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他這個時候要是還不懂,他就可以找個樓跳一下了。
這就是在這時,上輩子在小酒館裡的一些往事,也忽然在記憶中變得清晰起來。
最後,他說他要離開的時候,那個他追了兩個星期,波西米亞裝扮,紮了滿頭小辮子的文青姑娘本來也想跟他一起走,但他卻翻臉不認人的拒絕了。最後,那女生攥著他袖口,從紅了眼眶到哽咽著看他推門,堪比一場瓊瑤劇。末了他還聽見好像砸了杯子。
後來去跳舞啥的,那是因為傷透了心之後去發洩。
他想到這,也突然記起,該如何對付像高媛媛這樣的文藝女青年了。
首要秘訣,是跟她們說話萬萬不可直白。
她讓你摸不著頭腦,你就要讓她雲山霧罩。
每一句話都需得留白,讓對方自己去腦補,說一半留一半,點到即止。這樣才是對女文青們最有吸引力的。很多情況下根本不用多費口舌,她們自己就能感動自己。只要掌握了這個技巧,這種女人其實比起拜金女都更好應付,還無需花錢。
於是陳諾淡淡一笑,輕描淡寫說道:“你不是喜歡聽嗎?”
就這麼一句話,沒有更多的。
高媛媛就彷彿像是觸電了一般,怔住了。
過了一會兒,陳諾見她沒有反應,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只見女人就像是身體沒了骨頭似的,依偎過來,抱住了他的腰,頭埋在他的胸前靠下一些的地方。
陳諾順勢撫摸著女人長而柔順的一頭烏黑長髮。
只聽高媛媛小聲說道:“對不起,我之前還以為……是我的問題,我……”
陳諾不知道這女人在說什麼,但聽不懂沒關係,他該說什麼他清楚——這是泡妞佳句三百招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沒關係。人和人之間要是沒有誤會,那生活就如同一片沒有起伏的平原,該多麼無趣。”
高媛媛的聲音突然變得軟綿綿的,感覺能把人的骨頭化掉,“說得真好,我好喜歡這句話。是你自己想的麼?”
“嗯。”
“你真的……”高媛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而後說道:“好有才華。”
隨後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臉的位置,更靠裡面了,“我就想不出來這種話。有的時候,我心裡有很多事情,很想說,但是就說不出來,只能一直憋著,根本不知道怎麼表達。很難受,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陳諾迅速又挑了一句:“其實真正懂你的人,不需要你說,他就會懂。”
高媛媛聽了之後,鼻息突然變得有些粗重急促,過了大概十多分鐘,抬起頭來,臉上的妝有點花,嘴唇上的口紅更是完全一團糟,“你要不要去衝個澡?”
陳諾這個時候意識有點恍惚。
眼神也有點花,看不太清楚。
在他的眼裡,他們兩個人好像又回到了酒吧裡面。
高媛媛再一次用手握著那個高腳杯的長長杯腳,喝了一大口酒。這一回,她喝得還是太急,嘴唇邊漏了一些出來。
不過,跟上次不同。這一次,女人並沒有要他提醒,就準確的找到了位置,把嘴唇邊那一些小獵人重新捲進了口裡。
……
……
這是今晚的第多少首歌來著?
趙磊已經記不太清了。
在那一對個子高挑,穿著也很時髦的情侶走後,他又唱了好久。
但是這對他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
自從13歲有了第一把吉他,17歲開始在BJ的那些地下通道里賣唱,後來又跑到酒吧駐場,每天晚上他似乎都是這麼過來的。
曾經,他為了80塊錢一天的工資,最多的時候一晚上能唱四五十首。
後來20歲那年,他從京城到LS,又到成都,到麗江,再回到京城,迄今已經五年。一路走來,他似乎永遠都在不知疲倦的歌唱。
唱到他的人已經長大,唱到他最愛的人也已經逝去,唱道他家徒四壁,負債累累,也始終沒有停下。
把他找朋友借了60萬,自己發行的專輯裡的最後一首歌唱完,他看到表妹英子在吧檯那邊衝他使了個眼色。
趙磊心領神會,對著話筒說道:“感謝大家今天來到這裡。要快年了,提前給大家說一聲新春快樂。這裡是我表妹開的酒吧,以後希望大家多多捧場。謝謝。”
“好~”
“沒問題!”
