揚的人，說話向來直來直去，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對着周墨安粗略算起了賬，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着，神色裏帶着幾分無奈與較真。
“墨安，我跟你交個底，劇組現在的預算，是真的緊巴巴。”
“你也知道，我拍戲講究質感，堅持用膠片攝影機拍攝，光阿萊、潘納維申這幾臺機器的租賃費用，就不是小數目。”
“更要命的是膠片，現在什麼情況你也清楚，柯達、富士這些大廠，生產線一縮再縮，國內能拿到的膠片量少，價格還一路往上漲。”
“大批量採購膠片、後期沖洗、轉制，每一項都是燒錢的窟窿。”
“還有置景、道具、羣演、外景拍攝，我想把場面拍得夠勁，細節做到極致，可錢卡着，我處處放不開手腳，拍得憋屈。”
姜聞說着，眉頭擰起，話裏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想讓周墨安牽頭，讓墨安文化、中影幾家投資方追加投資，給他足夠的預算放手去拍。
周墨安安靜聽着，指尖輕輕摩挲着玻璃杯壁，眼底掠過一絲無奈，他撇了撇嘴，端起水杯緩緩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卻堅定，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姜導，我懂你對膠片的執念。”
“膠片的色彩、質感、顆粒感，確實是數字攝影機暫時比不了的，是你們這批傳統導演的心頭好，這份情懷我理解。”
“但現實擺在眼前，柯達已經申請破產保護，全球膠片產量腰斬，富士也大幅縮減民用膠片生產線，國內很多的沖洗廠都關門了，膠片拍攝的成本只會越來越高，渠道越來越窄。”
“時代在進步，數字攝影機已經崛起，《阿凡達》全數字拍攝，全球爆火，好萊塢各大製片廠都在全面轉型，數字拍攝、後期調色、流程工業化，這是不可逆的主流。”
“你不能故步自封，抱着膠片不放。擁抱新事物，接受新技術，不代表放棄藝術追求，反而是一個導演與時俱進、不斷進步的標誌。”
“用數字機拍攝，能省下一大筆膠片、沖洗費用，預算壓力能小一半，拍攝效率也能大幅提升。”
周墨安語氣諔跣踹哆墩f了一堆行業現狀與未來趨勢，句句都是實在話，沒有半分敷衍。
姜聞是什麼人，混跡圈子幾十年，心思通透，只聽了幾句，就瞬間提取到了核心信息。
當即眼睛一瞪，抬手虛點了點周墨安，壓低聲音罵罵咧咧地笑罵：“好你個周墨安，繞了這麼大一圈，說了這麼多道理，說白了就是不想給我增資是吧！”
周墨安坦然地攤開手，神色坦蕩，絲毫沒有被戳穿的尷尬，反而笑得從容：“你猜對了，我不是捨不得錢，而是我身後是墨安文化，是幾百號員工，是多個並行的項目，我要爲所有人負責，不能因爲你的個人情懷，就隨意增資，把本來可控的風險無限擴大。”
“《讓子彈飛》的初始預算，是我們一起覈算過的，足夠支撐高質量拍攝。”
“我希望你能調整一下拍攝方式，花錢講究點方式方法，別大手大腳，把錢花在刀刃上，而不是一味砸在日漸淘汰的膠片上。”
兩人這番對話，看似輕鬆閒聊，實則是資本與創作的暗中博弈，誰都不肯輕易讓步。
姜聞還想開口反駁，會場內一陣香風拂過，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恰好打斷了兩人的僵持。
來人是範小胖。
她今晚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女士西裝，內搭簡約真絲吊帶，西裝收腰設計完美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長髮微卷垂在肩頭，妝容精緻明豔，氣場強大又不失嫵媚，一出場便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範小胖徑直走到周墨安身邊坐下，姿態自然親暱，沒有半分生疏。
“姜導，周雲姐，周導，”範小胖依次打招呼，聲音柔媚婉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對着姜聞與周雲禮貌客氣，看向周墨安時，眼底卻多了幾分旁人看不懂的笑意與熟稔。
等與腥舜蜻^招呼，範小胖微微側身，湊近周墨安，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始竊竊私語，語氣帶着幾分打趣，又帶着幾分刻意的示好。
