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重生了,還逼我做渣男啊 第618章

作者:跳水蛙蛙

剛開始見面,陳諾還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後來聊開了才知道,原來她1947年生在遼寧鞍山,五歲隨父母搬到香港,家裡父母一直說的是東北話。所以名字才會叫許鞍華。

這是個言語溫和,飽讀詩書的女人,十分懂得如何循循善誘地引導話題,也極擅長用細節喚起人的情緒和記憶,總之,不知不覺間陳諾就卸下了防備,開啟心扉,與她如老友一般交談。

之後的時間裡,陳諾和她聊起了公屋裡的阿公,他總是說想要給他介紹女友,但是看得出來,都只是說著玩玩。一個70多歲,無兒無女的鰥夫,哪去認識什麼年輕女仔。除此之外,還有賣魚的梁叔,曾經他在樓下幫他開過門,於是送了一條鰻魚給他吃。以及那一對隔壁不知疲倦的中年夫妻。

許鞍華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的插一兩句嘴,聽到有趣處還會哈哈大笑,意興盎然的樣子,包括那一對每天晚上辦事的中年夫妻,許導演也沒有什麼害羞或者避諱,笑得格外開心。

不愧是曾經為了拍戲,不惜剪短髮,穿寬鬆襯衣和牛仔褲,整天在片場跟一群男人開黃腔的強悍女導演。

但等到把這些東西聊完,陳諾雖然大概知道許鞍華的用意,不過他看了看時間,還是問了一句:“許導演,什麼時候開始拍戲?”

許鞍華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要急。”

頓了頓,她微笑著繼續道:“是這樣。接受你們邀請之前,我猶豫了很久。我最開始不想來,因為我怕了四十年電影,永遠都是好一部壞一部這樣子。”

“你也知道,我剛拍了一部《桃姐》,葉德嫻去威尼斯拿了個影后。我覺得還是蠻成功的,我怕接下來就輪到拍得不好的那一部,壞了你們的事。但是,後來杜琪峰導演勸我說,這是拍電視劇,不是電影。我這才覺得我可以來。”

“後來我又想,我該怎麼跟你合作呢?”

“你的電影其實我每一部都有看,每一部都看好幾遍。從最開始的《啞巴的房子》到最新的《盜夢空間》,我都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很有變化、很有想法的演員,天賦是我沒有見過的好。到了今天,你的表演已經獲得了很多讚譽。如果我要指導你演戲,我感覺無從開口。”

“這件事讓我猶豫了很久。”

“最後我突然意識到,雖然你年輕,但你已經是一個很成熟的演員。儘管我比你大了40歲,但我其實並不需要教你怎麼演。”

“以前呢,我拍過很多戲劇化、衝擊力強的作品。到中年後,受侯孝賢和楊德昌兩位導演的影響,我開始更傾向於講述生活。這次你們請我來做第二集的導演,應該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我看了彭導演拍的第一集裡的一些片段,我特別喜歡你和阿紅演的母子情。可是,我覺得,按照你過去的水平,可以更深一點,再沉澱一點,更加生活化一些。”

“你既然去過天水圍,現在還住在深水埗的棺材房,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意思。”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不會教你,我只會告訴你我的感受。”

……

……

這就是電視劇採用分集導演制的好處。

不像之前拍《神鵰》時,陳諾往往在完成了自己的戲份之後,還需要等著導演劇組去拍攝其他人的部分,無形當中就拉長了拍攝週期。

現在,他拍完了第一集的戲份後,彭浩翔和張一终a拍第一集的全景鏡頭和其他人的視角。

但陳諾不再需要等待,而是直接開始了第二集的拍攝。

第一集的結尾,是從木頭人遊戲中倖存下來的201人,驚魂未定地回到了宿舍倉庫。

面對一干蒙面NPC,被鮮血嚇壞的眾人群情激昂,要求退出這個殺人遊戲。

但蒙面人丟擲了一個特別的誘餌。

那就是:錢。

當倉庫上方的玻璃圓球中,管道里開始飄落一張張千元大鈔,最終彙整合了一堆紅色的小山,全場都安靜下來。

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看著那一堆鈔票,眼睛裡閃爍著不可名狀的慾望。

蒙面人告知眾人,每死去一個遊戲玩家,玻璃球裡就會多出100萬港幣。由於在木頭人遊戲中死去了245人,因此,玻璃球裡的獎金已累計到了2億4千500萬港元。如果最終能夠通過所有遊戲,獲勝者將獲得玻璃球中的全部獎金。