臺下傳來稀稀落落的回應聲音。
“那今天晚上,還有最後一首歌。這首歌是我前不久才創作完成的,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裡唱它,在這個新春佳節即將到來的時候,我把它獻給今天在場的每一個人……”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因為酒吧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了,一個挺有氣質的中年短髮女人帶頭,一共四五個男男女女魚貫而入。
動靜不小,頓時引起了當下酒吧裡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趙磊在內,全都轉頭看了過去。
那個短髮女人根本不在意場內的氣氛,上下打量著趙雷,而後,用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口吻,居高臨下的道:“今天晚上一直在這裡唱歌的是不是你?”
沒等趙磊回話,英子這個時候過來了,手裡拿著手機,有點警惕的說道:“不好意思,我們已經快要打烊了,不接待新客,你有什麼事嗎?”
“我找他有點事。”女人指了指臺上的趙磊,“你們今晚就到此為止吧,其他人可以走了。我有事情找他。”
英子皺眉道:“你是什麼人?你要不說清楚,我就打110。”
趙磊看到那女人挑了挑嘴角,露出了一個不以為然的笑容,伸頭在英子的耳邊低頭說了一句話。
而後,他看到英子的眼睛驟然睜大了,嘴巴張開,就像聽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第四百七十章 要的扣1,不要的扣2(8800字)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是的是的,有重要的事,對不起對不起。”
“抱歉,請慢走。”
趙磊在臺上,非常吃驚的看著英子著急忙慌的開始趕人。不一會兒,小小的酒吧裡就只剩下那一組新來的客人。
英子的動作很快,他都來不及阻止,只能把吉他放在一邊,站在臺上眼睜睜看著。
他連最後一首歌都還沒唱,這合適嗎?
趙磊混了這麼多年的酒吧,他很清楚,別看這些離開的客人貌似也沒有說什麼,但是這些人,基本是不可能再回頭的了。
對於一間剛開業酒吧來說,趕客,絕對是自尋死路。
關鍵啊,這些不速之客給他的感覺也不舒服。不僅是那個領頭的女人沒有禮貌,其他幾個男的女的也用一種奇怪的眼光一直在看他。
那眼神都不像是在看熊貓,甚至像是在看一隻兩個屁股的熊貓。
這肯定不是歌迷,也肯定不是什麼星探。
他趙磊又不是什麼埋在沙土裡的鑽石,超級男生都上過了,國內的各大娛樂公司,誰會像發現什麼新大陸一樣,大過年的跑過來找他?
再說,星探又不是探花,不可能這麼敬業這麼熱愛自己的工作,連過年過節都不休息。
那麼這個女人究竟給英子說了什麼,導致她一點兒猶豫都沒有,直接就這麼幹呢?
等到人都走完了,他真的很疑惑,開口問道:“英子怎麼回事?他們是什麼人?”
英子一下子叫了起來,道:“哥,疼是中央電視臺的。”
“中央,電視臺?”趙磊把這五個字掰開了,重複了一遍。
“對!”英子興奮的說道。
這是一個完全超出趙磊想像的答案,他一時間也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只是下意識的看向了那個領頭的女人。
大概40來歲,短髮,長方形臉,穿著一身小西裝,看上去有很乾練,他和英子說話的時候,她就微微偏著頭,斜著眼,上上下下的來回打量著他,從目光中能夠看出來——她一點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這一點倒真是有點像中央電視臺了。
見他看過來,女人開口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哈文,是春晚節目組負責歌舞類節目的導演。你是趙磊,對吧?”
趙磊愣愣的點頭道:“對。”
女人抬手看了看錶,而後抬頭說道:“時間不早了,你現在唱首歌我聽聽。”
說完,就一屁股坐在了大廳裡的卡座椅子上,其餘幾個人也都紛紛入座。
趙磊完全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理智上說,
“中央電視臺春晚節目導演”,這真的是一個很扯淡的答案——凌晨1點,離除夕夜還有6天,不,5天,一個春晚節目組的導演上門找你?