“墨安，你可是今晚的核心人物，圈內多少導演、資本、老闆，都想見你一面，想跟你攀關係、談合作。”
“一會兒啊，肯定有一堆人過來給你發射糖衣炮彈，圍着你說盡好話。”
說着，範小胖脣角的笑意更深，輕輕拍了拍周墨安的胳膊，故作貼心：“我可是特意過來，給你當擋箭牌的，免得你被這些人纏得煩。”
周墨安聽着她溫柔的話語，感受着她刻意靠近的姿態，鼻尖縈繞着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嘴角緩緩向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心底卻早已明鏡一般。
他太清楚範小胖的心思了。
什麼擋箭牌，什麼貼心解圍，全是說辭。
範小胖哪裏是來幫他擋麻煩，分明是藉着這個機會，主動近身，不動聲色地挖劉亦妃的牆角。
女人心，海底針，越是漂亮聰明的女人，心思就越難猜。
周墨安沒有點破，臉上依舊掛着溫和的笑意，目光平靜地看向會場，任由範小胖在身邊低聲拱火。
第383章 一不小心混成士紳了
夜色濃稠，將夢舟演藝明星體育俱樂部暈染出一派隱祕的奢華。
挑高五米的主會場穹頂，懸掛着奧地利水晶吊燈，千萬顆水晶折射出暖黃且迷離的光，落在意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衣香鬢影的人影。
空氣中浮動着軒尼詩的醇厚、古巴雪茄的淡霧、以及各色香水交織的馥郁氣息，香檳塔折射出細碎的光，侍者端着銀質托盤步履輕盈地穿梭在人羣中。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裹挾着此起彼伏的寒暄與奉承，將娛樂圈那種獨有的浮躁、功利與虛僞，展現得淋漓盡致。
周墨安坐在會場內側的皮質沙發上，眉眼深邃，微微後仰，姿態鬆弛卻自帶威壓，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骨瓷水杯的杯壁，將周遭的喧囂與諂媚，盡數隔絕在自己的氣場之外。
身旁左側是姜聞、周雲，而緊挨着他的範小胖，則是今晚會場中最爲耀眼的存在之一。
範小胖身着一身純白色收腰女士西服，面料是垂墜感極佳的真絲混紡，利落的翻領鉤勒出優美的肩頸線條，蜂腰長腿，看上去明豔又幹練。
妝容是精心打造的御姐風，柳葉眉微微上揚，眼尾暈染着溩厣塾埃钆淅w長的睫毛，媚而不俗。
正紅色的口紅勾勒出飽滿的脣形，明豔奪目，氣場全開。
一頭烏黑的大波浪長髮慵懶地披散在肩頭，耳墜是簡約的鑽石耳釘，舉手投足間，既有成熟女星的風情萬種，又有資本加持下的傲氣與從容。
輕撐在沙發扶手上，側臉線條流暢，偶爾側頭與周雲低語，脣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
會場入口處傳來騷動，王老大、王老二兄弟一前一後步入會場，身後緊跟着小鋼炮與華億一兴嚾耍查g成爲全場焦點。
王老大身着黑色暗紋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面容微胖，眼神倨傲，眉宇間帶着上市後資本暴漲的志得意滿。
王老二則穿着溁疑蓍f西裝，笑容滿面，眼神活絡，盡顯長袖善舞的商人本色。
小鋼炮站在兩人身側，深色中山裝，身材微胖，腦門鋥亮，臉上掛着沾沾自喜的笑容，被人羣簇擁在中間，儼然一副京圈核心導演的派頭。
放在數年前，華億兄弟在京圈不過是中游勢力，可如今公司上市，股價一路飆升，資本版圖席捲影視上下游，王家兄弟與小鋼炮徹底躋身京圈頂層，圍攏上來的人羣，便是最好的證明。
“王董！恭喜華億市值再創新高，真是後生可畏啊！”一位影視投資人快步上前，雙手握住王老大的手，腰桿微微彎曲，語氣極盡諂媚。
“馮導，您永遠是票房保障，國內影壇沒幾個人能跟您抗衡！”另一位製片人滿臉堆笑，目光熱切地盯着小鋼炮，恨不得將所有溢美之詞都堆砌上去。
更有甚者對着小鋼炮的面容大肆吹捧。
“馮導真是風采依舊，英俊瀟灑，氣質卓然，不愧是咱們京圈的頂流導演！”
這番刺耳的恭維，清晰地飄到了周墨安的耳中。
周墨安原本淡然的眼神，瞬間染上一層戲謔的笑意，低低地笑出了聲，肩膀顫動，轉頭看向身旁的姜聞，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嘲諷。
“姜導，聽聽這話，英俊瀟灑，氣質不凡。我真是頭一次知道，原來睜眼說瞎話，可以到這種地步。”