這一個訊息瞬間引發了倖存者們的分歧。

有人想要為了錢,繼續遊戲,而另一些人則希望保全性命退出。

最終,大家決定通過投票表決,按照多數服從少數的原則,決定是否繼續遊戲。

456號謝家俊第一個投票。他又投下了退出。

之後又經過激烈的討論和緊張的等待,投票結果來到100:100。

此時,001號——這個患有腦瘤、命不久矣的雙花紅棍最後出場,與謝家俊一樣,投下了“退出”。

許鞍華導筒下的第二集的故事,就是從這裡開始。

深夜的山道上,飛快駛來一輛麵包車,吱的一聲停下。

兩個被扒光衣服,只剩內衣的一男一女從車裡滾在了路邊,隨後裡面的人又甩下幾件衣服,然後迅速開走了。

一男一女被反綁著手,蒙著眼睛,側躺在地上。

女人穿著胸衣和內褲的身體在地上扭動,嘴裡大叫著:“有人嗎?有人嗎?”

陳諾弓著身體,語氣很緊張的說道:“這位小姐,我,我在。”

“你是誰?”

“我是跟你一起被他們丟出來的。”

“那你快點幫我解開!”

“哦,哦好的……但是,小姐,你可以先幫我解開手上的繩子嗎?”

“我?我要怎麼幫你!”

“小姐,麻煩你咬一下。”

鏡頭中,古麗娜扎的臉剛好在陳諾屁股的位置,陳諾把揹著的手往後再移一點,剛好喂到了女人的嘴邊。

如何咬開的,在鏡頭裡沒有表演出來,因為實在是沒有辦法演。

第一次拍戲的女助理根本經不起特寫鏡頭的考驗,陳諾對她的唯一要求就是正常說話。

至於為什麼女一號會選擇古麗娜扎,除了跟原本的女一號是個小偷不同,《老鷹捉小雞》裡的女一號,是一個家裡瀕臨破產的大小姐,需要一個長相甜美的大美女來扮演,讓人一看就覺得是個白富美,傻白甜之外,其餘原因說來話長,暫且不表。

在劇本里,被脫下了參賽服的選手,都只穿著內衣被送出了場地。

如果要彭浩翔來拍這一段,大小姐穿的肯定會是蕾絲邊。

但是許鞍華歷來對擦邊沒有絲毫興趣,因此娜扎穿的是邉觾纫隆2贿^,每天晨泳練出來的好身材,依舊在鏡頭裡顯得凹凸有致。

咬開了繩子,陳諾掙扎著翻身起來。

這一幕,其實就是他減肥的主要原因。只見他穿著一條平角內褲,身上脫掉了衣服,露出根根肋骨,有著一種營養不良,皮包骨頭的感覺。

恢復自由之後,一把扯開面罩,而後沒有顧得上穿衣服,就立刻幫助古麗娜扎解開繩索,解開眼罩。

但是古麗娜扎雙手恢復活動能力的第一時間,“啪”的一聲,就扇了他一耳光。

這是真扇。

在陳諾的鼓勵之下,都拍了整整七八次,才有了這一個紮紮實實的耳光。

“流氓!”古麗娜扎罵道。

然後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就去找自己的衣服。

陳諾原地愣了兩秒,隨後眼裡閃過一絲隱晦的委屈,但最終被麻木的表情所覆蓋,低下了頭,也開始尋找自己的衣衫。

……

“卡,收貨!”

