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三頓茶
路晨語氣冷了幾分,態度已然疏離。
扈三娘咯咯笑道:“上君莫慌,您這等身份,奴家這卑賤之身,可不敢奢想。”
祂指尖撥動沙發,忽得冒出一句:“上君,奴家有一事請教,不知上君能否成全?”
“何事?”
扈三娘笑容不變:“奴家是想問,上君如何看待城隍大人競選府位一事?”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上君……難道當真要助祂登上府位?”
路晨眼神微凝,回頭看向她:“三娘此話何意?”
扈三娘沉默不語,只靜靜看着他。
路晨笑道:“城隍大人愛民如子,正氣凜然。祂若成爲府城隍,也是江省百姓之福。”
“如此說來,大人是決定相助了?”
路晨笑而不答。
探口風探得這麼直白?
不應該啊。
這扈三娘道行不應該這麼湴。�
“三娘有話不妨直言,不必這般試探。”路晨把話拋了回去。
不料扈三娘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神色一正,旋即對着路晨躬身抱拳,語氣凝重:“上君,奴家有要事稟報,事關重大,只求上君聽完之後,能許奴家一個承諾!”
路晨心頭一凜,暗生警惕,搞不清這李城隍的侍女,究竟想幹什麼?
“承諾?三娘何出此言,不如說來聽聽。”
“那……”
“放心,如果本座聽得有趣,未嘗不可考慮。”
路晨語氣平靜,言下卻不容對方再辨。
扈三娘掙扎片刻,終於一咬牙,像下定莫大決心,撲通跪地道:“上君,您絕不可助李城隍登上府位!”
路晨心頭一驚,有些猝不及防:“你……到底想說什麼?”
扈三娘抬頭,字字清晰道:“上君,此李城隍非彼李城隍!此人乃是竊取城隍果位的人魔!上君若助祂,便是養虎爲患,將來必致生靈塗炭!”
——轟!
路晨瞳孔驟縮,脊背發寒。
即便早就知道李城隍爲神不端,暗中與趙家勾連,草菅人命。
然而此刻聽到這話,他依舊是寒毛炸起,難以置信。
“人魔?你說祂不是李清源?”
“沒錯!”
路晨一時警鈴大作,聲音沉了下來:“那你……究竟是誰?”
“上君明鑑!奴家本是真正李城隍的侍女,今日前來,便是要將一切真相和盤托出!只求上君莫再被人魔矇蔽,成了祂的手中刀!”
扈三娘抬頭,眼中滿是懇切。
路晨稍作沉吟,快步上前,扶祂起身:“三娘先起來,慢慢說。”
“上君請坐,奴家站着說便好。”此時的扈三娘早已沒有半分妖媚之態,眉眼間盡是決絕。
路晨點頭,坐回沙發:“說吧,把你所知的都說來聽聽。”
“是!”扈三娘頷首,“上君有所不知,這假李城隍的真身,乃是趙家老爺子——趙萬兩的親祖父,趙無涯!”
路晨心頭又是一震:“什麼,李城隍是趙家已過世的老爺子?”
扈三娘點頭,又搖頭:“並非過世,是這人魔以邪法殺了真正的李城隍,李代桃僵,鳩佔鵲巢,化成了李清源的模樣!所謂過世,無非是邪法一環。”
“還有這種邪術?”路晨三分驚疑,七分警惕:“此事絕無可能!若他真是鳩佔鵲巢,前任府城隍,冥府乃至專管鬼神的北極驅邪院都不會坐視不理,他如何能瞞天過海這麼久?”
“上君,您身爲羅剎教主,應當知道羅剎教發源之地。”
路晨眼神一厲:“你是說……”
扈三娘重重點頭,一字一頓:
“沒錯,此魔去過——湘南!!!”
第249章 城隍祕事!太狠了!!
轟!!!
巨響在心底炸開,路晨登時翻江倒海。
——湘南!
——又是湘南!!