“就小鋼炮的樣貌，和‘帥’這個字，怕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吧。”
姜聞本就無所顧忌，與華億也沒合作，聞言當即放聲大笑，聲音洪亮：“你說得太對了！這世道，真是世風日下！爲了攀附資本，討好權貴，連最基本的臉面都不要了，什麼違心的話都敢往外說，可笑至極！”
周雲坐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眼底盛滿了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範小胖掩脣輕笑，眉眼間滿是玩味，聲音柔媚：“圈子裏向來如此，捧高踩低，虛情假意。”
“華億如日中天，這些人自然趕着上去巴結，說幾句假話，又算得了什麼呢。”
幾人低聲調笑，氣氛輕鬆愉悅，與不遠處阿諛奉承的喧囂場面，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對比。
笑鬧稍歇，範小胖抬眼望向華億陣營，目光落在王老二身側的霍撕燕身上，指尖輕輕點了點方向，語氣平淡地開口。
霍撕燕穿着粉色吊帶禮裙，妝容甜美，身材纖瘦，正依偎在王老二身邊，對着各路大佬巧笑倩兮。
“看到那個女人了嗎？霍撕燕。”範小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華億這兩年，把一些好資源堆到了她身上，電影、電視劇、綜藝全面開花，王家兄弟對她信任有加，照這個趨勢，確實有機會衝一衝華億臺柱子的位置。”
說到一半時，範小胖臉頰上精緻的妝容未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徹骨的不屑，聲音壓得更低，只有身邊幾人能聽清：“只不過，她那點手段，圈內人都心知肚明，天生的交際花，靠着周旋於大佬之間，換取資源。”
“所謂的豔名，不過是華億用來維繫合作、拉攏資本的工具，一座移動的私密橋樑罷了，上不了真正的大雅之堂。”
周墨安與姜聞聞言，神色依舊平靜。
娛樂圈權色交易、資本捆綁的戲碼，他們早已司空見慣，不值得爲之動容。
倒是範小胖與周雲，兩位身處頂端的女星，瞬間找到了共同話題，腦袋輕輕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興致勃勃地聊起了圈內的八卦祕聞。
王家兄弟的登場，讓周墨安對這場浮華的聚會徹底失去了興趣。
再說了，周墨安本就爲慈善募捐而來，無心社交，正準備閉目養神時，會場入口處緩緩走進一道鮮紅的身影。
待看清面容後，周墨安身邊的溫度驟然下降，眉頭死死擰緊，臉色瞬間沉如寒潭。
來人是楊密。
她穿着一身大紅色抹胸長款禮裙，面料是亮面綢緞，在燈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澤。
抹胸設計大膽暴露，將她雪白圓潤的肩頭、精緻的鎖骨盡數展露，緊身的版型緊緊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腰肢纖細，曲線玲瓏。
裙襬拖地，行走間搖曳生姿，將姣好的身材比例襯得極爲優越。
這樣的穿着，在這種場合，過於張揚，甚至帶着一絲刻意的賣弄。
而更讓周墨安怒火中燒的，是楊密的姿態。
自從進場，她就如同一隻急於攀附高枝的雀鳥，對着在場的資本大佬、京圈元老，一路彎腰鞠躬，笑容諂媚，眼神討好，與那些毫無背景、只能靠逢迎換取機會的三四線女星，毫無二致。
微微躬身，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膚和顫顫悠悠的資本，對着一位禿頂的資本大佬柔聲寒暄，腰彎得極低，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
周墨安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楊密是何身份？
她是墨安文化旗下風雅頌傳媒的核心藝人，是國內現象級頂流小花，手握頂級影視資源，代言接到手軟，是風雅頌傳媒的臺柱子，背靠他這棵參天大樹，根本不需要如此卑躬屈膝地應酬。
此刻的所作所爲，不僅自降身份，更是將墨安文化、風雅頌傳媒的臉面，狠狠踩在了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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