“娜扎,就是這樣,有自信一點。你沒問題的。”

……

謝家俊就這麼回到了現實的世界之中。

但是,這裡卻早就千瘡百孔,並非棲身之所。

首先是母親的倒下。

在許鞍華的鏡頭裡,那一隻糖尿病併發症而而腫脹出血的腳,就像就像一塊被歲月和病痛侵蝕的破布,失去了原本的形狀與光澤。

醫院的色調也透著一種冷清的蒼白。

老舊的裝置,昏暗的燈光,透過百葉窗投射出的陰影,彷彿謝家俊身邊的一切,都在隨著母親的衰弱而慢慢崩塌。蒼白的白牆與冷冰冰的金屬裝置與窗外的灰色天空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壓抑而無望的氛圍。

而陳諾完美的融入了其中。

他就像一隻突然被拋棄的家犬,從頭到腳的每一處,都透露著惶恐和不安。

方中信穿著白大褂,帶著一個黑框眼鏡,解釋道:“你母親主要是因為拖得太久沒有治療……她這樣應該好痛才對。平時你有冇留意到她行路有冇什麼唔自然的地方?”

“冇。”

這個字出口的一瞬間,陳諾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好像一隻無助又可憐的狗。

方中信看了他一眼,目光回到了那一隻腐爛的左腳上,喃喃道:“冇留意到?冇道理的哦。”

陳諾用力眨著眼睛,用力壓抑著喉嚨裡的嗚咽,問道:“醫生,只要治療就可以好的?系吧?”

方中通道:“最差的情況,可能要截肢……總之先讓你媽住院,邊治療邊睇情況。”

陳諾呆滯木訥的眼神,一點點的移動到惠英紅的臉上。嘴唇顫抖著,滿臉絕望。

鏡頭切換。

惠英紅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醫院,陳諾追在後面。

他用力地眨著眼睛,“媽,你要去哪裡?醫生要你住院啊!”

惠英紅淡淡道:“沒關係。”

陳諾一臉又焦急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哪裡沒關係?你行路都有問題了啊媽。”

惠英紅猛地回頭,瞪著他道:“你好幾天不回家,你去哪裡鬼混了?”

陳諾一驚,說道:“我……”

“好了,回家。”惠英紅沒有再問,轉過身,繼續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陳諾快走幾步,結結巴巴道:“媽,不聽醫生的話,醫生說,你有可能會,會……”

惠英紅面無表情道:“會截肢嘛,我聽見啦。”

陳諾痛苦的眨著眼睛,腦袋一顫一顫的,左右手的手指都在鏡頭裡無意識的抽動著,道:“媽,點解啊,媽?”

惠英紅淡淡道:“因為錢啊,我不上工,誰來還你的錢?再說又沒保險,住院很貴的。”

陳諾一下子停了下來。

惠英紅停下腳步,回頭道,“做咩啊?走啊。過來扶著我,腳疼。”

陳諾一步又一步的走了過去,用輕微的聲音問道:“媽,你的保險呢?”

“早就沒交啦。”

惠英紅看他一眼,眼睛也跟著有些紅了,她踮起腳,伸手擦了擦他的臉,說道:“都這麼高了,還哭。放心吧,媽沒事。等把你的債還完,媽就來看腳。”

……

“卡,收貨!”

“精彩。陳生,阿紅,我現在都恨不得發個獎給你們兩個。”

……

問題來了。

五百萬的債,一分半的年利息,一個女人在香港打兩份零工,每天工作十五個小時,需要多久才能還完?

答案是,最快時間40年。

謝家俊覺得自己4年,4個月,4天都等不起,更別提40年。

…….

“阿叔。你能借我點錢嗎?我以後每天跑長一點,我慢慢還給你。”

“不是啊阿俊,我上次賭馬也虧了很多啊,回到家你阿嫂罰我跪了三天搓衣板的哦。我這月零花錢一分錢都沒有了,你要阿叔用咩借你啊。”

“阿叔,求求你。”

“不要說求。我要有肯定就借給你啦。但是我沒有,你就算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我也還是沒有。你想想別的辦法吧阿俊。”

這一場戲的最後鏡頭,是林雪推門進去的矮胖背影。

衣著邋遢的陳諾站在臺階下,那一張默然無聲慘白的臉。

……

“卡,收貨!”

“我鍾意呢場戲啊,有 feel的。”

……

雨下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