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他們為這位打破平臺歷史記錄、以最快速度突破五十萬訂閱的創作者,帶來了一塊刻有她頻道名字的,特殊的水晶播放獎牌。
那天,YouTube特地在博茲曼小鎮入口拉起了一條象徵“旅程終點”的紅白終點線,道路兩旁圍滿了人群,和幾個當地電視臺的記者。
當那個揹著灰色登山包、渾身覆滿風塵的女孩從遠方的公路上出現,全場頓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隨後在眾人加油聲中,她加快腳步,跑過了那條象徵終點的白線。
所有人都擁了上去為她祝賀。
女孩也露出歡喜的笑容,擁抱並感謝著她面前的每一個人。
高潮出現在YOUTUBE的工作人員在把銀色獎牌頒發給她之後。在現場特意搬來的電視機上,工作人員播放了一段來自劍橋大學的錄影。
錄影中,那位全世界著名的物理學家坐在輪椅上,用機械聲表示了對女孩的祝賀,並表示自己是她頻道的忠實粉絲,並希望她繼續帶來精彩的影片。
“……最後,這位在過去幾個月裡憑藉真實與勇氣吸引了無數觀眾的冒險者,對霍金教授的關注表示感謝,並在現場宣佈:雖然這段旅途暫告一段落,但她的故事還遠未結束——新的旅程,已經在計劃之中。”
在這一個幽暗房間裡的電視螢幕上,畫外音結束後,棕色頭髮的拉丁女孩笑著看著鏡頭,她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古銅色,眼神明亮,笑起來時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我會先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因為從去年十二月底出發,到現在,已經整整五個多月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的父母,也許我會讓他們搬到美國來和我一起生活。”
她說道:“感謝 YouTube,它真的改變了我的人生。至於我的下一個目的地——我已經有一些想法,但暫時還想保密。謝謝所有關注、留言、陪我一起走過旅程的朋友們。我相信我們的重逢,不會太久。”
說完,她笑容擴大了一些,琥珀色的大眼睛微微彎起,彷彿陽光下正在盪漾的湖面。
但是,就在電視機之外——
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卻正緊繃著,急促的呼吸。
古銅色的胴體上彷彿抹了一層油,在燈光下彷彿蜂蜜一樣亮晶晶的。
“你現在可以喊了。”背後的男人聲音傳來。
“我,我……”女人顫抖著牙關說道,“我不能。”
“why?”
“我不知道,好像,好像習慣了。”
說完了這句話,女人彷彿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味道,開始搖擺起來。
當最終停下來的時候,兩人都已經是大汗淋漓。
畢竟,現在已經是五月,氣溫回暖,蒙大拿的冰雪早已融化殆盡。
枯黃的草原上,星星點點的綠意重新冒出頭來。
小鎮上的旅館沒有冷氣,空氣悶熱得很。半個多小時的激烈活動之後,屋子裡早已瀰漫著熱氣與呼吸的餘溫。年輕人流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何況,其中還有一個人到現在依舊全副武裝、連外套都沒脫下。
幾分鐘後,女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口的起伏也慢慢緩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低聲說道:“肖恩,你真的不能摘下面罩讓我看看嗎?我們都快要分別了,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我甚至還不知道你長什麼樣,你覺得這樣對我來說公平嗎?”
