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三頓茶
祂隨即便將三三之數的內幕,原原本本重複。
路晨聽完,方纔恍然大悟:“原來此數還涉及前世今生,乃至來世。”
月老點頭:“因這世間有情人,並非人人都能相守,多的是有緣無分。這三三之數,更像是爲他們所設,若緣分稍湥憧山宕思由睿戏蚍侥軤懰麄儬烤�搭橋,定下姻緣。絕非世人所想,只要湊夠此數,便可肆意妄爲。”
路晨抱拳一禮:“如此說來,是晚輩誤會了,還請老仙官見諒。”
“不知者不怪,小友客氣了。不過……此數之所以存在,其實也與孟娘有關。”
月老抱拳還禮,似打定主意,又往下說:“既然小友幫了老夫如此大的忙,老夫也不瞞你。其實在尋你之前,這千年中,老夫一直想方設法智笈c孟娘相見的機會。其中一個辦法,便是求紫薇陛下應允。”
“什麼!?”
路晨聞言,瞳孔驟縮,臉色頓變。
萬沒想到此事背後,竟還牽扯出了這尊天界頂級神祇!
月老長舒了口氣,沉聲道:“當年紫薇陛下命老夫爲其凡間化身般配良緣。應我所求,曾開金口——若我能爲其化身圓滿九十九段姻緣,便準我與孟娘相見。”
“於是這千年以來,老夫孜孜不倦,爲陛下化身牽線覓緣。也正因見多了情深緣湹倪z憾,才從九九之數中,演化出這三三之數,一來:但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不似我和孟娘這般;二來:也是給老夫自己存個念想。”
路晨聞言,不禁動容。
想不到這三三之數背後,竟還有這層悽美的意思。
“而在尋小友之前,老夫恰好爲陛下完成了這九九之約。只是……”
“只是陛下不曾兌現?!”
月老點點頭:“故而老夫只能再尋辦法,這便尋到了小友頭上。”
路晨啞然:“陛下金口玉言,還會食言?”
月老苦笑:“陛下日理萬機,興許……忘了吧。”
路晨看祂說得如此牽強,心領神會,也不再多問。
“好吧,不管如何,老仙官與孟婆之間的故事,的確感人肺腑。”
路晨暗暗收拾了一番情緒,也不再耽誤時間:“那閒談先說到這,接下來還是聊聊後面的事。”
月老正色:“小友,請!”
路晨當即開門見山:“老仙官,此事後果,你我都一清二楚。晚輩再問您一遍,你——可做好了準備?”
月老坦然笑道:“小友放心,老夫自然知曉此事後果,故而已經提前交代妥當。只要此次心願一了,便是在天牢裏呆上幾百年,也心滿意足。”
路晨目光一凜:“老仙官竟決心至此?”
月老沉默片刻,忽然反問:“小友,難道神人相戀,便當真天理不容嗎?”
“這……”路晨一時被問住,笑道:“抱歉老仙君,這問題晚輩答不了。畢竟我對這感情之事,暫時不感興趣。就連凡間有些情愛都不能感同身受,更別說你等仙家之間的情愫。”
月老頷首:“小友心性堅定,屬實令人佩服。”
路晨重回正題:“但倘若入天牢不夠,再入雷池……又怎麼辦?”
月老朗聲大笑,灑脫不羈,似早已看透一切:“小友,老夫爲世人牽了千年紅線,成全過癡男怨女,也渡過人鬼殊途,卻偏偏渡不了自己。”
值此良機,倘若連心愛之人都不敢見,連一份真心都守不住——
又如何對得住這千年苦等?
縱然再入雷池,身死道消,老夫也定欣然赴之!”
路晨望着眼前意氣風發,毫無退意的月老,頷首道:“好!既然老仙官有這份決心,晚輩心中有數了。”
他緩緩起身,鄭重抱拳:
“老仙官,你總爲世人保媒牽線,那你可想過,有朝一日,也被他人牽線?”