對於一個民謠歌手來說,信這,不如信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說他姓陳名諾,準備推薦他去奧斯卡頒獎典禮做表演嘉賓,前提是需要2萬塊錢去疏通關係,所以需要他把錢轉到一張戶名為李素芬的建行卡上。
但凡智商超過50的都不會信這種鬼話。
所以趙磊坐回話筒前,重新抱起吉他的時候,他是真覺得自己是個弱智,想紅想瘋了!
他抱著吉他愣了一下,發現腦子空白一片,隨後問道:“嗯,請問你想聽我唱什麼?”
趙磊本來也只是隨便問一句,在他想來,對方應該是“來一首你拿手的”或者“隨便”之類的回答。
沒有想到,他這個問題問出去之後,對面那幾個男男女女卻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不是裝模作樣的那種,而是真的認真討論,七嘴八舌的聲音,隻言片語的傳了過來。其中有個50來歲的老頭子和一個30多歲的青年爭論得還挺激烈。
“……之前人家不是說了,不要……”
“完全不要怎麼行……面對的是幾億觀眾,是幾千萬青少年……都要受影響……”
“……沒錯,要考慮……的影響力。”
“……但最後人家不同意怎麼辦……”
“總該問問……”
“我同意……他的節目,領導也肯定會看……”
“……如果沒有怎麼辦?”
“沒有的話,那當然就算了。”
幾分鐘之後,那個自稱哈文的女人抬頭道:“你有沒有正能量一點的歌?”
聽到這個問題,趙磊的心臟頓時劇烈跳動起來。假如說之前的可信度是1%,但這個問題之後,以他的防騙認知,可信度起碼上升到了40%。
“有。”他立刻回答道。
女人點點頭道:“那來吧。”
趙磊沒有端架子,拿起吉他就開始彈唱:“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把我畫在那月亮下面歌唱……為冷清的房子,畫上一扇大窗,再畫上一張床……畫一個姑娘陪著我,再畫個花邊的被窩……”
很快,一首《畫》唱完。
對面竊竊私語了幾句,哈文又道:“還有沒有更正能量一點的。”
趙磊想了想,又唱了一首《南方姑娘》,
接下來,他又把《米店》,《辭行》,《雪人》還有《我們已經是兩條路上的人》……這些他去年參加快樂男聲的時候唱的歌全部都唱了一遍。這些歌都是之前湖南電視臺篩選過的了。也是他創作歌曲裡最正能量的。
在此之前,他本來就已經唱了一晚上,這麼不停歇的彈唱下來,嗓子都已經快要到極限了,但是,對面一行人顯然還是不滿意。
“小趙,”那個50多歲的老頭道:“我痴長你幾歲,就喊你小趙好吧?聽你的這些歌,除了第一首勉強合格之外,其他的歌曲裡,都有一些消極的,失敗的東西在裡面。這樣不太好。我們更希望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積極向上,更加有教育意義的作品。”
趙磊明白這老頭的意思。
冷靜下來想想。
如果,真的只是如果,對面這些人是今年央視導演組裡的人,來選歌上春晚,那他這些歌,的的確確都不太適合。
他趙磊迄今為止就是一個失敗落魄的窮鬼,每天都在理想和現實的夾縫裡遭受磋磨。他創作的絕大多數歌裡,不可避免的都帶有一些這方面的影響。
總結一下,就是有一種在很多人看起來是無病呻吟,矯揉造作的氣質在裡面。平時在下酒吧裡唱唱也就算了,那裡都是和他相同的人,參加選秀比賽等專業節目也罷了,畢竟只是地方臺。
但是,要真的在除夕夜,登上央視春晚的舞臺,過年的時候唱給全國人民聽,他自己都覺得心虛,覺得太特麼晦氣。
加速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趙磊也懶得分辨對面是真是假了,客客氣氣的說道:“我這裡大部分的歌都是這樣的。導演,如果不適合的話,要不……”
他本來想說的是“要不算了”,
但說到一半,“算了”兩個字就像在舌頭上生了根,愣是吐不出去。
趙磊在這一刻,腦子裡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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