男人沉默了一下,說道:“朵拉,我說過我有我的苦衷。”
“Damn!”她猛地打斷他,眼中閃著溼潤的水光,“你哪怕是通緝犯又能怎樣?我說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誰,做過什麼事,我甚至不在乎你長什麼樣。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那個會替我背包、會幫我搭帳篷、會教我如何拍攝影片,在荒野裡給我做飯的你,你懂嗎?你已經成了我生命裡的一部分,我根本不想就這樣分開!我愛你,沒錯,肖恩,I LOVE YOU,Te amo, mi vida!”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抓住他的手臂,而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句時,已經帶上了哭腔。
陳諾看著女人抓在他小臂上的手,說道:“朵拉,我早說過,如果你不接受的話,我……”
“我知道,我知道。”女人一邊哭一邊說道:“我接受,你也並不欠我什麼。”
陳諾道:“朵拉,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我只是,想要,看看你。”女人泣不成聲。
朵拉無疑是個漂亮的女人。
在他眼裡,也是如此。
如果是在五個月前,當他看到這樣一個可以稱得上國色天香的拉丁女孩,在自己面前哭成這樣、只是想看看他的臉,而不是要他的命——他八成會心軟。
但現在,他只是慢慢地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把她緊抓著自己的手指掰開。
這五個月的徒步旅程,他收穫最多的,絕不是風花雪月。相反,風花雪月,只是他在路上的一些調劑,一些心靈的安慰劑,讓他不至於太入戲,避免在開機之前就過度投入,反而到時候過了巔峰狀態。
他收穫的最多的,是那些寒風和堅冰,飢餓和險阻帶給他的堪稱冷酷的意志力,為了目標不惜一切的冷靜與剋制。
他都難以分辨,在這種情況下,究竟是他在飾演“肖恩”,還是“肖恩”在反過來塑造他。
總之,當一個剛才還和他正在連線的絕色美女在他面前淚眼婆娑,他心中也沒有任何波動。
當朵拉的手,終於鬆開,從他手臂邊無力的滑落,陳諾站了起來,拉好褲子拉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道:“朵拉,你好好休息,等你冷靜下來之後我們再談。或許,你不想見我的話也可以。總之……晚安。”
然後,他就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當“咔嚓”的關門聲傳來的時候,房間裡的女孩終於控制不住聲音,失聲大哭起來。
陳諾一走出門,就看到薇薇安正站在汽車旅館昏黃的走廊盡頭,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那雙熟悉的黑色眼睛,像是在夜色裡閃爍著什麼複雜的東西。
他裝作沒看見,自顧自地往前走。
他和薇薇安之間,確實沒什麼可說的。
該還的已經還了,剩下的恩怨情債,前世已盡,這一世,也沒必要再續。
可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
“肖恩。”
薇薇安忽然叫住了他。
他腳步一頓,緩緩轉過頭,露出疑問的眼神。
這個時候,他清楚地看到,那張他挺熟悉的臉上閃過無數細微的情緒,就跟一個萬花筒似的,哪怕是他,也難以分辨其中到底有哪些東西,也可能是喜怒哀樂,愛恨怨仇都有吧。
畢竟,這幾個月,他們朝夕相處,難免會有一些感情產生。
“你是不是很得意?”薇薇安說道,“你什麼都沒有付出,連臉都沒有露出來,可是你卻能夠讓女孩們愛上你。你現在心裡是不是在嘲笑我們?”
陳諾愣了一下,隨後看著自己前世的這個前女友。
那一刻,他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對眼前的這個薇薇安說話,
還是在對前世那個早已遠去的她傾訴。
總之,他的語氣認真得近乎平靜。
“我從不會因為這種事得意。其實,我很少希望別人愛上我。有時候,我甚至希望自己能是個透明人。別人對我投注的情感,很多時候,對我來說是一種負擔。因為我並不是一個深情、專一的人。我無法做到別人希望我做到的那樣。
所以,我從不會嘲笑任何人——我唯一可能會嘲笑的,只有我自己。”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走廊裡的燈光很暗,薇薇安的眼神也在他的聲音裡慢慢柔和下來。
但陳諾沒有停下。
他沉浸在回憶裡,又繼續語重心長的說道:
“可如果從另一個層面來說,我覺得自己,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情人。我乾淨、紳士、大方,也懂得分寸。在一起的時候,我能是你最好的朋友,陪你聊天說地數星星。當你想離開,我也絕不會拖泥帶水,只會祝福你遠去。
試問這個世界上,有幾個男人能做到這一點?
在這種情況下,你與其找一個平庸的男人,一個會用道德、責任和情感去束縛你的人,庸庸碌碌度過一生,為什麼不選擇我?
唯一的問題,只是你可能得和別的女人一起共享。但共享,難道不正是這個世界最稀缺、也是最美好的品德嗎?”