此話一出,月老那決然笑容再次僵在臉上。
“小,小友的意思是……”
路晨付之一笑,重重點頭:“沒錯,這次我也想當一回‘月老’,替老仙官您說一場——天媒!!”
第334章 凡人之軀,仙神爲子!
路晨話落。
——譁!
整個識海之內,波瀾驟起,夜風狂舞。
月老嘴脣翕動了幾下,眼眸瞪得滾圓,嗓音滯澀道:“小友,你是說,你要……替老夫和孟娘定結姻緣?!”
路晨頷首道:“不錯!接下來,就看你二仙到底是不是情比金堅,還是說,這千年歲月流轉,到頭來不過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夢。但倘若你有情,祂也有意,那這個媒人,晚輩做定了!”
月老僵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艱難道:“小友好意,老夫感激不盡。可如此一來,老夫爲你籌值谋HǎM不前功盡棄?本來你以凡人之身接受神祇委託,尚在天規法度之內;可若爲我與孟婆牽線保媒,便是公然逾越規矩,屆時百口莫辯,豈不是害了小友?!”
路晨付之一笑,神色從容:“月老,你這番算計,雖說也站得住腳,但歸根結柢,不過是擦邊之舉。倘若天庭真要追究,你覺得晚輩當真能置身事外?”
“這……”月老一時語塞。
路晨淡淡擺手:“你就不用管我了。我既然生出這個念頭,就定然有我更深的打算。不瞞你說,此次你與孟婆一事,晚輩也有自己的私心。”
月老一怔,見路晨笑而不語,一副不願多言的模樣,便也識趣不再追問。
路晨神色轉肅,目光如炬道:“老仙官,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你我便坦障啻=酉聛砦乙f的,就是我最核心的計劃。你若同意,我定不辜負你與孟婆這份千年情義;反之,你若實在猶豫,那一切便按原計劃行事。”
月老見他早已侄ㄒ磺校娜缑麋R,重重點頭:“好,那請路典簿吩咐!”
路晨微微點頭,聲音低沉下來:“我的計劃是——”
他將計劃和盤托出。
然而就是這第一句,便讓月老瞳孔驟縮,心神巨震,當場失了方寸……
……
半小時後。
——吱嘎。
月老殿厚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外頭夜色已深,整座趙氏神廟空蕩寂靜,早已過了閉廟時辰。
路晨望着蒼茫夜色,長長舒出一口氣,隨即低頭瞥了眼儲物戒,脣角微揚。
“路家主!”
就在這時,前方陰影中傳來一道聲音。
夜色裏匆忙跑出一道人影,竟是趙志宏。
“趙主管還不下班?”路晨緩步走下臺階。
“路家主事務未了,小人怎敢先行離去。”趙志宏滿臉堆笑,殷勤得近乎諂媚。
“哦,這麼說,是本家主耽誤趙主管了。”路晨似笑非笑,目光在他臉上淡淡掃過。
趙志宏臉色微僵,連連擺手,腰彎得更低了:“不敢不敢!小人絕無此意!”
“好了,那本家主就不耽誤你下班了。”路晨說罷便要取出城隍令離開。
“路家主請留步!小人有一要事稟報!”趙志宏急忙道。
“什麼事?”路晨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趙志宏左右張望了一眼,湊近一步,嗓音壓得極低:“路家主,這兩天我趙家出了一樁怪事。”
路晨眉頭一挑:“怪事?”