羅剎教發源於湘南,而靈水上人,其蹤跡實則也在湘南附近。
這湘南——到底是什麼地方?!
一股寒意,悄然攀上路晨脊背。
就在這時,扈三娘沉冷之音將他拉回現實:“想必上君,定知道‘湘南祕術’。”
路晨目光一凝,冷聲吩咐:“你只管往下說。”
“是!”扈三娘暗吸一口氣。
事到如今,祂已踏上絕路,再無回頭可能,惟有和盤托出方能搏一線生機,當下定了定神,緩緩道出過往祕辛。
“趙家老爺子趙無涯年輕時,便是李清源李城隍的至交好友,兩人皆酷愛手談,時常對弈至天明。彼時,奴家便常常侍奉在側,端茶遞水。”
“平心而論,趙無涯早年,確是一位了不得的英雄豪傑。
無論秉性,實力,胸襟,皆是江都市人中龍鳳,威望極高。
後來更是憑一己之力,篳路藍縷,一手締造了趙氏家族,躋身四大家族之列。
那時節,江都有頭有臉的人物,無不敬他三分。”
路晨點頭。
此事先前吳家老爺子與孫老在酒桌上也曾提過,二人談及趙家老爺子時,語氣中都帶着幾分由衷敬佩,足見其當年的威望。
“後來呢?”
“一切的轉折,都始於他獨子趙金度病亡,以及兒媳殉情之後。”
扈三娘聲音一輕,似也有幾分唏噓:“自那以後,趙無涯便日漸……性情大變。”
“等等!”路晨敏銳地捕捉到疑點:“獨子?趙家老爺子,不還有個二兒子趙九棠嗎?”
扈三娘搖頭:“趙九棠並非趙無涯親生骨肉,乃是他同門師兄弟的遺腹子,自幼被趙無涯收養,視如己出。不過……趙家這最深最暗的一灘渾水,趙九棠從始至終並未涉足。不知是趙無涯有意排外,還是……存了最後一點良心,不願讓這養子沾染這萬劫不復的罪孽。”
“原來如此,繼續說。”
“是。”扈三娘頷首,神色愈發凝重:“大約在七年前,那場驚變發生了。
那一日,李城隍照例邀請趙無涯前來對弈,實則也是想寬慰老友喪子之痛。
趙金度死後,趙無涯性情日漸陰鬱偏激,李城隍最是看在眼裏,憂在心中,故而時常邀他下棋,排解鬱結。
甚至……還破例給了他一枚城隍令,許他自由出入這城隍街。
殊不知,這一念之仁,卻爲此埋下了滔天禍根。”
追憶起當日情景,扈三娘臉上不自覺地掠過一絲後怕:
“那日,趙無涯應邀前來,卻破天荒地帶了三個隨從。
彼時我還暗自奇怪,趙老爺子出入城隍街多年,向來是獨來獨往,何曾帶過旁人?
至於城隍街‘生人不可入內’的規矩……大人您也是知曉的。”
路晨點頭。
“不過,城隍街都知道趙老爺子與李城隍的交情,因此雖感詫異,卻也未曾多想,更不敢阻攔。
至於李城隍……老友帶人前來,雖不合規矩,卻也不便當面責怪。”
扈三孃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
“然而,誰又能想到……那三人,根本不是什麼隨從,皆是趙無涯早年闖蕩湘南時的同門師兄弟!
他們那次前來,便已佈下天羅地網,做好了萬全準備,只爲一件事……”
她抬起眼,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四個字:
“——襲殺城隍!”
路晨瞳孔一縮,依舊一言不發,只顧傾聽。
“當時,奴家正好在外有事。等辦完後,返回城隍殿時……卻撞見了……”
“撞見什麼?”
