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重生了,還逼我做渣男啊 第619章

作者:跳水蛙蛙

許鞍華用雨來烘托氣氛,是很有一手的。

在《天水圍的日與夜》中,她用連綿不斷的細雨,渲染出單親母親和女兒在困苦生活中的那種壓抑與隱忍。

在《千言萬語》中,她也用了雨,來承接人物內心情緒的崩潰與情感的宣洩,雨如淚落,人與人之間的誤解和無奈,都在雨中默默發酵。

而在這裡,用雨的意思沒有那麼複雜,僅僅是一個雨夜之中的便利店,更像是一個適合傾訴、會面的地方。

至於謝家俊心裡的悽苦,又豈是用雨能夠形容的。

便利店燈光昏黃,玻璃窗被雨絲敲得發出細碎聲響。

陳諾拿著一瓶啤酒,坐在711裡面的客座區,剛喝了幾口,吳君茹就過來了,一臉尖酸刻薄的樣子,不像《金雞》裡那個阿金,倒像是個斤斤計較的市儈阿姐。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陳諾,旋即大聲呵斥道:“喂!這裡唔準飲酒的,知不知啊?”

有生以來第一次,謝家俊沒有在別人的訓斥下乖乖聽話。

他依舊坐在那裡,呆呆的望著窗外。

“講話你聽不到啊?我話——這裡唔準飲酒呀!你耳仔聾啊?”吳君茹眉頭一皺,聲音又尖利又刺耳道:“你再唔出聲,我真系報警啦。”

陳諾這個時候才慢慢吞吞的站了起來,“我不叫喂。”

吳君如上下掃了他一眼,撇嘴道:“你不叫喂,你叫癲佬。”

“你才是癲佬,你全家都癲佬。”陳諾低聲嘀咕道。

……

“卡,收貨。”

“哈哈哈哈哈哈哈,諾仔你最後這句即興臺詞好有趣。我好中意。”

……

被便利店趕了出來,陳諾乾脆就站在便利店門口喝啤酒。

他的動作很生疏,喝酒的表情就像是在喝一壺砒霜。

造雨車在這一條深水埗的街道上,造出了傾盆大雨的效果。就在這樣子的夜色下,秦沛打著傘,從雨中走了過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陳諾,就準備進便利店,但馬上停下了腳步。

這個時候陳諾已經轉過頭,在看著他了。

陳諾遲疑道:“老先生?”

秦沛驚道:“我叼,456號,小顛佬?你怎地在這裡?”

“我就住在這附近啊老先生。”

“噢。”

“老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也住在這附近嗎?”

“不是,我朋友住在這裡……”秦沛看看他手裡的酒,忽而笑了,“小顛佬,你有錢買酒咩?”

當謝家俊一個人在便利店裡喝酒的時候,店員會過來驅趕他。

然而,當一個身上手臂都有著紋身的老頭,跟他在便利店裡一起喝酒的時候,那個尖酸刻薄的店員卻站在櫃檯後面,看都不敢看過來了。

那或許是因為,在謝家俊面前,店員是老鷹。但在001號的面前,店員卻成了小雞了。

在整部戲裡,這樣的細節比比皆是,由此營造出壓抑絕望的氛圍。

秦沛一口氣就把手裡的那一瓶嘉士伯喝下去了大半瓶,而後舒爽的長出了一口氣。

陳諾現在口袋就剩下了20蚊,但是意外的重逢,依舊讓他露出和片刻之前不同的喜色,但馬上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老先生,你的頭……喝酒沒問題吧?”

“沒問題啊。反正都快要死了。早一天晚一天沒有關係。喂,小顛佬,去買點下酒菜啊。”

片刻後。

陳諾包裡終於空空如也,而他們的桌上有兩袋攤開的泡麵,上面灑著胡辣椒麵。

秦沛拈起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又喝了一口酒,眼睛都舒服的眯了起來。

哈的吐了一口酒氣。

然後,沒有任何徵兆,若無其事的淡淡說道:“我已經決定要回去了。”

陳諾原本酒意朦朧的雙眼瞬間睜開,張口結舌:“啊?”

秦沛道:“反正都要死,不如拼一把啦。丟他老母,我幾天沒在,我老婆就以為我死了,房子賣了,錢也沒了,丟,我現在住都沒地方住,都只好住朋友家。回去起碼還有床睡。”

“可是……”

“沒可是啦。出來之後才發現,那些人說得才是真的。”秦沛笑了笑,“這裡才更像十八層地獄。”

陳諾木著臉,眼神呆呆的看著啤酒瓶。

隨後,把手放在了瓶身上,用極慢的速度拿了起來,放在了嘴邊。

停頓了兩秒鐘,輕輕的喝了口。

……

“卡,收貨!”

“諾仔,看你喝酒,我好揪心。”

……

而這,還不是最後一根稻草。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最後一根稻草,往往都來自於女人。

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客廳,陳諾眼神複雜,難以形容。

“找我借錢?哈哈哈哈哈哈,你找我借錢?你覺得我有錢借給你嗎?”