“沒錯。我家少主不知爲何,突然性情大變,跟發了失心瘋似的,在家裏又砸又鬧,又哭又笑,嘴裏還總是念叨着:‘死了……終於死了!’也不知說的是誰死了,總之就跟癔症發作一般,攔都攔不住。”
路晨聞言,眼睛微微一眯,眸光深處掠過一絲瞭然。
看來趙萬兩與趙無涯之間,果然存在着某種隱祕至極的聯繫。
趙無涯一死,趙萬兩這邊便收到了感應,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畢竟,他此生唯一成爲鬼仙的希望已然斷絕,而他自己又壽元將盡,已是風中殘燭,將死之人。
至於那又哭又笑的神情,也不難揣度。
趙無涯爲了假持果位,瞞天過海,活活獻祭了趙萬兩整整六十二年的陽壽。
也正是那場獻祭,讓原本溫厚的趙萬兩性情大變,日漸扭曲,成爲如今這般偏執陰鬱的模樣。
換句話說,趙萬兩與趙無涯之間,雖有血脈親情,但在某種程度上,卻也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如今趙無涯一死,趙萬兩想必一方面會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另一方面,大約也會爲這世上最後一個血親的離去,而感到刻入骨髓的悲傷。
“呵,還真是扭曲啊。”路晨心中暗歎一聲,目光重新落在趙志宏臉上,眼神依舊不善:“你身爲趙家管家,跟本家主說這些做什麼?”
趙志宏臉色訕訕,乾笑兩聲:“路家主神通廣大,小人提及此事,也是想着路家主您會不會知曉些內幕,好讓小人心裏有個底,知道該如何寬慰我家少主。”
“哦,那你還挺忠心,挺懂變通啊。”路晨脣角笑意加深了幾分。
“路家主謬讚了,小人不敢當。”趙志宏嘴上謙虛,眼中卻閃過一絲得色。
路晨點點頭,笑容可掬。
——砰!
下一瞬,他猛地一腳踹出,正中趙志宏胸口。後者如同一道斷線風箏般凌空飛出,轟然撞塌一座石制燈柱,碎石紛飛中,他噴出一口鮮血,滿臉不可置信:“路,路家主?!”
路晨冷笑一聲,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老子他媽最討厭的,就是賣主求榮的東西。你想拿這事,跟老子示好?討個彩頭?”
“路家主,小人絕沒有這個意思!”趙志宏趴在地上,連連磕頭。
“有沒有這個意思,你自己清楚!”路晨斜睨着他,聲音冷如寒冰:“若再有下次,我就替趙萬兩好好教訓教訓你——讓他知道,他養了條什麼樣的狗!”
趙志宏渾身顫抖,頭如搗蒜:“小人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路晨冷哼一聲,取出城隍令,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江水暖鴨先知。
連這趙志宏都開始生出異心,看來這趙家,離分崩離析確實不遠了。
路晨先返回南山小區,填飽肚子,陪小妹玩耍片刻,才重回雲頂山莊。
“既然月老那邊已經談妥,接下來就剩下最後一步了……”
路晨盤膝而坐,祭出瘟皇幡,招出李城隍的法軀,以《玄陰寄傀大法》再度俯身其上,假持城隍果位。
隨後喚來一百親兵,嚴守肉身。
這才洞開冥府大門,去完成那最後一步。
哦,不對!
如果順利,應該是最後兩步纔對……
隨着冥府大門無聲合攏,那一百陰兵鬼眼森森,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兄弟們都打起精神!絕不能有絲毫紕漏!”領頭的都統沉聲喝道。
“是!”一百親兵個個嚴陣以待,氣息肅殺。
——呼!
然而話音剛落不久,密閉的室內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道暖風。
那風極輕極淡,觸及陰兵的瞬間,時空彷彿被瞬間凍結。
一百親兵保持着各自的姿勢,如同泥塑木雕般被定格在原地,連眼中的鬼火都凝固不動。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鑲金雲紋的袍服從天而降,衣袂飄飄,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路晨的肉身跟前。
竟是那妙道散人!
“臭小子,還真是潑天的好膽,竟敢以仙神爲棋子,意圖破開此局。”
妙道散人朗聲一笑,身形一閃,已來到沙發上隨意躺下,順手拈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悠悠道:
“玉帝啊玉帝,這回你可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如此明目張膽觸犯天規,試問你還有什麼不罰之理?可你只要一罰,這局你就輸了,一切努力,前功盡棄,功虧一簣。”
祂咂咂嘴,眸光神色玩味:“不過也對,你都贏了一回,輸一次又有何妨。”
祂身形漸漸淡去,只留一聲輕笑迴盪:
“有趣,且讓本座好好看看,這出戏,究竟該如何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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