扈三娘臉上血色盡褪,彷彿又回到那個噩夢時刻:“我撞見……趙無涯正死死咬住李城隍的脖頸,竟是在……吸食祂的神力!而殿內一片狼藉,案几碎裂,燭火傾覆,地上已然躺了兩具屍體。
正是趙無涯帶來的兩個師兄弟,想來是被李城隍拼死擊斃。
僅剩一人在旁施展邪術,死死牽制住李城隍,讓祂無法反抗。”
“我一時失神撞破了這一切,當即就被那人攝住心神,一掌擊暈過去。而那個人,上君也曾見過。”
路晨眼神一厲:“邱千落?”
“沒錯,就是他!”扈三娘咬牙道:“此人是趙無涯的同門小師弟。襲殺城隍的三人中,唯獨他僥倖活了下來。後來轟動江都的‘尸解案’,便是趙無涯特意將他從湘南召回,目的就是助趙萬兩成就鬼仙!”
路晨擺擺手:“尸解案與趙萬兩暫且不論,本座好奇的是,你既撞破了他襲殺李城隍的祕事,趙無涯爲何還會留你性命?”
“只因李城隍平日深居簡出,城隍街內大小事務皆需奴家傳稟,打理。趙無涯留下我,一來是爲了掩人耳目,不讓旁人察覺異樣;二來也是爲了方便他逐步取代李城隍的身份,平穩接管城隍街的一切,以免驟然變化,惹人生疑。”
扈三娘說着,猛地雙膝跪地,對着中廳供奉的“君財神”“瘟君”“閻王”三尊神像叩首,起誓道:“上君,三位上仙在上,奴家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若有欺瞞,甘願受天打五雷轟,形神俱滅,永不超生!”
見祂立下如此重誓,路晨眼中審視稍減,緩緩抬手:“起來吧,接着說。”
“謝上君!”扈三娘依言起身,神色稍定。
“等我再度醒轉時,李城隍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趙無涯。他周身縈繞着濃郁神光,隱隱有果位威儀浮現……那一刻我便知道,他定是用了那邪異無比的湘南祕術,生生竊取了李城隍的陰司正神果位!”
“後來的事,上君想必也能猜到。他在我體內種下了抹殺神魂的禁制,以此要挾,逼我不得不順從於他。奴家爲了保住性命,只得忍辱負重,與他狼狽爲奸。”
“什麼禁制?”路晨追問。
“是一種陰毒至極的神魂禁制。我若稍有不從,他只需一念之間,便能讓我神魂碎裂,魂飛魄散。”
“哦?”路晨眼中掠過一絲玩味:“既然如此,你還敢背叛他?就不怕他之後察覺端倪,當場將你抹殺?”
“上君明鑑!奴家雖修爲不高,卻也懂些自保的小手段。換作前幾年,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生出反抗之心。可這兩年,我日夜暗中揣摩那禁制的脈絡,總算摸到了一絲破綻。
即便趙無涯動了殺心,我雖會遭重創,卻能勉強保住神魂不滅。
正因如此,我纔敢鋌而走險,冒險告知上君原委。
只懇請上君出手誅殺此獠,還江都市一個朗朗乾坤!”
說罷,她再次深深一揖。
“不急,先把事說清楚。”路晨不置可否:“所以,六七年前,趙無涯忽然暴斃,實則是他親自導演的一場戲,只爲金蟬脫殼,徹底假扮李城隍?”
扈三娘點頭又搖頭:“也不盡然。趙無涯當年畢竟年事已高,陽壽將盡,藏身幕後,或許本就在他計劃之中。但他‘暴斃’的最關鍵緣由,還是與那邪術本身有關。”
她壓低聲音:“此術需以自身‘身死’,先瞞過天機。
如此方能假持果位。
否則,果位雖竊,卻不圓滿,遲早也得露餡。”
“瞞天過海,李代桃僵……”路晨眼中寒光閃爍:“好啊,真是好手段。”
扈三娘話鋒一轉:“上君,您與趙萬兩見過多次,想必也看出他那半人不鬼,病懨懨的模樣吧?”
路晨眉頭一挑:“難道趙萬兩這副模樣,也與趙無涯那邪術有關?”
“上君明鑑!那湘南祕術,端的邪性詭異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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