袁泉的笑容異常恣意,就像雨後肆虐的洪水,把男人心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沖刷得乾乾淨淨。

“你以為就憑你給她每年買的那點破爛,你就可以走過來找我借錢。”

女人的聲音就像一把刀,而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把男人錘得異常矮小。鏡頭中的陳諾,整個身體彷彿畏縮起來,原本高瘦的身影,脊椎都顯得有些彎曲。

袁泉又笑說道:“好啦,開玩笑的。看在你是孩子她爹的份上,說吧,你要借多少?”

陳諾艱難的開口道:“5萬。”

“5萬?哈哈哈……你怎麼混的?五萬都沒有。我當初剛來香港,怎麼就看上了你?還以為你能給我個身份,沒想到你特麼居然是個未成年,還差點害我去坐監。”袁泉從鼻子裡輕哼一聲,道:“算了,事情都過去了。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錢。”

過了一會兒,女人換了一條性感的黑色短裙,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疊港幣。

陳諾的身形更矮了些,眼神一直落在她腳尖上,彷彿不敢抬頭看她。

“拿去。”袁泉走到他面前,把錢遞到了他眼前。

陳諾剛伸出手,袁泉卻猛地收了回去,笑嘻嘻地說:“幹嘛,真的就想白拿啊?”

陳諾低聲道:“那……你想怎樣?”

“我啊?”袁泉媚眼如絲,繞著他走了一圈,紅色指甲油的食指輕輕點在他胸口,“你說呢?”

就在這時,大門“咔噠”一聲開啟了。

一個穿著西裝、頭皮光溜溜的中年男人走進門來,身前是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以及一個略大些的女孩。

鏡頭只給了小男孩的正臉,他長得白白淨淨、很是可愛。

而女孩的臉始終未露,只聽見她在門邊用稚嫩的聲音輕輕喊了一聲:“爸?”

詹瑞文微微皺眉,目光在陳諾身上掃了一眼。

那小男孩歡快地跑上前去,抱住了袁泉的大腿,高聲叫道:“媽咪!”

他又抬起頭,好奇地望向陳諾。

袁泉迅速攬過小男孩,拉開了與陳諾的距離,然後轉頭對詹瑞文笑著說:“回來了?”

話音一轉,她猛地回頭,瞪著陳諾:“還不走?我不是說了嗎,沒錢借給你!死皮賴臉的,賴在這幹嘛?走啊!聽到沒有?我叫你走啊!”

陳諾立刻低下頭,快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那個女孩面前時,他停住了腳步,緩緩蹲下身來。

鏡頭給了他臉部的大特寫。

他在笑。

一邊笑著,一邊對著鏡頭輕聲說:“若若。爸爸有點事,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啊。”

他的眼神直視著鏡頭,嘴角翹起,笑容溫暖自然。

“好。”

女孩清脆而輕柔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

陳諾用力地眨眨眼,站起來,沒有看詹瑞文,一抽一抽的快步走到門前。

但門上的指紋鎖難住了他,沒有見過的門鎖讓他手忙腳亂的折騰了一會兒,這才開啟了門,衝了出去。

香港的雨,依舊沒有停。

他在雨中全身顫抖著前進。

突然,後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喂!阿俊。”

陳諾停下腳步,轉過頭去。

詹瑞文打了一把傘,走了過來,手裡拿著那五萬蚊。

“你忘了你的錢。”詹瑞文伸出手,把錢遞過來。

陳諾的眼睛在他的臉和手上來回移動著,嘴唇顫抖得彷彿得了羊癲瘋。

“拿去吧。”香港的舞臺劇之王微笑著,眼睛裡有一絲隱藏的譏誚,道:“佳瑩以為我會生氣,但我怎麼可能這麼小氣,不要介意。她已經跟我說了。誰都有缺錢的時候,拿去吧。”

陳諾不停的使勁眨眼睛,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就像是一條落水狗。

最後,他緩緩抬起手,把錢接了過來,用艱澀的腔調說道:“多謝……我,我會還你的。”

“不用謝我,也不用還。”

詹瑞文保持著溫文爾雅的笑容,說道:“吶,阿俊,既然你拿了錢,那我就拜託你一件事。請你以後呢,就不要再來我家了,也不要再見我的家人。若若,我一直都把她當親生的,為了她好呢,你就不要再……”

詹瑞文的話並沒有講完,一個碩大的拳頭已經到了他的臉上。

砰的一聲。

男人在雨水中應聲倒地。

嘩啦譁。

鈔票清脆的響聲,

漫天的紅色紙片飛舞在空中,在雨水裡打得澆溼,掉落在光頭男人的身上。

“丟,丟類老母!”

……

“卡,收貨!”

“不是,諾仔,你真打啊?”

……

深夜的街道邊,陳諾穿著一件連衣帽的破舊衛衣,站在了暈黃如斗的路燈下。

他抬起手,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手腕上的廉價手錶。

這時候,是凌晨2點。

當秒針指向12點的位置,一輛麵包車,從無人的街道上開了過來,穩穩的停在了他的面前。

隨後車門滑開,陳諾上了車。

車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但黑漆漆的看不清他們的面目,只空了一個位置。

陳諾剛坐下,頓時車廂裡一陣白霧湧起。

車上的人都一個接著一個的暈睡過去。

陳諾也噗通一聲,倒在了車中的地板上。

麵包車繼續行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