話說完了,風從走廊的另外一頭吹來,吹在瞠目結舌的女人臉上。
陳諾也一下子回過神來。
壞了。
怎麼把上輩子跟這女人分手時候勸她的話給說出來了?時移世易,這話說給現在的她聽又有什麼用?當初她都不理解,現在豈不更——
“無恥之徒!”女人狠狠的說道。
說完,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啪的一聲甩上了門。
陳諾摸了摸鼻子。
果然,兩輩子都是這樣,聽不進道理。
他無奈的搖搖頭,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在距離汽車旅館大約20多米的路邊,一輛汽車的窗戶邊緣,一個伸出來的鏡頭,對著陳諾離開的背影不斷地拍攝著,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直到他下了樓,走進一樓的一個房間,關門。
快門的聲音才停了下來。
等到房間的燈熄滅,鏡頭才消失在了窗戶邊,車窗也才升了起來。
艾米·羅傑斯開始檢查著照片。
過了一會兒,她把相機關機,靠在了椅子上,深深的嘆了口氣。
在這幾個月裡,她已經拍到了很多類似的照片,甚至在上個月的某個小鎮上,她還透過一家窗簾質量並不過關的旅館,拍到過一些勁爆的場面。
唯一的問題是,哪怕在室內,某人都一直戴著面罩穿著衣服,導致一直都沒能拍到一擊致命的證據。這也是讓她遲遲不能回家的原因。
“fuck,fuck!”
艾米·羅傑斯用力的錘了幾下方向盤。
然而馬上,她就警覺的轉過頭去,只見一個矮個子男人正從後面朝她快步走了過來。
沒有任何猶豫,艾米一腳油門,就立刻衝了出去。
……
“咚咚咚。”
陳諾從床上爬起來,開啟門,問道:“怎麼了?”
令狐說道:“陳總,之前那個人又出現了。”
“你確定是同一個人?”
“八成是,他雖然每次出現都會換車,但是,他很多的習慣都沒有變,比如……”
“好了好了,你自己知道就行。放心,我一直都戴著口罩,他應該也沒拍到什麼。”
“可是…………”
令狐的意思,陳諾清楚。
但是,美利堅也不是法外之地啊。
如非萬不得已,他並不想讓令狐去冒險做事。畢竟,老川還沒上臺,離他在美利堅獲得殺人執照的日子還遠沒有到來,民主黨可都是些冷血無情的雜種,最好還是不要惹火上身的好。
狗仔隨行,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也就只能讓他們拍了。
……
第二天一早,陳諾和令狐頭一次兩個人上路了。
他沒有去叫兩個女人,而兩個女人也沒有再跟隨他的意思。
對於朵拉和薇薇安來說,博茲曼就是她們漫長旅途的終點了,但對他來說,卻並不是。
他的終點在40公里之外,一個名叫利文斯頓的小鎮。
當他抵達那裡時,半年未見的維恩·德洛正站在自家莊園前,穿著一身考究的Polo衫和高爾夫長褲,笑容燦爛地朝他揮手。
這位昔日的牧場主、如今的紐約富翁,比半年前又胖了一圈。不得不說,紐約的生活比蒙大拿更養人,和老唐在鄉村俱樂部打高爾夫,也的確比騎馬趕牛更符合一個億萬富翁的身份。
歷經整整半年的檔案、律師、公證與政府批覆,當初達成的那筆交易終於在五月初正式完成,只等他在檔案上籤上名字,
這一片面積十五萬英畝、環繞阿布薩羅卡山脈雪峰的古老牧場,以及那棟修建於十九世紀的維多利亞風格木宅、牧場裡五千多頭安格斯牛、二十多名牛仔,還有小鎮上近半數人的生計,都將從此與他陳諾這個名字徹徹底底地捆綁在一起。
“你真的是一路走過來的?”維恩·德洛充滿感慨的問道。
“是的。”
陳諾再怎麼不在乎儀式感,他也不可能穿著一身戶外裝來參加這麼一個具有重要意義的簽約儀式,因此也特意在此之前,換上了一身西裝。
站在提前趕來過來的律師團隊,艾莉森和古麗娜扎之前,除了肉眼可見的瘦削之外,倒也看上去又有些像模像樣了。
“準備什麼時候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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